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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寂还没出来。 他不爽地踢开脚边碎石,分明刚才气得要命,这时却还是放心不下那个混账徒弟。 岳寂还没完全恢复,若落到对他明显不怀好意的闻老手里…… 一时间,戚清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糟心得很。 “齐恩人?” 城主的声音忽然响起。 戚清抬头,跟眼前二人打了个照面。 妙筝和城主似是巡视回来,对视之间,三人俱是一愣。 城主马上大步上前:“你……你头发怎么这样乱?” 妙筝眉毛微蹙,若有所思。 戚清不自然地迅速整理了一下,糊弄道:“我没事。” 身后又响起了一个脚步,这次,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 “师父。” 岳寂在小声地喊他。 戚清绷紧身体,没有转身。 妙筝动了,她越过几人,走到闻老旁边低声道:“结界已布好,周围并无危险。” 待闻老颔首,他又走到戚清身边,轻声道:“戚道友,若不嫌弃,不如我分你一座幕帐?” 城主闻言抱怨道:“你那帐子多小,不如让齐恩人住我这,我的幕帐睡得下八个人还有多!齐恩人,你看如何?” 戚清自然没有异议,坦白说,他现在跟谁一帐都行,就是不想看到岳寂。 二人差点乱套,不论他愿不愿意,都不该,也不适合再独处。 岳寂驻足原地看了一会儿,似乎想朝戚清伸手:“师父,我……” 戚清避过了他的手,二人视线相接一瞬,又迅速错开。 最终岳寂放下手,独自坐在营地边缘,升起一团孤零零的篝火。 山间的夜色来得又快又急,丹宗弟子们围坐在篝火边,吃着干粮低声交谈,时不时警惕地扫向四周。 戚清没待多久便起了身,独自钻进了妙筝借给他的幕帐。 等篝火渐渐燃尽,弟子们陆续散去,城主最后一个起身,走之前问:“季兄弟,我这帐子宽敞,你要借住么?” “不必。”岳寂目光盯着远处紧闭的幕帐,低声道:“我替师父守夜。” 城主劝了几句无果,只好自己也进了帐。 夜更深了。 岳寂拨弄着篝火余烬,零星火光在他眸中明明灭灭,一道灰色身影无声立在了身后。 他头也不抬,淡淡问:“你非要同路,就是为了引我走上这阴阳桥?” “蜃族的桥,你缘何走不得?”闻老冷笑一声:“因为你并非蜃族纯血,对吧?两年前是老夫疏忽,好在,如今将功补过还不晚。” 岳寂的手缓缓摸向剑柄,语气却平静得可怕:“在这里?你要想清楚。” 一只苍老的大掌朝他天灵盖压了下来,分明动作迟缓,却让人无法躲避。 闻老叹息般地道:“安心上路罢……老夫会给你编一个赌气失踪的故事。” 岳寂已握住了剑柄,关节几乎用力到发白。 “岳寂。” 千军一发之际,一道冷淡的声音忽然响起。 岳寂一愣,猛地转头看去,他心心念念的那座幕帐不知何时掀开了帘子,戚清就站在门口。 “这么晚了,就别打扰闻老了。” 青年散了头发,外袍在肩头随意披着,看不清表情。 他轻声道:“滚过来,睡觉。”
第52章 上药 令人窒息的灵压骤然溃散。 闻老语气听不出喜怒, 却带着不容置疑:“老夫与你这徒弟一见如故,相谈甚欢,谈何打扰?” 戚清不卑不亢道:“能得闻老青眼, 自是我这徒弟的荣幸。只是他向来作息规律,今日又受了惊扰, 若不好生休整,恐会影响接下来的秘境探索。” “无妨。”闻老微昂下巴,淡淡道:“一路有老夫相护, 不必挂心安危。” 戚清拢了拢肩头的外袍, 闻言轻笑了一声:“闻老的修为, 晚辈自然拜服……可若事事仰仗他人,又何必来这秘境历练?留在宗门接受庇护,岂不更加稳妥安全?” 未等闻老回应, 戚清已转开视线, 对岳寂道:“还不过来?” 岳寂从容起身, 皂靴踩灭篝火的余烬, 朝他走了过去。 危机暂解。 灰衣老者望着这对师徒的背影, 良久冷哼一声, 拂袖转身消失。 幕帐内,一灯如豆。 岳寂随戚清进来, 顺手放下了帘子。 帐子内虽狭窄,却也简朴温馨, 矮榻床褥铺的整整齐齐, 旁边的小几置了一盏热茶, 想是戚清并未休息,一直坐在那里。 戚清走到榻边,抿唇一言不发。 他太了解岳寂的性子了。 他跟岳寂说一句话, 岳寂能接十句,要是再递个杆子,岳寂就能顺着爬到他身上不下来。 “师父。” 岳寂倒是乖觉,主动停在门边。 戚清忍住回应的冲动,揭下外袍朝他扔去。 【崽回来啦?装得这么乖,啧啧。】 【孩子做错了事就这样。】 【又在偷瞄主播了,在想怎么使坏吗?】 【无奖竞猜,崽这次能装模作样几天?】 戚清瞥了眼飘过眼前的弹幕,暗自告诫自己这次绝不能再被岳寂的演技骗了。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难道还能被他骗一辈子不成? 无论他怎么躲避,剧情怎么更改,那些关键节点总是会如约触发,命运仿佛一张早已织就的网,岳寂注定要走上那条众星捧月、天下至尊的路——这是无法改变的宿命。 到那时,年少的一时冲动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会有大把宗师争相指点,名门大宗竞相招揽,无数美人仰慕追随,弱者朝拜,强者臣服,而自己这个小小的配角,又算得了什么呢? 