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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伸手想把皱起的眉头抚平,耳边却忽然响起一道诧异的声音:“无岁?” 他转过头,只看见宫照临带着几个人快步赶来,下一刻就被按住肩膀,把他从沈奉君怀里拖了出来:“怎么弄成这样了?” 宫无岁烦躁地甩开兄长的手,下意识往沈奉君那边去:“你别不高兴……” 他伸手捧住沈奉君的脸颊,想亲一亲他皱起的眉头,下一刻又被宫照临拽了回来。 “抱歉,小弟醉酒,冒犯阙主了……”他看了看浑身湿透的二人,又看了看池中晃动的小舟,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宫无岁酒醉后神志不清,轻薄人家沈奉君,他重重吸了口气,“我会将他带回去好好管教,请阙主移步去更衣。” 话音刚落,他抬手劈在宫无岁后颈,方才还挣扎乱动的人顿时失去了声息,晕在宫照临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沈奉君说不出什么,他盯着宫无岁熟睡的面容,张了张嘴,最后只道:“有劳。”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本来还在宴席上饮酒闲话,谁知久不见阙主和稚君的人影,宫照临才提要亲自去看看,众人就提议也好心跟过来一看,还能醒醒酒。 谁知刚来就看见醉酒的宫无岁捧着沈奉君的脸,差点就亲上了,怎么看怎么像个登徒浪子调戏良家少男,二人浑身湿透,沈奉君眉眼阴沉沉的,什么话都不说就转身去更衣了,怎么看怎么不高兴。 神花府的二公子公然调戏流风阙主,话本里都不敢这么写,宫照临一阵头疼:“诸位先请自便,我安置了小弟再来相陪。” 慕慈心最善解人意,闻言只道:“家主何必客气,无岁公子醉酒落水,需好好照料才行,我们在这边赏莲就好。” 宫照临感激道:“告辞。” 好在一起跟来的人不多,唯有慕慈心和柳恨剑,还有吃多了出来消食的燕孤鸿和喻平安,其余几个弟子也都知道宫无岁平日里招猫逗狗的花名,只以为宫无岁是喝醉后把沈奉君当成什么绝世美人,闹了笑话,只揶揄玩笑了两句,倒未曾传出什么不好的传闻。 唯独一人极其反常,他一路都没说话,待众人将此事抛诸脑后,说笑着慢慢走远时,柳恨剑才停下脚步。 他盯着沈奉君离开的方向,神色却慢慢阴郁下来。 第66章 宫无岁睡醒时已经日上三竿, 他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脑袋还有点晕晕的,眼睛睁开好一会儿才回神。 他盯着窗外的日光, 想:“我不是在喝酒吗?怎么睡在房里?谁把我送回来的?” 他鲤鱼打挺坐起来, 下一刻却感觉后颈酸痛, 像被人用棍子狠狠敲过,脑袋里闪过乱七八糟的画面,最后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遂放弃回忆, 又想:“沈奉君呢?” 他穿好衣服洗漱完下床,一推开门却正好遇上来找他的阿连:“二公子你终于醒了!芳首让我来看看你,你好些了吗?” 宫无岁摇摇头, 一边揉着脖颈:“我没事,就是脖子像被谁砍过似的,谁这么大的胆子, 竟敢趁我醉酒偷袭。” 阿连迟疑道:“其实……其实是芳首打的你。” “兄长?”宫无岁瞪大眼睛:“他为什么打我?” “这个……似乎是和阙主有关, 具体我也不清楚, ”阿连挠挠头。 一提沈奉君, 宫无岁眼睛就一亮:“沈奉君呢?” “在住处, 今日他和湘君都没出门。” “那就好, ”宫无岁收拾了心情, 先穿过水榭去找了沈奉君,谁知敲半天窗户都没人应, 他只能走正道, 刚一踏入别院, 就看见沈奉君房门紧闭,柳恨剑悠哉悠哉在廊下喝茶。 宫无岁心觉奇怪,开口问道:“沈奉君呢?” 柳恨剑目不斜视:“自己找。” 说话还是那么不讨人喜欢, 宫无岁“切”了一声,敲响了沈奉君的房门:“自己找就自己找。” 过了好一会儿,沈奉君的房门才被打开,宫无岁顿时睁大眼:“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沈奉君也没料到宫无岁还跟个没事人似地找上门来,昨晚又发生过那种事,他以为宫无岁至少会害羞两天:“……昨夜喝多了。” “你也喝多了?那你记得昨晚发生过什么吗?阿连说昨夜兄长因为你把我打晕了……可我什么都不记得。” 此话一出,沈奉君一僵,一时不知该庆幸还是失望,神色却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你不记得?” 宫无岁理所应当地点点头:“所以我才来问你。” 他还等着沈奉君说话,谁知这人面色阴晴不定片刻,喉咙里发出一个冷冷的音节:“……我也不记得。” 咣当——房门被沈奉君无情关起,一头雾水的宫无岁被拒之门外。 宫无岁又敲了两次门都没人应。 沈奉君以前再怎么不高兴,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地教训两句,这回二话不说就把自己关在门外,显然是气狠了。 宫无岁苦恼地站在门口,余光瞥见柳恨剑,决定打探打探消息:“湘君?” 柳恨剑没好气:“何事?” 宫无岁指了指沈奉君的房门,压低声音:“沈奉君怎么了?” 柳恨剑皱起眉:“你干的好事来问我?” 还真怪自己,可宫无岁脑袋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想不起来:“就是因为记不清才问的嘛。” 柳恨剑道:“那你也问错了人……你们神花府都是巧言令色之徒,有些事你们做得出,不代表别人能接受。” “柳恨剑!”