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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喻温和地将安母扶起,态度虽柔和,但手上力道却不容反驳:“阿娘,有什么事,我们私下再说,不要耽误掌柜的事。” 紧接着对姚掌柜的道:“这里的事情还劳烦你先处理照顾一下,我先解决一下私事。” “实在抱歉,今日造成的损失都由我来补上。” 姚掌柜开店经验丰富,不用安喻说,她也知道该如何处理,当下对安喻一笑,摆摆手:“你放心去吧,我能解决。” 安母不肯,她生怕离开众人视线之后,安喻不愿帮忙,却被安喻示意下的王大壮堵住嘴巴,强行扶到楼上雅间。 离开人群,等得王大壮放下安母,安喻这才将目光投向这位不速之客:“阿娘今日来所为何事?” 安母被安喻冰冷无情地目光看得一怔,心下惊慌,她不解,明明这个孩子往日在家的时候是最为乖巧听话,毫无怨言的,怎么嫁了人之后变得如此陌生。 安母双手绞在一起,嘴唇几经哆嗦,还是说出自己来意。 “安哥儿,求求你,救救你父亲吧!”安母双腿一软,就想对安喻再跪下,却被安喻硬生生地止住。 “阿娘,还是说清楚再说吧。”往日在安家的时候,只有这个母亲还愿意对原主有所庇佑,若事情力所能及,安喻愿意替原主施予援手。 就当是替原主报答安氏的生养之恩。 “是,是你父亲……”安母眼神躲闪,嘴唇不停哆嗦,不敢直视安喻的眼睛。 原来是安父。 那日安父被抓进监狱,老太太和二儿媳妇不仅仓促之间逃走,回家之后,还立马和安家大房分家,示意划清界限,再无干系。 只剩下大房寡母安氏带着唯一的儿子安涛,苦心想方设法地营救牢中的丈夫。 房中银钱向来在老太太手中掌管着,此番分家,大房拢共分得六两银子,离赎救安父二十多两还相差许远。 安涛向来投机取巧,游手好闲,无所事事,这下听从狐朋狗友地建言,想去赌坊试一试运气。 熟料一进赌坊,就再也没出来过。安母费尽心机才打听到,原来那日安涛进入赌坊,刚开始运气颇佳,赚得盆满钵满,一下子便忍不住追加本金,一赌再赌。 到最后亏得血本无归,倒欠赌坊一条人命,赌坊扬言,若拿不出足够的银钱,赎回安涛,便在三日之后将安涛手脚砍断,扔在河里,生死不论。 安氏和安喻说这些的时候,虽心情焦急如焚,但始终不敢直视安喻的眼睛。 她知道,安喻最为厌恶赌博一事。 往日安喻还未嫁人之时,安父就十分痴恋赌博一事,经常出入赌坊,对家中一切事宜不管不顾不说,经常对生病的安喻熟视无睹,甚至赌输之后心情不好,对安喻动辄打骂,下手极重。 有次甚至将安喻打得重伤昏迷,三日卧病在床,无法下地。 如今,安父因为老太太的挑唆给安喻惹下麻烦,害得安喻失去工作,背井离乡,自己也自食其果,深陷牢狱。 安涛又因为赌博一事深陷其中,二人都等着安喻救助。 她此番前来,希望安喻不计前嫌,出手相助,实在是无意为难安喻,但确实强人所难,故而心虚不已。 安喻看着安母的眼睛,本来热切地心一点一点变得凉透,他本以为这个温柔软弱的母亲会对原主有一点顾念之情,到底都是他自作多情。 “阿娘,既然你们从来都不疼爱这个孩子,为什么要把他生下来呢?” 年幼的时候不疼不爱,不管不顾。 年长的时候草草出嫁,换得几两聘礼。 他始终就是这个家庭换取银钱的一种手段而已,若是先有了安涛,先有了儿子,原主恐怕连来到世界上的机会都没有。 安喻拿出一张五十两银票交给安母,神情冷淡:“这笔钱拿去赎安康,从今之后,我与安家情断义绝。” 安母神情瑟缩,但到底是接过了安喻手中的银钱,安父是家中的顶梁柱,他们不能没有他。 “那……”安母还待再说,安喻已经不想再听了。 “至于安涛,三日之后,他会平安回家的。” 安母踏出房门前,又再次回头看向这个家里唯一怜惜自己的孩子,只看见他神情冷淡,目光冷漠,只刺得她心中一痛。 她知道,她永远地失去了这个孩子。
第122章 …… “是这家吗?” 安喻和王大壮一起根据安母给的地址来到赌坊。 赌坊相当热闹, 人山人海。这些人眼中绽放着属于信徒的狂热,根本看不出残留的人性。只凭借本能一般不断地下注、加注,直到赔的血本无归。 安喻从柜台前自主兑换了一些筹码, 便在主桌附近停留下来。 他讨厌赌博, 但是他很精通。在赌坊赌博想要全权胜利, 无外乎两种依靠,一种是绝对的运气, 但虚无缥缈;另一种便是绝对的实力,对此道非常精通。 安喻之前为了办差,曾经深入赌坊研究这些东西的规则,也自己开过赌坊, 对这背后的弯弯绕绕心知肚明。 他先是找了个角落观察, 弄清赌博的种类,然后自己上桌赌,很快成为桌上的大户,紧接着成为桌上独一无二的大庄。 周围闲户将他围拢其中,看着这个自进店开始就无败绩的男人, 目光狂热,不断围聚。不止他们这桌,连周围其他人也紧紧凑拢起来, 跟着他不断下注。 而他们的对面就是这家赌坊的老板。 老板是个中年男子, 身材并不高大,面相甚至有些温和, 只是两只眼睛非常奇特,一只是如同黑色琉璃珠一般的黝黑, 一只是如同血色蔷薇一般的血红。 明明是个普通人,却异常鬼魅。 旁观者都有些惊惧, 连带着跟庄的行为都变得迟疑起来,安喻站在众星拱月之中,心中也升起几番警惕。他警惕的倒不是这人诡异的样貌,而是他身上嗜血的气息。 