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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耀懂他意思,不等他问完就答:“齐王会说:不愧是跟过我的兵,勇冠三军。” 王千总想咧嘴嘿嘿一笑,可实在困难。 “我...我只有...” “我若不死,定会善待金宝,护他长大。”心如刀割,耿耀声音终是压不住的带了哽咽。 “多,多谢,来世当牛做马,报,报答......”当啷一声,沾满了血的刀掉在地上。 满身脏污的纪县令奔跑而来,抬手捂住双眸,泪水从指缝溢出。 以往他多有嫌弃王千总,嫌弃他蠢笨,嫌弃他无脑,嫌弃他粗俗,嫌弃他瞧不出自己其实看不上他。 他称呼纪县令为老弟,自称纪县令大哥,纪县令从未应过...从未... 现如今,再无此相应机会。 耿耀胸腔翻滚,泪水砸到王千总铠甲之上,抬起发颤的手到他眼帘,缓缓合上他死不瞑目的眸子。 王千总有多疼爱他孙子满城皆知,他托付给这个,托付给那个,可哪里有自己照顾养大放心。 孩子那般小,只有他一个爷爷,他死了,他孙子再无亲人。 望龙门已被黑齿用冲车撞破,是王千总多想了一步,以防万一的提前安排了塞门刀车。 塞门刀车一面是尖利之刃,若骑军冲撞上,连人带马都能挂上,插的深的拔都拔不下来。 如刺猬让人无从下手,可又极其好破,只要放把火就能烧了。 塞门刀车挡不了多久,当有烟雾从缝隙而来,连纪县令都一副救无可救的绝望模样。 两侧之人皆看向耿耀,他们觉得无法,可总归期望有英雄能带领他们活下去。 他们活不活都可,可他们身后是家人。 耿耀眼中猩红未散:“清理四周,放火。” 宁安县城墙为厚石,城外放火,城内点火,内外夹击,城门就是一片汪洋火海,青砖红砖往里扔,又是火里一堵望不见的墙。 宁安县浓烟滚滚向天际,封洛城内外一片死寂,之后未去的男儿心中庆幸,又开始更汹涌的撞向城门。 死伤无数中,那两万两千男儿的亲人哭声震天,却也认了命的荒凉。 彦遥已连闭眼睡觉都不敢,他手握着耿耀给的匕首,似落入狼群的羔羊,找了些他觉得良善理智之人待在一处,其他人谁人都不信。 “城破的消息未传来,尸体未见,我不信他们已死。”彦遥说。 当知府说宁安县还在,里面男儿还在守,又以城楼重兵武力镇压,城外骚乱渐止,绝望哭喊也安静了大半。 一日又一日,彦遥不知自己怎么熬过来的,心中仿佛存着一口气,就想看看耿耀是生是死。 西风卷残阳,马蹄扬黄土,上百的儿郎从宁安县疾驰而来,未到跟前就挥鞭高喊:“援军至,敌军退。” “援军至,敌军退。” “援军至,敌军退。” 彦遥想,他一生都不会忘记此时,二十万百姓分至两边,泪流满面的跟着喊:援军至,敌军退。 那声音一开始杂乱无章,后面竟有了同一音,一句一句,响彻九天。 彦遥的杀猪郎一身金色盔甲,从人群中骑马而来,直直停在他面前,俯身伸手,温柔道:“阿遥,回家。” 耿耀背着光,阿遥仰头看他,竟一时看不清他面容,心中竟冒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杀猪郎是如何认出他的?他浑身脏污,一身衣服已看不出原本浅色,脸上也是故意涂抹的乌黑。 虽原本就脏,但彦遥还是怕的多抹了几层锅灰。 两人一马远离纷乱处,耿耀选了小道,他叫了声阿遥没人回答,垂首去看,靠着他怀里的人不知何时睡了去。 如此颠簸的速度,彦遥就这样睡了去,垂着的眼帘如有千斤重。 耿耀勒马绳降了速度,带着他缓缓前行,想亲一亲彦遥额头,俯身后又停顿住。 算了,等下洗干净再亲,要不然一嘴锅灰。 青龙山上,耿耀抱着彦遥上山走到一个偏僻处,这里树木多,杂草又高又多,但不起眼的地方有个温泉。 是耿耀无意发现的地方,彦遥身子弱又怕冷,原本就想着等天气暖些带彦遥来泡泡,看能不能恢复两分,只是没想到会遇到黑齿袭来,朝廷弃城之事。 周身落入温热水中,睡梦中的彦遥舒展了眉头,他无知无觉的被人搂抱着,全身未着寸缕。 两个人都脏的不能看,耿耀帮彦遥清洗着,彦遥身子躲一躲,他就知道是碰到他痒处了。 彦遥身子缩一缩,就知是力道重了。 若是贴一贴,耿耀就知道这是彦遥觉得舒服,满意的蹭过来撒娇。 彦遥直接睡到第二日清晨,嫩草上还挂着露珠,他指尖微动,是熟悉的胸膛,只是这次,未曾隔着布料。 彦遥微微睁开眼,抬头看去,抱着他的耿耀还在熟睡着,山洞里有个火堆,此刻已经没了火光,只有木材烧后的猩红。 一侧搭了个木架,上面搭着两人的衣服,瞧着像是都烤干了。 两个人只盖着一件未洗的里衣,是耿耀的,彦遥鼻子抽动闻了闻,嫌弃的不行,好大的味。 不过还好,两个人身上都是干净的,这点让他的难受劲少了些。 “杀猪郎,杀猪郎,杀猪郎,杀猪郎......” 彦遥捏着耿耀鼻子,叫魂一般的唤他。 耿耀未睁眼先笑开:“若是有一日你被鬼上身,我一定能看出来真相。” “为何?” “一点都不体贴,正常不应该等我睡醒吗?”