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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开泰接道:“陛下放心,奴等一定会尽力让边关战士们穿上羊毛衣……至少冬日站岗时能穿上!” 姬安让两人坐了,温声道:“尽力便好。冬衣可带上了?” 何万利:“薄的厚的各带了一件。若是冬日前回不来,奴等倒是穿得上羊毛衣了。” 姬安一笑:“也是,两件你总能织得出来。要缺什么,写信回来,让朱顺给你们送去。” 汤开泰轻轻叹道:“奴不怕缺什么,就是想念陛下。” 何万利也跟着一叹:“还没走呢,想到明日要走,奴就已经开始想陛下了。” 姬安:“我也会想你们的。一定要保重自己,我等你们回来给我讲这一路的见闻。” 主仆三人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一会儿话,何万利和汤开泰才行礼退出去。 上官钧刚才倚着软枕坐在旁边,此时才道:“昨夜回来得晚了,睡前没给陛下按腰。陛下趴下吧,给你补上。” 姬安下意识抬手摸摸后腰。 其实不怎么难受,毕竟昨晚上官钧还是手下留情了,只折腾了一回就放姬安休息。不过,既然他都开了口,姬安禀持著有福不享白不享原则,脱了外袍转身趴下。 上官钧起身坐过来,给姬安盖好腿,动作熟练地开始揉按后腰,一边说:“陛下既舍不得身边内侍,又何必派他们出门,另选人去做便是。” 姬安给他按得舒服,闭上眼睛轻轻晃着脑袋:“他们六个跟我最久的人里,就是洪大福和关忠的性子不合适独当一面。其余四人既有能力做事,我不希望一直拘在身边,放出去施展所长更好。 “而且,你别看推广羊毛线编织只是小事,但这是以前没有过的东西。只要他们做得好,史册上也会记一笔。千百年后,何万利、汤开泰这两个名字,会因此而被万千后人所知。” 上官钧沉默片刻,才叹息:“陛下之宠爱,当真是为之计深远。” 姬安睁眼扭头看他,不禁笑道:“二郎不会连这点醋都要呷一口吧。” 上官钧扬眉:“我若说是,四郎要如何哄我。” 姬安感觉这话有点耳熟,啧了一声:“你怎么尽拣着这些学。” 上官钧明知故问:“哪些?” 边说边弯下身,凑到姬安耳边压低声音:“比如说,交公……” 姬安一侧身,抬手捂上他嘴巴,附带一瞪眼。 上官钧双眼微弯。 下一刻,姬安就感觉掌心被不轻不重地慢慢舔了一下。 姬安:“……” 他收回手,在上官钧肩头擦擦掌心,重新趴回去:“看来我该戒酒了。” 上官钧轻声一笑:“小醉怡情,我倒觉得陛下闲时可多饮几杯。” 两人正笑闹着,又听见黄义在门外求见。 上官钧也不避他,直接叫人进来。 外屋没设屏风,黄义一进门就看见上官钧在给姬安按腰,脚下不禁一顿,才状似自然地进屋关门。 他没敢多看,低头垂首,行到上官钧身前立住。 上官钧:“说吧。” 每回休沐日,只要上官钧在休息,黄义都会例行来禀一禀大司马府的事,此时也低声地一条一条分说。 说完,掏出几封信。 上官钧:“放在榻尾。” 黄义放好信,识趣地退了出去。 上官钧给姬安按完腰,两人重新坐好,唤了人进来上茶。 随后便如往常一般,姬安难得又有了闲工夫看看“闲书”,上官钧拆看刚才的几封信。 过得一会儿,上官钧便摇铃叫进岁丰,将信交给他去收。 姬安恰好抬头端茶,就见到底下那封像是没开,背面写着个“崔”字。 刹那间,又莫名有点似曾相识的既视感。 姬安奇道:“怎么有一封没看?” 上官钧低头喝茶:“不重要的信,不用急着看。” 姬安琢磨着“现在不就闲着吗”,不过他也就是顺口一问,没多深究,继续看书。 上官钧抬眼扫一下姬安:“陛下看的什么书。” 姬安:“烧玻璃的。” 上官钧:“玻璃?” 姬安:“就是像水晶一样的东西。” 上官钧想了下,问:“陛下是说琉璃?” 