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这种想法的纨绔不在少数,在大小宫宴里更是削尖脑袋往郁安面前凑。 郁安烦不胜烦,想把这些腼着脸凑上来的人全部丢出去。 穿女装尚可忍耐,但被一堆人追着夸闭月羞花、想要登门求娶也太荒谬了。 早前答应礼肃的时候,郁安并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好事者闻着味就过来。 现在倒好,不仅礼肃会认为他言而无信,就连郁安自己都觉得此事过分。 好在礼肃没计较郁安食言的事,非常贴心地帮他拦下了那堆好事者,面对旁人讽刺挖苦的时候也态度谦卑。 郁安见不得礼肃白受委屈,便缠着他出宫,走在京都大街上,比困在深宫里舒坦太多。 而民间也渐渐也流传出玉安公主的画像,只是画技一般又多是臆想,画中人与郁安本人的眉眼大相径庭。 但人多眼杂,难免会撞上皇族的人,郁安出宫,干脆就换成了男装。 乌发高挽的少年衣着干练,弯着眼睛对礼肃笑。 礼肃乍然一见,愣了好久。 郁安见他连惯常的君子外衣都维持不下了,不免心软,不想吓他太过,只好解释说,自己穿成这样是为了避人耳目。 礼肃慢半拍回神,并未提出异议,只是在郁安伸手过来牵他的时候身体一僵。 显然还是不太适应。 郁安眨眨眼,默默将手往回收,但收到一半就被礼肃攥住。 对方目视前方不看他,却又攥着他的手不放,几秒后,五指微动,滞缓地穿过彼此指缝。 两人掌心相贴。 郁安偷笑,在礼肃看过来的时候又恢复成一派正经。 其实出宫也没什么要做的,郁安陪在礼肃身边,更多的时候是看对方如何和商民周旋。 这两年时常出宫,礼肃将南方的情形摸得很透,又贯彻了谋生之道,将积蓄投进商贾行列,交易往来,买卖均沾,竟渐渐成了富甲一方的闻名商户了。 礼肃对外用的是郁姓,郁安初次听说的时候,还调侃了礼肃。 当初介绍名姓时,礼肃表现得太漠然,郁安以为他毫不在意,但没想到对方不仅将他的话听进去了,还一声声“阿郁”地叫了这么多年。 不是玉石安然,是郁郁桓桓,愿君长安,每一声呼唤都在祝所念之人青葱平安。 郁安问礼肃为什么要用他的姓氏,对方只轻轻一笑,“是想借阿郁的光。” 他笑起来的样子实在很美,郁安想起了很多次的烟花盛放。 在这个位面,他们也一起看过烟花。 那时国君并未将这个孩子放在眼中,各类宴会都不提郁安的名字。 每到佳节,在郁氏那里请安过后,郁安都会去找礼肃。 大概是过节时情绪放松,郁安问起礼肃,为何从不过生辰。 礼肃没有说话。 郁安也不追问,坐在铺了软垫的凳子上抬头看星星。 远天震响,烟火如花。 少年哑声开口:“我不愿贺生。但若是阿郁生辰,我定庆贺。” 于是往后数年,郁安在自己生辰时,都会祝礼肃顺意如愿,贺二人又涨一岁。 往事太远,当下的郁安被礼肃带着接触各类商贾之事,渐渐得出一个结论。 礼肃似乎在有意教他。 被郁安拆穿,礼肃淡定解释:“乾坤偌大,阿郁不该被困于一方天地。” 对着少年模样的郁安,礼肃再难说出“男女授受不亲”一类的话,因而只牵着他的手唤他“阿郁”。 郁安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便专心学起来。 从前的位面接触过贸易,如今学起古代经商,倒也不难。 礼肃刚开始表现出几分讶然,但很快就接受良好,将那些东西教得更细。 “女子不囿闺中,若他日无处可以,无人归依,便靠自己站起来。” 轻看你的人也会怕你出众,想不出其他法子,便卑劣得从婚嫁之事入手,想将你困在深宅。 受人磋磨,无尽悲哀。 飞雁应该翱翔,而非折翼。 凛冬的梅花就该自由盛放枝上,而非被早早折下,枯萎瓶中。 对上郁安漂亮的眼睛,礼肃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只求秋风吹落桂花的速度再慢一些,他的阿郁温软而良善,太年幼,太脆弱,易被哄骗,又总是被强权漠视,被无端觊觎。 礼肃想教给郁安谋生之道,想教给郁安识人之术,想教给郁安提防和爱。 循序渐进,将阿郁养大。 终有一天,他摊开掌心,那只承载祝福的蝴蝶会振翅而起,山川湖海自由蹁跹。 礼肃如此想着,以为时间还长,却不知分别之时已近在眼前。 郁安是在问安结束告退时被王后叫住的。 “公主近来还是少去西边,麟茂质子一事,还是少牵扯为好。” 王后朱唇轻启,劝诫的话音很柔和。 惯来强势的女人作出一副慈母模样,郁安觉出反常,语调却镇定自若:“王后何出此言?” 王后掩唇笑了,“我知你与那质子有几年交情,但今时不同往日,所以劝公主不要掺和。” 郁安眉心一皱,“什么意思?” 王后没计较他的无礼,高高在上道:“公主若是想知道,便去看看陛下桌上的麟茂传书。” 郁安心中发沉,出了王后寝宫也不管跟在身后的紫兰,兀自往理政殿去了。 