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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演了,你以为你是进宫两年没被翻牌子的冷宫答应吗,还跟我演上庆祝姐姐圣眷正浓那一套了,有那功夫来这恭喜不如把你屁股好好洗一洗,真这么羡慕的话下周和我一起进宫伺候皇上。” 江晖路脸色立即变得惨白,眼神中原有的那点嘲弄瞬间化作悲痛,没等汪玲玲开口赶人,便主动说了声“对不起”,将门缓缓关上。 造型师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还是第一次见到两位成名演员互相撕得这么激烈,一时间坐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小祝气得挠头:“他是来干什么的。” 李夏辞之前的困意彻底被驱散,整个人非常清醒:“喝多了吧,来讨打的。” 门才关上没一会,走廊上便传来另一道脚步声。 江晖路看着迎面走来的顾跃,不知为何,心中却涌起一阵同病相怜的快慰。 刚被骂了一顿,他心情本就不怎么好,便主动走到顾跃面前,压低声音嗤笑道: “你也是来看他的?也是,现在看一眼少一眼,他长得这么漂亮,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那位给关起来了。” 顾跃没回应他,眼神居高临下,嘴角依旧带着嘲意。 江晖路搞不懂对方为什么能这么平静:“顾跃,真是没想到,咱俩在这争来争去,最后谁都没赢。” 顾跃不置可否:“是吗。” 江晖路耸耸肩,没想到对方都到这份上了还强撑着嘴硬,离开前拍了拍顾跃的后背以示安慰: “别太难过,砸这么多钱的捧人方法我也是第一次见,我们输得不冤。作为过来人给你个衷告,他现在心情不好,暂时别进化妆间触霉头。” 两人错开身形,江晖路走到走廊尽头,回头却看到顾跃的肩膀在轻微地抖动。 他知道对方用情也很深,估计是被截胡后难过得忍不住哭泣。 同是可怜人,江晖路幽幽叹了口气。 屋内几人只隐约听到外面传来低低的谈话声,具体在聊什么听不清楚,只听见江晖路喊了声“顾跃”。 李夏辞手指已经放在另一个粉底液瓶子上了,但好在顾跃并没像江晖路一样蠢到开门进来大加嘲讽。 他隐隐松了一口气。 造型师战战兢兢地吹完头发后就转身离开,离预定的开机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他们能在化妆间稍作休息十来分钟。 “咚咚”两声,门又被敲响。 汪玲玲从手包里掏出一根折叠铁棍,对小祝使了个眼色。 小祝快速拉开门,发现敲门的却是林枚。 今天她的戏份靠后,还没开始化妆,素颜状态下显得有些憔悴,但好在皮肤状态不错。 林枚像做贼一样钻进屋内,见房间内没有其他人,便鬼鬼祟祟地将门关上。 她先是观察了一下李夏辞的表情,接着从包里掏出个宝格丽手环的盒子放到桌面上: “送你的。想开一点,钻牛角尖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我第一次陪金主睡觉之后也难过得躺在床上呕了三天,那男的口臭味重得像嘴里死过人。那时候我经纪人也不管我,过了好久我才缓过来。” 她支着下巴,安慰道: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愿意,但是既然都被逼着走到这一步了,尽量从那位身上多拿点好处吧。” 李夏辞沉默不语,心里有些感动。 半晌,林枚凑过来,给了他一个简短的拥抱。 李夏辞眨了眨眼睛:“你见过光辉的新股东吗,多大年纪?帅吗?” “呃……”林枚把自己知道的全抖落出来: “应该岁数不大吧,是个美籍华人,听说是接手的家族产业,三四年前左右刚回国,这几年把南影的利润往上翻了七八倍,不像那种不学无术的二代。” 她总结道:“如果只看做事风格和手腕的话,倒是挺有魄力的,人格魅力毕竟也算魅力的一种嘛。” 李夏辞稍微放下心。 林枚接着靠近他道:“《殉道》快拍完了,你现在档期咋样,后面无缝进组吗?” 他摇摇头:“休息一阵挑挑剧本,三个月内不打算进组。” 连续拍完两部沉重现实题材的剧让他费尽心力,就算是生产队的驴也要休息一下。 林枚:“我这有个嘉宾阵容超级强的旅行恋综,公费体验恋爱旅游,还能顺便散散心,回头我把选角导演的微信推给你哈。” “夏夏挺住。”临走前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天色阴沉,剧组在片场周围制造了一场人工暴雨。 豆大的雨点喷洒在窗户上,形成了一道厚重的雨幕。 翁然将接应他的人一记手刃砍晕在芦苇地中,告别了吴先生的车队,自己孤身一人开着车折返蒲乌园区。 能见度很低,从室内透过窗户,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大片模糊的影子,任何人在这种天气下都会禁不住放松警惕,变得格外倦怠。 手指在外墙的通风管道上紧紧扒着,当初能以一当十的身体,如今孱弱到从外墙爬上三楼都累到直不起腰。 李夏辞蹲在地上缓了一会,捂住嘴巴低声呛咳。 他凭着记忆找到先前偷偷记下位置的钥匙,第一次打开葛叔桌面底下藏着的袖珍保险箱。 里面有地形图、有娱|乐|城和园区经营的总账簿,也有这么多年打点缅|南各大关卡的流水,他在这些乱七八糟的文件中挑挑拣拣,将其中重要的揣进了口袋里。 