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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害怕。 害怕什么呢? 季远感到茫然,手指不经意下滑,碰到了一片湿润冰冷的皮肤。 触电般收回手的同时,他听见了终于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哑女被绑在牢笼栏杆处,顶着逃犯震慑的目光不住落泪,被锁链捆住的手拼命挣扎着。 这个时候,她居然又能流出眼泪了。 逃犯读不出她眼神里的含义,是在疯狂求救还是催促快逃。 只可惜,被她紧密注视着的人,是一个瞎子啊。 季远被自己摸到的东西惊住,头脑空白地往后退,撞到了逃犯的胸膛。 他声音艰涩:“那是......什么?!” 逃犯握住他无支点的双臂往回收,让青年亲密无间地靠着自己。 “别害怕。”他又一次重复道。 这一次季远没从中获得安慰。 倚靠着的胸膛宽阔而温暖,季远却觉得背后发寒。 逃犯将下巴支在季远瘦弱的肩膀上,视线扫过他逐渐苍白的侧脸,定格在那颤动睫羽下的阴影里。 “好美。”他叹息着,嘴角的笑弧却越来越大。 逃犯手臂发力,把神色僵硬的青年彻底拥进怀中。 在漫长准备后,费尽心机的猎食者终于抓住了他的猎物。 真正抱住郁安的瞬间,卓承心口一跳,立马从角色中抽离出来。 又抱到了郁老师又抱到了郁老师又抱到了郁老师...... 这个认知把卓承脑子填满了,甚至有点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但乔导没喊停,他只好维持着逃犯该有的表情,但抱着郁安的双臂没忍住又收紧几分。 [叮!意识碎片收集完成度50%!] …… 由于拍摄很顺畅,乔导决定趁热打铁,飞快地推进着故事线。 郁安自然答应,毕竟接触卓承的机会越多,越能有利于收集意识碎片。 他知道卓承也不会有意见,这人在圈子里口碑太好,戏痴的名头连不问世事的原身都略知一二。 但全剧组的工作人员居然也没怨言,尽力配合着导演和演员的节奏,可谓是敬业至极。 彼时郁安还不知道有种名为cp粉的神秘组织,只觉得大家落在他和卓承身上的目光有点太炽热了。 这也许是出于对演员的尊重吧,郁安很单纯地想。 故事里,逃犯如愿以偿地抓住了他认为美的季远。 他格外偏爱那双眼睛,这份偏爱让他没有将季远放进湿冷的地下室,而是将人关进能被光照进来的阁楼里。 季远反抗的力度很小,没多久,甚至连表情里的抵触都消失了。 听到那阵熟悉的脚步声踩上楼梯后,他将脸偏向声音的来处,“您来了?先生。” 他静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右手缠着粗笨的铁链,枷锁沉重,一路延伸到墙上的铁环里。 倾斜的日光透过那扇很高的窗户,刚好能撒在他冰冷的脚边。 这是一间为他打造的牢笼。 青年的脸色还是很苍白,说话的声音沙哑。 逃犯端着饭菜来到他身边,听不出情绪地问:“在等我?” “在等您。” 季远牵起唇角,表现得很无害。 逃犯没说话,照例不急不缓给他喂饭,一口一口,只管把人喂饱。 季远配合着他的节奏,顺从地接受了这场投喂。 进餐结束后,他乖乖仰起脸,任由逃犯用手帕擦去嘴边油渍。 虽然已经接受了逃犯不止一次这样细致入微地照料,他脸颊还是泛起羞耻的红晕。 逃犯没有欣赏脸红的闲心,收拾了碗筷就端着托盘要走。 “先生——”季远叫住他。 逃犯转身,见青年抬起眼睛,那双无神的眼睛向着他的方向。 其中白翳层叠,隐隐只能看到一点墨色。 他好像知道逃犯喜欢自己的眼睛,干脆利落地利用着这份偏爱。 “可以帮我摘掉这个吗?”季远举着右手的链子,轻声问。 他眼尾发着红,语气有点委屈:“锁链太沉了,我有点难受。” “您知道的,我看不见,所以摘下来也不会影响到您的。” “我逃不掉的,您知道的。” “我不会逃跑的。” 季远示弱的姿态换来了他想要的结果。 逃犯收起锁链,声音很沉地对他说:“你不会想知道逃跑的后果,季远。” 季远郑重摇头,但完全没把这句威胁听进心里。 最开始取下锁链,他只敢在阁楼里活动,慢慢的,他可以去别墅的二楼和一楼。 地下室是锁住的,他不被允许再去。 季远没奢望救人,他自身难保。 用一段比较长的时间摸清了别墅的结构,在逃犯不在别墅的时候,季远逃了。 但逃跑失败了。 他甚至没逃到监控能照的地方就被抓回来。 逃犯抓着季远手腕的手力道很大,像要把那节脆弱的骨头都捏碎。 “我警告过你了,季远。” 季远疯狂地挣扎着,所有温和柔顺的表情都不见了,“放开!你这是非法拘禁!” 他骂人的声音也很清冽,像皎皎月光,又如山下清泉。 逃犯恍若未闻,进了别墅也脚步不停,一路提着人拉开一个柜子。 冷气扑面而来。 季远心里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目之所及是一片黑暗,挣扎的力度不由加大,“放开我!” “放开!!” 他慌张的声音很快消失了,逃犯面无表情将一针镇定剂推进他的静脉里。 