见他找来,国君一丝意外也无。 郁安向他问安,还说明来意,国君就已开口:“听闻你近来时常不在宫中?” 这事瞒不住,紫兰那个盯梢怪总是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郁安回答:“是。” 国君翻了一页奏章,“出宫做什么?” 郁安道:“躲人。” 国君沉眸看来。 郁安仰起头,“总有人来谄媚讨好,觉得心烦,便逃出宫了。” “谁带你出去的?” “……” “是麟茂质子。” “……父皇。” 国君将手中奏折放下,“你九岁时曾对父皇说,你与他相处是为了善待远客,可如今呢?” 郁安看向地砖,“礼肃与我而言,是兄长亦是好友。” “兄友?” 国君指尖在奏纸上敲击着,鹰隼般的目光落在郁安身上,“在旁人看来,你们这是男女之情。” “既无父母之命,也媒妁之言。你们是不顾礼节,私相授受。” 其实这样说也没错,但令人遗憾的是,礼肃并没有那个意思。 而郁安毕竟不是真的女子,对这些教条陈规更是不屑一顾,被国君眼神一压,还能应对自如。 他长睫半抬,显出几分受伤的神色,“父皇,你怎会这样想?” 国君不答,猛然将一旁的镶金文书掷了过来。 文书落在脚边,郁安弯腰捡了起来。 几个呼吸间,他就将文书上的内容看了个遍。 目光在“愿易改协约,换皇子归国”停留一瞬,郁安抬起眼睛,看向了面色发沉的国君。 国君道:“麟茂国君病重,将传位储君,特命质子归国观礼。” 礼肃始终洞察南国局势,社稷平稳未有大乱,此刻麟茂却突然传信说国君垂危,任谁见了都觉得蹊跷。 国主重病,必然会在四处求医,但民间却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而储君已定,即将登位,此刻却急召作为帝国质子的长子回去观礼,未免太古怪。 储君按例该立嫡立长,而今幼子即位,竟叫名正言顺的长兄回去,若非有完全把握,就是兵行险招,走错一步满盘皆输。 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这封归国诏书是不是国君亲笔也未可知,换言之,礼肃此行恐怕凶多吉少。 构思着如何说服国君拒绝此事,郁安轻声道:“父皇……” 国君冷硬地拆穿道:“公主,你逾矩了。” 郁安一顿,低声答道:“不敢。” “麟茂质子已答应归国了。” 郁安骤然抬眼,“他答应了?” 他脸上伪装出的顺从尽数消失,国君见了,竟面色一缓。 “他要回去,你说朕是放是留?” 惊诧过后,郁安心脏颤动不止,却也明白礼肃一定会同意。 但凡有一点机会,礼肃都会抓住。 于他而言,故国留存着少时的欢欣,也暗含着绵延的屈辱和恨。 变心的父皇、讥笑的宫妃以及傲慢的皇弟都在那里,总要将丧母之痛折辱之苦一一报还。 郁安能理解礼肃的心情,却也难掩怅然。 礼肃离开的决定下得太果决,就像在远梁的这些年里,从没有人或事能让他停留。 春风过处,竟也无情。 郁安垂下眼睛,“那便放他走吧。” 国君说,麟茂为换质子提前归国,会割地相赔。国君不甚看重那几块薄地,却向郁安提出要求,若要换质子归国,需要郁安付出代价。 不知道对方为何固执己见认定他们二人有情,郁安问他代价是什么。 国君说是郁安的婚事,要他别再做出私相授受的荒唐事,此后只听父母之言,婚嫁一事再无抗拒。 又是婚事。 郁安敛眸,轻声答应了。 成婚罢了,届时婚裙一褪,把新郎吓死也怪不得他。 若是他被惹急了,干脆就带着郁氏逃跑好了。 天地之大,可以先去郁氏南方的故乡,当然,路上能遇到礼肃就更好了。 第124章 郁安从理政殿出来后,径直就回了无云宫。 之后几日,他没再见过礼肃。 以往恨不得日日相见的两人,如今竟然好几天没来往。 郁氏已听说了送还质子的事,没表现出异样,为对着窗外走神的儿子披上一件外衣。 瑟瑟秋风吹动枯枝,送还质子日子一天天近了。 离别的前一天,郁安去了礼肃的小院,却只看见将大小行囊罗列规整的朝白。 见着郁安,朝白急忙行礼,“小殿下。” 郁安还未开口,他又嗫嚅道:“公子不在宫中,若是殿下着急,晚间公子回来,我再让他来找您。” 对方避而不见的意图太明显,郁安默然。 “不必了。我来过的事,也不必对他说。” 留下这句话,他转身离开。 虽然说了不必,但半夜听见敲窗声响时,郁安还是倏地起身,急步来到窗前。 推开窗,礼肃就站在檐下,眉目柔和,沐着月光。 “阿郁。”礼肃声音温柔。 这人一言不发就答应了回去,多日来态度冷淡,而今又站在郁安面前,若无其事叫他“阿郁”。 看郁安撑着窗不语,礼肃笑意散去,迟疑片刻,问道:“阿郁生气了吗?” 郁安回道:“生气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88 首页 上一页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