这人身上带着一股久经沙场才有的血腥杀气,绝非常人。 安喻打量老板,赌坊老板也在打量他。 看到安喻他虽然惊诧,毕竟清平镇这种穷乡僻壤确实很难见到这种龙章凤姿、贵气逼人的人,更何况是个赌徒,大有来者不善之意。 但更让他吃惊的却是安喻身旁的人,这不是自家卸甲归田的将军吗?怎么会在这?他的目光在安喻和王大壮身上不断徘徊,暗自打量,精疑不定。 而安喻那边已经开始抽赌博项目了。按赌坊规定,最后一局,先抽项目,再行比试,以示公平。 安喻作为挑战者优先享有选取项目的机会,他的手指在众多赌坊项目中一一划过,引得众多赌徒目不转睛地凝视,心潮随之起伏。 最终停留在了最为普通的赌坊常见赌博项目,掷骰子,比大小。 旁边有狂热的赌徒大吃一惊,试图阻拦:“公子,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毕竟在赌坊赌博,庄家占据很多优势,若选取如此简单,且他们耳熟能详的东西,很可能就此失败,赔的血本无归。 “就这个。”安喻看着众人犹疑,倒是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 “公子,你确定了吗?”赌坊老板被将军漫不经心地一瞥压下自己心中的满腹猜测,只专心和安喻对赌。 他如此一问,也是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若安喻比的是别的,他可能还有机会,这掷骰子比大小可是他的看家本领啊。 想到这里,他又不自觉地朝自家将军看去,那他这是该赢还是该输啊。 这人和老板一同前来,且关系亲昵,明显二人关系不匪,赌坊反正也是将军的产业,他就算输了也是左手倒右手,反正是他们两口子的事。 然王大壮满心满眼都放在安喻身上,看也不看他一眼。惹得老板更加抓心挠肺,将军,您倒是给个指示啊。 算了,还是偷偷摸摸放水吧,老板眼一睁一闭下定了决心,反正是将军自己的家产。 “且慢。”就在赌坊老板专心作心理建设的时候,安喻开口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尊驾让我看舍弟安涛一眼。” 老板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二人来意。当下心中有些惊慌,舍弟?那可是将军的小舅子啊,他们什么时候把将军的小舅子给绑来了? 他朝右边的属下使眼色,属下凑到他耳边说明缘由,他这才记起,两日前有个赌徒在这里输光了自己所有的银两,还不起钱,还要再赌的事情。 也不是他记性不好,实在是这每日进出赌坊的赌徒太多了,指望着这个翻身的人也太多了,记不住很正常。 万没想到抓到自己将军小舅子头上,自己这条命还保不保得住啊。老板胆战心惊地命令下属把安涛带过来,心中暗自祈求将军和将军夫人不要记仇。 现下别说赌一局,就是让他把整个赌坊全权相赠都不在话下,只希望将军别记仇。 安涛被捆得五花大绑,嘴里含着抹布,看见安喻未语泪先流,激动地扭动着身躯。安喻看也不看他,说实在的,这种没脑子的弟弟实在是没有认得必要。 安父和老太太为什么会找到如意阁闹事,除了安涛不作他想。拿着自己家仅剩的钱财去赌坊赌博,赔得倾家荡产,也是这个安家的独苗。 恶毒,愚蠢,自私。 难道原主以前在安家的待遇这个弟弟不知道吗? 相反,他应该很清楚,但是他是事情的既得利益者,不仅袖手旁观,而且乐见其成。原主的无助死亡很难说,没有这个弟弟的视若无睹的成分在。 “来吧。”安喻站在赌桌的另一边,对赌坊老板说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坐庄的人先摇,这是赌博的老规矩了。赌坊老板有意相让,只简单摇了几下,便停了下来,他能凭经验感受到骰蛊里的数字并不大,就放了下来。 依他的观察,将军夫人赌技惊艳,完全有足够的实力赢得赌局。 他漫不经心的,安喻却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一气定神闲,一战战兢兢,当下很多围拢在安喻身边的赌徒有些迟疑,不知是否还要继续跟庄。 有些人不由打起了退堂鼓,选择了放弃。但仍有一些独红双眼的人,看着安喻,看着他手中的骰蛊,眼神追逐。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安喻打开骰子,十一点。 这数字,在赌桌上并不算大,甚至有些小,当下跟庄的赌徒心中一悬,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很是惊慌。 他们不由把目光投向老板的骰蛊,抱着仅存的希望。 老板心神一跳,有些搞不明白安喻的想法,他不是来救人的吗?怎会如此? 老板打开骰子,三个骰子,十二点数赫然在列。 仅仅相差一点,输赢毕现。 没跟的人唏嘘,暗自庆幸。跟的人脑子发蒙,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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