戚清心里翻涌着复杂又矛盾的情绪,好歹是自己养大的孩子,要说放手谈何容易?每一次解锁原著,都是在窥探岳寂未来的命运。可即便知道了未来,他又能改变什么? 他出神地想了好一会儿,待回过神打算吹灯时,见岳寂仍立在门口,怀中抱着他的外袍,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戚清被那种眼神看得浑身发烫,脑子里倏忽想起下午发生的一幕幕,下意识别过脸,弹指熄灭了蜡烛。 岳寂却在黑灯后,慢慢朝矮榻走了过来。 “师父,”衣料窸窣声响起,他在榻边半跪下来,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戚清:“肩膀还疼吗?” 戚清终是没憋住,冷笑一声:“你倒是好意思问。” 这一开口,帐中原先凝滞压抑的氛围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岳寂得寸进尺地凑近了些,乖得不像话:“我给师父上药可好?” “得了吧。”戚清翻身背对着他,声音硬邦邦的:“狗啃了几下,还以为能伤到我?” 虽然肩膀那处咬痕还在隐隐作痛就是了。 【一生要面子的主播(摇头)(叹气)(背手离去)】 【被崽咬了?一天没来,我错过了什么?】 【下午直播断了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劲爆的事呢……真是好~严~重~啊~主播随便骂他两句得了。】 岳寂不依不饶地绕到另一侧,轻轻推了推他:“师父,你曾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如今我犯了错,连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也不肯给么?” 戚清再翻身,没好气道:“你就是补了这个过,也做不成圣贤。” “我不做圣贤,只做师父的弟子。”岳寂微微支起身子,揪着戚清的被子,像只小兽般用脸颊轻蹭他的肩膀:“师父,不要不理我,你都放我进来了……” “放你进来是什么免死金牌不成?”戚清反问。 “弟子不敢。” 岳寂顿了顿,把头埋到被子里,声音闷闷的,隐约能听出一点上扬:“但是……师父这次没有躲我,我很高兴。” 戚清反复告诫自己要冷酷无情,但岳寂显然知道怎么让他心软。 他道:“师父,刚才那几个时辰里,我真的很怕。” “……怕你又躲我两年。” 语气小心翼翼的,像是往人心口扎了根刺,晃悠着疼。 戚清听得闭了闭眼,轻轻道:“是么。” 他叹了口气,承认自己的确有失职之处,道:“为师不会再这样了。” 岳寂听出他语气软化,小心摸上他的肩膀,话锋一转:“那……师父让我瞧瞧伤?” 戚清还是不肯,岳寂一个劲撒娇卖痴,缠得没办法。 他只好冷道:“下午上过药了。” 岳寂却并未如他所想就此作罢。 他执着道:“我想看看。” 说着又来推戚清,任戚清翻过来再翻过去也不管用。 ……怎么会有这么烦人的徒弟! 戚清一把扯过被子蒙上头顶,耳不听为净。 结果下一秒被子就遭扯了下来。 拔瓶塞的声音响起,清苦的药香在帐中弥漫开来。 岳寂语气软得像在哄人,手上动作却强势得很:“师父。” 要是不给他看个明明白白,戚清疑心他能闹一晚。 他正想动作,身侧床榻忽的一沉——岳寂竟已单腿抵了上来,几缕发丝垂下,晃晃悠悠地扫着他的脸。 戚清料的不错,他还没递杆,岳寂就自己搭好了梯子,然后跟着爬上来,不爬到他头上不罢休。 【感叹一句,崽真的很会给自己台阶下。】 【接下来的内容怕是不能播,也不能说……要不就先播到这?】 【别啊,我才刚来,主播别听他的!】 【崽爬个床而已,从小到大不知道爬了多少次了,这有什么不能播的!】 等会儿又被系统强制下播就老实了,戚清记着下午的教训,连忙关了直播,再度蒙上被子,不肯如岳寂的愿:“走开!” 岳寂试探性扯了扯被角,戚清严防死守,没叫他再次扯开。 正僵持间,戚清忽觉脚踝一烫——一只温热的手竟从被底钻了进来。 “你!”他猛地把腿一缩,翻身坐起:“混账,你又想挨骂了是不是?!” 岳寂却不慌不忙,一手持着药瓶,另一只手抱住他的腰身轻轻一带,戚清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翻了个面,后背抵上岳寂的胸膛。 岳寂指尖一挑,轻易解开了他里衣松散的系带。 这人嘴上说得乖巧,动作却十分霸道,戚清干脆拉下衣裳,恼怒伸手道:“药给我,我自己来!” 青年肩头的咬痕已经结痂,呈现出暗红的淤紫,齿痕深深嵌在皮肤里,宛如被烙下的隐秘印记。 岳寂用指腹摩挲了几下,过轻的力道激起一阵战栗。 戚清下意识缩了缩,强调道:“药,拿来。” 岳寂置若罔闻,指尖挖起一抹雪白色的药膏,不容拒绝地涂抹在伤痕上。 暗红色伤痕淡了些,药膏见效很快,岳寂目光落在上面,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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