宫无岁立马变了脸色,“我做过什么是我的问题,和神花府无关,你不要攀扯旁人。” 柳恨剑却道:“怎么,敢做还不让人说吗?” 他咄咄逼人,不留余地,宫无岁面上不显,却忍不住怀疑自我,心想:“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让沈奉君和柳恨剑都这样生气?” 他纠结片刻,最后忍不住回望一眼沈奉君紧闭的房门,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别院。 宫无岁前脚刚走,一道细微的开门声就响了起来,沈奉君推开了房门,不言不语地盯着离去的人影。 柳恨剑一直守在廊下,就是为了看个笑话,见状还有什么不懂,可笑他这位光风霁月的师弟,受尽师门万千宠爱和青眼,居然和神花府的二公子闹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一时升起一阵报复似的快意,还有连自己都察觉不出来的不甘。 像是在说:你看,你们费尽心机栽培出来的沈奉君,就是这样一个不求上进,不争大道,早早囿困于情爱中无法脱身的沈奉君。 “我不管你和宫无岁背地里要如何不检点,但你对师尊若还有半点感激,身为流风阙主还有半分廉耻之心……就不要污损了仙陵多年的清誉。”他把丑话说在前,沈奉君听完,脸色果然更差,却未辩解,只是垂下眼去,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沈奉君一整日都不曾离开别院,宫无岁火急火燎找完宫照临,在得知自己喝醉后差点在众目睽睽之下亲了沈奉君,心情登时复杂起来。 宫无岁不解:“可那不是还没亲到吗?沈奉君为什么这么生气?” 宫照临一顿:“你还想亲到?仙陵门规森严,门下弟子洁身自好,就连我和湘君说话都要时时把握分寸,何况是阙主?而且就算在神花府也没有喝醉了就乱亲人的道理,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他无异于羞辱。” 宫无岁闷闷地“哦”了一声,又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要是没亲到,沈奉君应该不至于生那么大的气啊。 他想回去问个清楚,可现在沈奉君都不愿见他,一时进退两难。 宫照临看着弟弟抓心挠肺,又是叹气又是拍脑袋,心中隐隐升起一个古怪的念头,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他心疼弟弟,也知道宫无岁平日虽然散漫调皮,但绝不是头脑一热就不计后果的人,沈奉君若真生气,断然不会再留在神花府,想了想,还是道:“这样吧,今日没有大宴,宾客都出门游玩去了,晚上我陪你去找阙主道歉。” “不必了,我做的事我自己解决,兄长不必为我操劳……”宫无岁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拒绝了宫照临的帮助。 “好罢,”宫照临没说什么,只拍了拍宫无岁的肩膀以作安慰。 夜间时分,宫无岁领着一队弟子,充当送饭的,贼头贼脑地进了别院,沈奉君的房门仍旧紧闭着,宫无岁抬手敲了敲,没多久房门就被“哗”一声拉开了。 柳恨剑有些不耐烦:“何事?” “怎么是你?”宫无岁一顿,又想起什么:“今夜不开宴,我们来送吃的。” 柳恨剑挑了挑眉,到底没拆穿他的意图,只侧身让开一条道,宫无岁一眼就看见立在房中沈奉君,他面前摆着个小香炉,香炉里还残留着半张未曾燃尽的符箓。 沈奉君看着他进门,宫无岁挤眉弄眼地笑笑,颇有些谄媚的意思。 “既然稚君在,也省了一桩麻烦,明晚我和师弟就要启程回仙陵,届时会亲自拜别芳首。”柳恨剑抱着手站在门边,不冷不热道。 宫无岁笑意僵在脸上,转头向沈奉君确认:“明天就走?” 沈奉君点了点头。 待送饭的弟子出了房门,柳恨剑大发善心:“有什么想说的悄悄话就趁着今晚说完,不要等明天人多的时候藕断丝连丢人现眼。” 说完“啪”地一声拉上了房门,独留房中二人沉默相对。 宫无岁心中一酸:“为什么这么快急着赶回去?不能再多留两天吗?” 他只带沈奉君逛过一次神花府,还有好多好玩的地方没来得及去,来的路上他已经想好了,反正文会武决都已经到尾声,这几日他不必陪着兄长应酬,就可以带着沈奉君到处闲逛,一来可以赔罪,二来可以把儿时那些乐事乐景都和他分享一遍,沈奉君在仙陵天天只知道修炼,肯定没有敞开玩过。 谁知还没来得及提,沈奉君就要走了。 沈奉君公事公办道:“掌门之命,不可拖延。” 孟知还白日传信,说天命教隐尊因故流落在外,喻求瑕正让教徒大肆搜查,仙陵边境已经有不少佛寺遭难,他和柳恨剑必须尽快回去。 他和柳恨剑到神花府赴宴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与芳首暗中商议对抗天命教的事宜,如今文会宴既然已到尾声,他们早离开晚离开都没什么相干。 既是公事,那就是走定了,宫无岁当然不会无理取闹劝人留下,只是心里话没说出来,他总觉得不甘心:“你那么急着走,除了师命难违,是不是也因为昨天晚上我对你做那些事?” “你生我的气,所以不想理我了是不是?” 他刚进门沈奉君就已经打定主意不提昨晚,可他低估了宫无岁,这个人从来不会逃避,也不知道什么叫各退一步,他只会理直气壮地闯进别人的领地,质问自己为什么不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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