耿耀睁开眼,里面是旭日升辉的暖意。 彦遥趴在他胸口,似撒娇似不满:“可是我想你了,想与你说说话。” 一个想字似千军万马,砍杀着耿耀的理智,他粗糙裂了口子的大手按住彦遥后脑,吞噬着彦遥唇舌。 彦遥后背被枯草扎的发疼,可他不愿说,只勾着耿耀脖颈,闭上眼享受此刻肌肤相贴,唇舌搅拌。 泪水从眼尾落下,彦遥的委屈,恐惧,怒骂,疲惫,如幼兽一般从喉咙呜咽而出。 耿耀吻他眼角,吻干他的泪,最后落在他红着的眼帘上。 “对不起。” “呜呜呜,你混账。” “嗯,我混账。”耿耀:“阿遥别哭。” 有许多话想说,但好似也不用说,彼此都懂,彦遥泪水模糊了视线,却瞧到了耿耀深眸中的心疼和亏欠。 两人相拥着,彼此赤城,彦遥等了好一会,见耿耀跟个傻子一般的无动作,不由的瞪他:“杀猪郎,你那处似铁一般。” 耿耀:...“嗯,抱歉,不受我控制。” “我们俩的衣服都馊了,不洗今日没法穿,就留了这一件盖着。” 彦遥继续等。 又瞪他:“那为何不寻门进去,可是找不到哥儿的门路?” 耿耀:...... “额...”他趴在彦遥肩头,笑的停不下来,他这夫郎,多可爱。 彦遥自觉收到了嘲笑,气的咬他,只耿耀皮糙肉厚的,咬的牙疼。 耿耀任他咬了一会,起身去拿火堆前的衣服,只他大大咧咧的没衣服穿,那处狰狞的让彦遥心惊胆战,脸上红的似火烧。 耿耀里衣未洗,直接穿外衣,穿衣时任由彦遥打量,笑道:“等你养养身体,怕你小身板受不住。” 彦遥想不服的说一句自己身板不小,在哥儿中都算是高挑的,和男子身高也无差,只又看了眼耿耀的......把话又憋了回去。 茶壶塞狼腿,确实...确实让人怕的慌。 彦遥虽睡了一觉,身上还是乏的厉害,只觉得内里已经破碎,如风吹就散的绒花。 盖了一夜的馊里衣,耿耀是扯过衣服就穿,彦遥却受不了,知道有温泉,又让耿耀抱着他去温泉里把自己洗了一遍后才穿好衣服。 嫩草冒出头,树上添了新绿,两人找了片有阳光晒到的草浅之地躺下。 彦遥枕着耿耀手臂,道:“你不是说回家吗?我还想着是回宁安县。” 耿耀:“宁安县还乱着,过几日再回去。” 彦遥:“你和我说说你出城之后的事。” 耿耀闭着眼说与他听,从出了封洛城,到去寻他... 吴思鲁带兵五万而来,未听号令,直奔了宁安县,从后把布折杀退到阳武城外,现如今两军在阳武城厮杀,后面如何还不得知。 宁安县,暂时是脱困了,但是也只是暂时,这世道,难说。 彦遥心又提了起来:“能杀得退吗?” 耿耀过了好一会才道:“应该可以,吴思鲁用兵不错,拼死追击布折,未曾让他全部逃入阳武城,若不然布折全军进入阳武城,那就是难上难。” “只不过吴思鲁一路急行军,将士都未曾休息过,身心俱疲是肯定的。” “再加上镇北王和安王得到大本营遭袭的消息后,掉头转了回去,吴思鲁能把布折赶到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彦遥:“我们之前怀疑戴正平是奸细,你当众脱了他裤子却没看到那个祇字,原以为是冤枉了他,不曾想他那夫郎有问题。” 他诧异道:“居然是哥儿奸细。” 外面走动多男子,哥儿和姑娘家确实让人有些想不到。 耿耀嗯了声:“是我疏忽了,如果我多想一步,王千总也不会死的如此冤枉。” 彦遥见他难受,头往他肩上移了移:“那戴正平夫郎呢?可活着?到时候可以审一审。” 彦遥未束发,耿耀在他头上揉了揉,满头青丝如绸缎,耿耀格外喜欢。 “死了。”解释道:“当时没死,让人把他关了起来,等结束就找不到人了,后来在街上的一个巷子里找到的,已经换了衣服,双腿被人砍了,县衙仵作说他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彦遥猛的看他,双眸里惊诧不已。 耿耀又在他头上揉了揉:“我和纪县令都觉得是戴正平干的,不过没证据,戴正平也不认。” 那哥儿在城门生事的时候改了妆容,又故意用了粗狂嗓音,装作是男子之身。 后来王千总死,城门破,只把他关了起来,谁也顾不上他。 戴正平认巷子里没了双腿的哥儿是他夫郎,不认城门生事的叛国人是他夫郎。 彦遥因这消息呆了好一会,最后轻声道:“那哥儿虽该死,但戴正平还真是狠心。” 他问:“你说,他是不是不知道自家夫郎有孕了?” 耿耀:“他知道,在军营和人说过。” “哦。”彦遥感叹道:“你们男子可真狠心。” 耿耀:......“别因为一个人打击一片。” “我说错了?”彦遥悠悠道:“他杀子杀夫郎,你抛弃父母夫郎......” “祖宗,我错了。”耿耀求饶。 彦遥这才收了声讨。 打猎泡温泉,白日睡在草地上,夜晚在山洞相拥而眠,耿耀似山间猎人,不提回去的事,彦遥前两日不觉有异,之后便觉得他心中藏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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