季远挣扎的力度减弱,倒进了他怀里。 逃犯将不听话的宠物抱起来,放进了完全打开的立式冷藏柜里。 季远还有意识,眼睛没有完全合上,眼瞳虚虚向着逃犯的方向。 像是祈求他的怜悯。 又像是不知悔改。 逃犯抽身的时候,季远五指收拢了一下,挽留般从他的衣角滑落。 关上柜门的前一刻,逃犯冷漠的声音模糊地传进听者耳朵—— “你会知道错误的。” 冷藏展示柜透着冷白的光,除了孱弱的青年以外只有角落里结出的厚重冰霜。 逃犯站在柜前,垂着眼看着其中景象。 密闭的空间里冷气急速聚起,季远蜷缩着身子,宛如一只脆弱的入网蝴蝶。 镇定剂让他浑身无力,却不足以失去所有意识。 季远感觉到冷,身体止不住战栗,胸膛却剧烈起伏。 慢慢的,慢慢的,他急促的呼吸平缓了,胸膛的起伏也微弱了。 发丝铺雪的青年安静下去,眼帘脱力地半垂下去,染霜的睫毛将无神的眼睛遮住。 本就苍白的容颜色调又被拉低,呈现出纸一样的色泽。 很快,所有的光泽都消失不见。 霜雪一样的白色过渡成了带着青紫的微蓝。 这个时候,季远线条柔和的眼尾忽然滑出一道水光。 晶莹透亮,在脸颊上凝成一颗冰珠。 在季远失去意识的下一秒,逃犯打开冰柜,然后动作迅速地抱起了晕倒的青年。 第86章 这场戏拍完,郁安睫毛上还粘着模拟霜雪的道具,发现卓承抱着他的手迟迟没松。 乔导已经吩咐休息了,大家虽然没注意他俩的状态,但直接在场地里抱着未免太大胆了。 郁安轻轻推了一把卓承的肩膀,出声想提醒他:“卓承——” “郁老师,”卓承比他先一步开口,悦耳的嗓音完全哑了,“我不会那样对你的。” 郁安动作顿住,手顺势就搭在他肩上,“哪样?” “把你放进冰柜里。”卓承说得很快。 郁安抬起头,透过几乎完全蔽目的美瞳吃力地去看卓承的脸。 看清了对方泛红的眼眶,他睫毛颤动了一下,有些无措:“你……” “我不会那样对你。” 卓承替他擦去脸上干透的泪痕,一字一句道:“我不想对你那么坏。我只想保护你。” 郁安短暂地笑了一下,算作回应。 他伸出手去碰卓承眼角的微光,摸到一点湿润,“你哭了吗?” “……” 没等来卓承的回复,倒是先等到周围一阵压抑的尖叫。 郁安:“……?” 他寻着声音看过去,看到那几个爱凑到一起的实习小姑娘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们,像是察觉到了郁安的视线,立即默契地一哄而散了。 “那个,两位老师,该补妆了。” 拿着气垫唇彩的化妆师找准机会走上来,脸上带着和善而神秘的笑容。 卓承默不作声地松开了郁安。 郁安对着化妆老师平静地说了句“麻烦了”。 坦荡得叫人不好意思多想。 …… 逃犯救出了失温昏迷的季远。 他行云流水地将人抱上床榻,将衣物除去后把人裹进被里,然后自己也躺了进去用体温为他回暖。 很久才恢复一点温度。 季远意识的还混沌着,身体却先醒了过来,下意识就往唯一的热源上贴。 逃犯很冷静,任由变得听话的宠物蹭进怀里,伸手抱住了对方瘦削的身体。 逃犯是心如止水,但卓承心乱如麻。 又一次叫停拍摄,乔放恼火的声音响彻整个片场:“卓承你又在cos木头?!自然一点好不好!还有,你抱的是自己的宠物啊!不要给我一脸娇羞的!你会对着自己养的猫猫狗狗脸红吗?!” 周围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卓承生平头一次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抱歉,乔导。是我的错。” 他耳廓红得太狠,像日暮的晚霞,连成色泽一片。 郁安还被紧紧裹在被子里,轻声安慰他:“不要紧张。” 怎么能不紧张呢? 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上半身没穿衣服的郁老师就窝在他怀里啊! 卓承脑袋快冒烟了,觉得好像还能闻到郁老师皮肤上淡淡的香味,有些呼吸不畅。 他被针扎了一样逃出被窝,去给发脾气的乔放道歉,又申请了几分钟的休息时间。 乔放同意了。 卓承松了口气,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平复自己莫名其妙的慌乱和被多次叫停的郁闷。 出道至今从没出过这种岔子,他盯着墙角的缝隙发呆,烦躁得想抽根戒断已久的烟。 “不用想太多。” 卓承回头,看见披着外套的郁安正站在自己身后。 “郁老师?” “我和乔导说了,等会拍摄驱散非必要的工作人员。这样或许会自在一些。” 这种做法一般是在拍摄亲密床戏才会用到,嗯,用在《远山雾色》最大尺度的这场戏里也不是不可以。 “也不用把我看得太重要,”郁安坐到了卓承身边,温声教他,“把我当成其他东西,一枝花,一棵草,一块石头,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你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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