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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霖怔怔地望着这一切，眼泪潸然而下。 二十多年了…… 他控制不住地伸出手，想触摸镜子里的人，却只得到指尖的一阵剧痛。 但再痛，他也不愿意收回手。 他更做不出回答。 呆立许久，空气中传出浓烈的焦味。 他收回眼泪，也缓缓收回了手，然后把受伤的手指握进了掌心中。 强烈的痛感让他清醒。 “镜林，之前一直是你在问我问题，我都回答了，不知道我可不可以，也问你一个问题。”清幽而沙哑的嗓音在狭小的通道中轻轻响起 楚霖静静地盯着镜子中的人，透过那双熟悉的眼睛，询问的却是背后的那个神秘存在。 他如今已经能够确定，镜子里那个照影，并不是自己。 镜子里的人似乎也不屑再伪装了。 楚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镜子里长着他的脸的人，却忽然露出了一个恐怖片式的笑容，还开了口，“你可以问，但我不一定会回答。” 这声音也跟楚霖的一模一样。 镜林想给楚霖施加精神压力，但楚霖却浑然不受影响，他茫然地问道：“如果我选择了否，就能改变过去吗？” 我的父母，就不用失去他们挚爱的儿子，我的哥哥，就能不失去他疼爱半生的弟弟吗？ 镜中的“楚霖”笑容加深，显得很是亲切，它蛊惑道：“你可以试一试啊，赌一把，说不定，你就回去了呢？” 这个回答，就相当于没有回答。 “赌一把啊……” 楚霖望着虚空，轻轻呢喃。 他不知道，此时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先他一步通关的那人看在眼里。 楚境炎盯着楚霖受伤的那只手，眼中酝酿着风暴，身周电光隐现。 他屏着唿吸，等待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决定了楚霖今后需不需要带着锁链生活。 这是他最初就想做的事。 只是楚霖用他毫无保留的爱喂饱了楚境炎心中的野兽，才让他们的关系变得健康起来。 但这健康，得是在他们的关系、他们的感情没有受到威胁的基础上。 楚霖把镜林似是而非的回答听在心里，眼中的光遽然熄灭。 他低了低头，轻轻搓了搓被烤得焦黑的手指，又给自己上了点药。 再次抬起头时，他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 “如果我知道登上那架飞机会发生什么，会遇到什么人，我会把那架飞机买下来，然后按照原定的时间，原定的航线，亲自驾驶着它，飞上云霄。” “看来在你心里，家人的地位也就那样嘛。”镜中的“楚霖”撇着嘴，不以为然地吐槽道。 “我不会为了一个可能，赌上我现在的所有，更不会牺牲我爱的人。” “总有一天，我会靠自己，找到回家的路。” 低沉且笃定的声音刚落，镜门应声滑开。 楚霖的脚还未抬起，就被一只手大力拉入怀里。 “小乖……”楚境炎紧紧抱着人，几欲将人融进自己的骨血里，“我会陪你一起回去，你等我，不要自己走。” “当然，你当然要跟我一起回去。见到你，我家人一定会很高兴，他们会很喜欢你。”楚霖也紧紧回抱着爱人，笑着畅想一家团聚的场景。 “哎哎哎，你们抱够了没有啊！大庭广众之下亲亲我我的，还有没有一点素质了？！没看到这里还有一个喘气的吗？” 楚境炎松开了点力道，但环着楚霖腰的手依旧没有收回。 楚霖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他们上下左右前后每一个方向，全都是镜子！ 而且这些镜子还不是一整块，而是棱棱角角的，分割成很多面的那一种。 身处其中，就像被无数个自己盯着，那感觉，简直都要透不过气了，睡觉怕是都要做噩梦。 他看向刚刚说话的那个晶莹剔透的琉璃小人，好奇得十分真诚，“你天天呆在这里，不觉得难受吗？” 第367章 “难受？这里这么漂亮，我每天都可以全方位无死角的欣赏自己的美貌，怎么可能会难受！”镜林十分不满楚霖对自己住所的嫌弃。 楚霖：“……” 是我错了，我等凡人配不上您的审美。 楚境炎忽然问道：“我们这算通关了吗？” 镜林一顿，不情不愿地嘟囔道：“算你们走运。” 嘟囔完，他忽然变大了身形，直到与二人平视，他才高傲地抬了抬下巴，官方而又正经地问：“说吧，你们想问什么？我先申明，你们每人只可以问一个问题。” 镜林整个人都是透明的琉璃做的，但他的表情却没有一点僵硬，发丝根根分明，时不时还会随着他的动作飞扬起来，衣袖也是轻飘飘的。 楚霖早就知道只可以问一个问题，因此此时便问得毫不犹豫，“我想问，我要怎样做，才可以把陈元修安全无恙的带出去？” 镜林的规则就是，一旦通关的人问了，就必须给出真实有用的答案。 若不能，镜林就会受到规则的惩罚。 因此楚霖没有问陈元修是否还活着这种废话，他直接问了最想要的结果。 这样问，如果陈元修已经死了，镜林就必须给出让陈元修复活的方法。 楚霖紧抿着嘴，认真盯着镜林的表情，却见对方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奇怪。 它盯着楚霖看了许久，突然打了个响指，然后其中一面镜子应声滑开。 