就在翻到最底层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份意料之外的档案—— 一沓园区拐卖诱骗过来的外国人批次名单,及他们的护照缩印件。 这些并不在他的搜寻范围内,他随手扫了眼便想丢掉。 可他却在三年前的一批名单上看到了弟弟的名字与护照照片。 人在受到极端刺激的时候,脸色反而会异常平静。 他的每个五官在那一瞬都有轻微的移位,瞳孔放大又缩小,被聚焦的镜头精准捕捉。 找了这么久,他不是没想过最坏的可能,只是万万没想到弟弟竟然也来过蒲乌园区,甚至或许曾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正与他恰巧擦肩而过。 园区里能活过三年的人十不存一,他颤抖着手默默往后翻,却发现那本册子上字字清晰地记着,那批人在被拐来的第一天就尝试逃跑,被打手翁然亲自击|毙。 那也是他颤抖着手指按响扳机,在草场上杀的第一批人。 在草场上蒙着头跪着的,是他找了三年的弟弟。 命运兜兜转转,跟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他坐在冰凉的瓷砖上,几乎癫狂地苦笑。 来园区的目的在这一刻发生了实质性的一百八十度掉头。 他从保险箱的夹层里取出微型冲|锋|枪的零件,熟练地组装好,推开葛叔办公室的大门,径直走了出去。 聒噪的阵阵枪|响顿时在狭小的走廊响彻,他亲手杀死昔日并肩作战的打手同伴,也任兄弟的子|弹在自己肩膀上开出血花。 推开卧室的大门,葛叔正试图推开窗从三楼跳下去。 “砰”的一声,枪里的空|包弹准确击中窗框上提前放置的小型**,顷刻间塑料外壳在房内四处飞溅。 江晖路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的讶异,下一秒,子|弹又落到他腿上,鲜红的血液流了满地。 跪坐到地上,霎时间额头冷汗淋漓,江晖路还想拼死去拿放在枕下的枪,可他的手摸到哪里,子|弹就跟到哪里。 对面如同冷静的猎人眼睁睁看着猎物挣扎,这是场漫长的凌虐。 那团血液越扩越大,江晖路抬头:“你都知道了?” 李夏辞的声线颤抖到变调,几乎破音:“葛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暴雨倾泻,天边黑云沉沉压了下来,室内的空气变得潮湿黏稠,几乎凝成实质。 “翁然,你是我最珍视的一手培养起来的打手,当初真的不是我有意安排的,后面我实在怕你太难过才没跟你说……原谅我这一次,我对你是真心的。” “我向吴先生开了天价,他答应会把你送回来,我们以后好好的,好吗?我以后会对你比过去更——” 这一次,翁然的手没有抖。 原来曾经名扬缅|南的葛叔,从前被他奉若神明的老大,在死前也会这么毫无尊严地磕头恳求。 而从那具身体里流出的鲜血,竟也和对方眼中最卑贱的打字员没有两样。 李夏辞如同一具空壳,沿着窗台,一路跌跌撞撞地从三楼跳下。 楼内是震耳欲聋的枪|响,他步履蹒跚地走到仓库,在途中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线。 漫天的火光亮起,沿着仓库瞬间烧遍整个园区,人们再也顾不上寻找叛徒,顷刻间四散奔逃。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海|络|因的味道,带着麻|叶的土腥味,挟带着雨水尽数回归大地。 他站在火光面前,张开双臂,看到远处皮卡车队匆匆赶来,等不及车停下,昔日高高在上的商会老板从车内急匆匆跑了出来。 两人隔着四处逃窜的人群遥遥相望。 李夏辞笑了一下,将先前藏好的证据纸页冲着吴先生撒了过去。 随后脚步毫无停顿地,转身走进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古籍说凤凰浴火三天,在火光中重生重现。 他无比笃定如今这场毁灭了毒|品与罪恶的大火,即将彻底烧去他沾着血腥暴力的满身罪孽,饶恕他亲手杀死至亲的滔天大错。 火焰炙烤着一切,上天会宽宥他这个死到临头才知悔过的肮脏灵魂。 幽幽的檀香又仿若充斥鼻腔。 主将接引他,接引他从此不必受肉身的苦楚,不必在蛮荒之地为注定没有结果的追寻而流连磋磨,放逐他所犯的过错,也保佑他的爱人从此一生顺遂平安。 这本该是编剧给《殉道》设定的最终结局。 翁然在大火中毁灭肉身,救赎灵魂,用生命给他所认定的正义铺了一条坦途。 至于吴先生,则将在他漫长的人生里,用尽一辈子去怀念去追忆这个曾给他带来欢笑与悲恸的鲜活的底层打手。两人殊途同归,各自为了心中的道而甘愿自我奉献燃烧。 李夏辞拍完翁然的最后一个镜头,愣愣地从火场中走出,却发现顾跃那边的拍摄竟还没结束。 在身边人的劝解下,吴先生回到了车内。 对于吴先生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尽管翁然选择自葬火海,但蒲乌园区土崩瓦解,对面经营多年的仓库被捣毁,最大的敌人葛叔身死,吴先生获得了能将对手一举击溃的宝贵资料,后续还将得到当地警|方的鼎力支持,从此牢牢将商会把握在自己手中。 整个缅|南的犯罪集团将遭受重大打击,暴力、拐|骗与毒|品将在这片土地上短暂地消失。 而他本人此生将走向鲜花掌声铺就的光明前程,与之相比,他失去的那点爱情实在显得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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