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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护人员们迅速离场,将玻璃房留给了景瞬一人。 无声的静谧蔓延。 景瞬单手撑在海绵垫上,没由来地鼻尖一酸。 隐忍了许久的无助在无人时分彻底爆发,失焦的眼眶里猛然掉出了眼泪,是连他自己都无从察觉并且忍下的真实情绪。 累。 太累了。 长时间积压的疲惫在这一刻无声地压垮了景瞬坚韧的神经,无论是前世,还是重生以后的这段时间,他总是在和这双腿做着无声的抗争。 有过在挫败里挣扎,在无力里坚持,也有过在期颐里努力,但更多的时候,是像现在这样的迷茫。 明明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为什么,为什么还会彷徨呢? 他是不是太没用了? “……” 景瞬说不准心里是什么滋味,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的掉眼泪属不属于“矫情”的范围。 他用指腹抹去自己眼泪的痕迹,脑海中忽地浮动出一道身影,以及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 要是迟归在就好了。 要是迟归能在这里陪着他就好了。 恰时,虚掩的屋门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动静。 景瞬没来得及抬头,就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喊声,“景瞬。” “……” 景瞬恍惚抬眼,慢了好几秒才确认眼前人不是自己太过疲惫而错觉,“迟归?” 迟归看见他额头上残留的汗水,又察觉到他过于单薄的黑色T恤,第一时间就上调了冷气温度,然后才快步走近。 “怎么还不把湿衣服换掉?” 景瞬的视线追着眼前人,有些不可置信,“你怎么提早回来了?” 他昨天还问了陈易铭,对方不是说迟归还要三四天的时间才能回国吗? “提早结束了,就回来了。” 迟归拿起一旁的大浴巾,将其披在了景瞬的身上,“景瞬,我刚才碰到外撤的医疗复健团队了。” 也从对方的口中得知了景瞬今日份的复健,并不顺利。 景瞬浅浅地叹了口气,再出口是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撒娇,“你都已经知道了?我今天表现得很差劲。” 他自然不会因为这次的挫败就放弃复健,只是心理上觉得难受。 迟归感知到他尾音里的低落,“哪怕是做上亿的项目,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功的。” 何况,景瞬的双腿是比所有项目都还要金贵的存在。 景瞬愣了愣,意识到迟归是在安慰他后,忍不住数落,“有你这么拿这种比喻安慰人的吗?” 迟归知道他能懂,又说,“景瞬,你可以沮丧,可以难过,但不可以怀疑自己。” “你不差劲,你能坚持到今天这一步,已经超过很多人了。” “……” 景瞬没接话,只是轻吸了一下鼻子。 原本堆聚在了心里的挫败感和无助感,被这两句适时的安慰轻而易举地打散了。 迟归问,“我带你回轮椅上?早点回房间冲个热水澡?别一直穿着湿衣服,省得夏天了还要感冒。” “我不。” 景瞬摇了摇头,忽地扯下披在自己身上的大浴巾,“我休息好了,我想再试一次。” 迟归蹙眉,“景瞬?” 景瞬望着眼前人,是期待,也是坚持,“你陪我再试一次,可以吗?我保证,哪怕不成功,也不会再沮丧。” 迟归想了想,还是应下,“好,我扶你起来。” “嗯。” 很快地,景瞬的双手重新握紧了支撑杆。 迟归一手扶着他,一手尝试去拉住他身上的牵绳,“小心点。” 景瞬侧过头,对着他说,“迟归,你不要站我身后,也不用拿绳子。” “什么?” “你站在我前面,顺便把底下的海绵垫拉开。” “景瞬?” “我想要靠自己再试一次。” 景瞬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就算是摔倒,眼前的迟归也一定会及时护住他。 迟归对上景瞬的坚持,无法拒绝,“好。” 迟归的手还停留在半空虚扶着,用脚轻轻踢开了景瞬跟前的海绵垫,然后才选择了一点儿距离站定在他的面前。 很近。 挪动步伐的话,约摸着就五步的距离。 但在景瞬下午复健的过程中,还一次都没有做到。 景瞬稳住自己的重心,掌心里又冒了点汗。 他对上迟归近在咫尺的注视,一点点地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小心翼翼地迈出了自己的第一步—— “一。” 晃了一下,但稳住了,没有摔。 景瞬继续挪动右脚,在心里默念,“二。” 还是稳住了。 迟归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人,眼底凝起从未有过的紧张,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第三步,第四步—— 短短几秒,却被拉得如同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直到景瞬挪动着走出了最后一步,真真正正地站定在了迟归的面前。 “……” “……” 心脏在胸口撞得厉害。 