它张嘴喊了一句，“陈元修，有人找你！” 楚霖和楚境炎：“？？？” “你又说瞎话诓我！你这破地方都好几年没人进来了，谁会来这里找……”我啊…… 陈元修的话消失在他与楚霖的对视中。 乍见到陈元修，楚霖并不觉得对方那张不修边幅的糙脸跟自己有多像，但他依旧愣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 实在不知道该叫对方什么。 叫名字不合适，叫爹吧……他又有些喊不出口。 倒是陈元修蓦然红了眼眶，他激动地上前抓住了楚霖的手，颤声道：“你、你是我侄子吗？” 楚霖：“……” “哈哈哈，连自己儿子都不认得，你个傻逼！”镜林捧腹大笑。 它看到了楚霖在车轮星系的记忆，还根据那段记忆导演了一场催人泪下的大戏，自然是发现了他跟陈元修的关系的。 不过它倒是没想到，楚霖竟然是为了找陈元修才进来铤而走险的。 “你给我闭嘴！这种事怎么能拿来开玩笑？我自己有没有儿子我会不清楚？”陈元修毫不客气地回怼道。 怼完，他又继续转过头满脸关切地盯着楚霖看，完全忽略了这片空间中还有一个一米九几的大高个。 楚霖：“……” 您还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儿子…… 千里寻爹的苦命儿子无奈地开始往外掏东西。 先是一张全家福，然后是一沓来自陈家男女老少包括宠物狗的信，然后是一堆又一堆陈家人托他带的礼物。 最后，他看着陈元修，默默喊了一声，“爹。” 陈元修：“？？？！！！” 嗨呀，都隔了一个世界了，居然还能喜当爹？ 不过，刚刚心脏忽然漏了一拍是怎么回事，而且这张跟自己这么像的脸又是怎么回事…… 见对方看着自己一动不动，只表情跟调色盘似的几度变换，楚霖无奈地拆开陈老爷子的那封信，怼到他眼睛前，“这是爷爷给你的信，你自己看！” 厚厚一叠信纸里，除了几句对自己混蛋儿子的“温柔问候”之外，百分之九十，都是在介绍楚霖的身世、优点、还有喜好，并且严厉叮嘱陈元修必须照顾好他的乖孙孙！ 陈元修瞬间泪如雨下。 时隔二十多年，他终于再次见到了他爹熟悉的字迹，感受到了他爹对他的父爱如山！ 楚霖懵逼地看着满脸悲怆，说哭就哭，还瞬间哭成了泪人的便宜爹，忽然就对陈家人嘴里“不着四六”那个形容词有了深刻而生动的认识…… 楚境炎把一张手帕塞到楚霖手里，未了，他想了想，又多塞了几张。 楚霖微叹口气，拍了拍对方哭得不停颤抖的肩膀，然后递出一张手帕。 却不想，感受到来自亲儿子的关心后，陈元修感动得一把就把儿子搂紧了怀里，然后哭得更凶了。 “儿子啊——” 成功达成父子俩抱头痛哭的感人场面！ 楚霖“……” 他推了推抱着自己的人，没想到居然没推动…… 他朝眉头一皱就要上来扯人的哥哥摆摆手，示意他不用插手。 怨不得，爷爷和叔叔伯伯婶婶们，在对他千叮咛万嘱咐后，都要面色奇怪地加上一句——“好好照顾你爸，多包容包容他。” 他那时还奇怪，他便宜爹一个壮年男子，还是修士，有什么地方会需要他一个小辈照顾呢？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楚霖静静地站在原地当一根柱子，数着时间等耳边的呜咽停止。 终于，在楚境炎越来越不耐烦，镜林也被哭得头昏脑胀、双眼发黑之时，陈元修终于收起了他的眼泪，放开了楚霖。 哭过之后，他眼中伤心之色顿去，取而代之的，是令楚霖有些毛骨悚然的慈爱。 “小霖，我……”他小心翼翼的，“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当然，我都认了爷爷了，还能不认您吗？要是不想认您的话，我就不会来找您了。”楚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省得再次触碰到对方的小玻璃心。 但他话音落下之后，却在对方脸上见到了恐慌和紧张。 “小霖你还想过要不认我吗？！” 楚霖：“？？？？？” 楚霖满脑门问号，想破脑袋也不晓得对方这个神奇的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我没有想过不认您啊，我……” “你不用说了！”陈元修抓住楚霖的手，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一脸痛楚又坚决地道：“以前是我这个当爹的亏欠了你，你怨我也是应该的，我也没想到，我居然成了一个抛家弃子的渣男，我太可恨了！抛弃自己的亲生孩子，我还配当个人吗？！我……” “等等等等！”楚霖倒吸一口冷气，连忙打住对方越骂越狠的话。 这都不配当个人了，再骂下去，他怕自己这个做儿子的也落不着什么好。 他咬字清晰，万分真诚地说到：“爹，我真的没有怪你！我发誓！而且我觉得你也不需要责怪自己，因为不知者无罪啊！你当初会走，是因为同简曼的感情破裂了，又不知道我的存在，你绝对是无辜的。你假设一下，要是你知道了我的存在，你还会走吗？” “那当然不会！”陈元修激动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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