景瞬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双腿骤然失力,但迟归却抢先一步搂住了他的腰,将他带入了自己的怀里倚靠着站立。 景瞬垂着眼,一时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感受。 有点想哭。 又有点不敢置信。 短短五步路,甚至还不是正常的迈步长度。 可没人知道,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好长时间,长到他都快忘了自己会走路,居然是这种滋味。 “迟归。” 景瞬下意识地抓住了迟归的衬衫一角,不知道自己是在寻求认同,还是在寻求鼓励,“我做得好吗?” 忽然间,圈在腰间的手似乎紧了些,给予他的回应是意料之外的温柔,“你做得很好,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景瞬忍住鼻尖的那点酸涩,没让眼泪冒头。 他重新抬头看在近在咫尺的眼前人,有种说不上来的欣喜,“迟归。” “嗯?” “原来我们……” 景瞬感受到腰上沉稳的力道,一点儿不担心地松开了自己抓着支撑杆的右手,举起来比划了一下,“身高差了这么多。” 一米九,对上一米八。 不再是坐在轮椅上的抬头仰视,也不再是被抱着时的抬眼差距,更不是迟归需要弯下身子的平视。 是肉眼可见的,属于他们真正意义上的身高差距。 迟归唇侧弧度微弯,回他,“是,我们只差了这么多。” 景瞬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很好,“嗯,我、我坐轮椅上吧,要回房间洗澡。” 从这一刻起,或许轮椅不再是他需要后半生依靠的工具,而是变回了短期内的代步工具,仅此而已。 “等一下。” 迟归制止他的转身。 忽然间,略有薄茧的手蹭过景瞬的鼻尖,带走一丝湿润的汗珠,留下一缕酥麻。 空气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暧昧延伸。 迟归解释,“鼻尖冒汗了。” 景瞬喉结微滚,“哦,夏天到了,是挺热的。” 迟归将一旁的轮椅扯了回来,让景瞬坐上去,“先去洗澡吧,待会儿让你见个人。” “嗯?” 景瞬涌上一丝好奇心。 直到回北馆洗完澡重新下楼,他才在客厅里见到了一道意料之外的熟悉身影。 “景瞬!” 虞臻一秒从沙发上站起来,然后跑到景瞬的跟前,热情拥抱住轮椅上的好友,“好久不见!” “……” 这个“过分”的拥抱换来了迟归的凝视,但作为当事人的虞臻一点儿没察觉。 景瞬拍了拍虞臻的肩膀,等到两人分开点距离才一脸惊喜,“你怎么来了?” 从澳市分别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一个半月。 景瞬的视线越过了好友,看向了沙发主位上的迟归,“秦烨也来了?” 虞臻抢答,“嘁,别和我提他。” “……” 好的,明白了,看来是吵架了。 景瞬秒解。 他的余光瞥见了敞开的大门,前院草坪上,一奶黄一黑色的身影正在相互打滚得不亦乐乎。 连Eone都带来了?那看来是吵得挺凶的。 景瞬暗笑,“你怎么离家出走还带着Eone啊?” 虞臻却说,“我这不叫离家出走,我这叫自由生活。” 迟归趁机插话,“秦烨下午就给我打电话了,麻烦我们暂时照顾一下虞臻,他处理完澳市那边的琐事就过来。” 虞臻气呼呼,“可别让他来,我一个人生活挺好的。” 景瞬顺毛,“那就不管他~” 虞臻笑开,“景瞬,我就知道你和我是同一个阵营的!” 说着,他又弯腰在好友身边耳语,“喂,管好你家那位,别让他多事通风报信,我现在还不想看见秦烨。” “……” 景瞬唇侧的笑意扩大,不由和沙发上的迟归对视一眼。 迟归看着他,幅度很轻地摇了摇头。 他能让陈易铭去机场接到虞臻,自然是秦烨通知的。 迟归自然不愿意插手人家小情侣之间的事,但愿意看在交情上,帮忙照看一段时间的虞臻和Eone。 迟归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到饭点了。 他问向景瞬和虞臻,“今晚先留在家里吃,等明天再出去吃?” 虞臻无所谓,“我都行。” 景瞬也同意,“嗯。” 有朋自远方来,是该好好招待。 他旋即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对了,刚刚喻哥给我发消息,待会儿也要过来一趟?” 虞臻随口问,“谁啊?” 景瞬解释,“我经纪人,喻修竹。” “好耳熟的名字?”虞臻嘟囔了一声,旋即说,“来就来呗,正好都能相互认识一下。” “嗯。” … 晚餐准备得很丰盛。 迟归依旧坐在主位,景瞬身边的位置被虞臻给霸占了。 虞臻说,“对了,你们俩知道了吗?张傲德父子俩的初判结果已经出来了,就上周三的事情。” 景瞬毫不知情,“这么快?” 迟归说,“有秦烨暗中施压,再加上证据确凿,张傲德被判了五年,他儿子张铭轩和其他匪徒被判了三年,父子两人不服,还上诉了。” 虞臻哼哼,“自作孽不可活,上诉多少次都没用。” 景瞬也是这么想的,点了点头。 虞臻转移话题,“景瞬,我这一个多月闲着没事,补了很多你以前出演过的电视剧,你演技真好,有几个片段我都看哭了!” 景瞬喝了一口汤,故意打趣,“没夸张成分?” “那当然,我骗你干什么?”虞臻说,“对了,你现在还有经纪人的话,是还有机会继续进组拍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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