姬安摇下头:“现在烧的琉璃都是有颜色的吧。玻璃虽也有彩的,但我想要无色透明的,就像水晶一样。天然水晶贵是一回事,还稀少。若是能自己烧出来,那才方便。” 上官钧:“除了磨透镜,陛下还想做什么。” 姬安:“那用途可多了。比方说……做窗户啊。把纸窗换成玻璃窗,室内的明亮度能大幅提升。还有……做镜子。虽然铜镜也照得清楚,但玻璃的大小更自如,小到巴掌大,大到等身高,都能做。” 上官钧:“听陛下这说法,好像陛下都见过。” 姬安心一颤,连忙稳住心神,抬起手上的书抖一抖:“书上写的。” 上官钧:“陛下怎么不交给少府工匠研究。” 姬安放下书,一声长叹:“他们看不懂……我也不太看得懂。” 上官钧:“陛下不如像上回那样,发个悬赏寻人来试。彩色的琉璃能烧,透明的玻璃又怎会烧不出来。” 姬安自己都一知半解,也解释不好,只说:“这个要是发榜,肯定好多人揭榜。那就得安排他们一个个试,这花的钱说不定比赏金还多。我可以千金买一副马骨,但不能反覆千金买马骨啊,买不起。” 上官钧:“那陛下干脆将看不懂的那部分登在《旬报》上,说不定能碰到看得懂的。” 姬安一愣,顺着这思路想想,觉得的确也是条路子,反正死马当成活马医。就啪的一下把书合上,笑道:“二郎说的对!” 他决定放过自己,技术差得太多的东西,还是随缘就好,于是换了一本小说看。 两人各自看书消磨了半下午,忽听门外有人报:“陛下、大司马,政事堂刘相公求见。” 姬安和上官钧对视一眼,忙扬声道:“快传!” 不一会儿,刘叔圭满面春风地走进来,躬身给两人行礼。 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只荷包,取出那个装定位器的小匣子奉上。 姬安接过关忠转递来的匣子,打开看过一眼,就让他拿去收好。又给刘叔圭赐座:“叔圭这一趟辛苦了,什么时候进的京。” 刘叔圭谢过座,笑道:“刚进京,换了身衣裳,就赶紧将那宝贵之物送回给陛下。” 上官钧:“军屯如何。” 刘叔圭:“开垦顺利。下官离开之时,兵士还在插秧。据李令与农学署众人所说,只看那秧苗便知这稻种颇为不凡。” 顿了下,又想起续道:“哦,中央军过去的那一批人,燕将军正在训。说是得训服了,才好让他们种田,不然怕糟蹋了秧苗。” 上官钧点下头:“他有数就行。” 姬安好奇的则是:“稻种出现,都给传成什么样了?” 刘叔圭想起这个,笑意更是止不住:“那可是传什么的都有。目前流传最广的,是说陛下用了从仙人处学的仙术搬运过去,种子沾了仙气,伺候这稻谷也能沾上仙气,所以好多人抢着种。” 姬安叹服:“还能传成这样。” 上官钧:“想是燕家父子暗中引导了。不过这个说法的确合适,日后再凭空现种,便都用这说法,百姓更容易接受。” 刘叔圭诧异道:“日后还会有?” 姬安笑道:“那可多着呢,尤其明年。只是那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到时就还得劳烦叔圭辛苦跑几个地方。” 刘叔圭连忙作揖回:“为陛下效力,不敢言辛苦。” 两人再听他细说了一番河关的各方面情况,包括防务与民生,这才放他回家休息。 姬安建议:“二郎,枢密院要没什么事,就让叔圭休息五日吧。车舟劳顿地来回,好好在家养一养。” 上官钧点头:“好好休息。” 姬安又让人取来一罐白糖:“你回来晚了一天,没赶上昨晚琼林宴的热闹。这是新弄出来的白糖,拿回去吃个新鲜。” 刘叔圭谢恩接过,开盖一看,惊讶道:“这么晶莹!” 又笑问:“陛下的新东西,可是接着就会在京中卖。” 姬安想着他是上官钧心腹,不好坑人家钱,实话实说:“就是看着漂亮,其实吃起来和沙糖没多大差别。若只是吃,花钱买不太值得。” 刘叔圭没想到还能听到这么一番话,一时好笑中又感觉暖心,应道:“谢陛下提醒。” 待刘叔圭告辞离去后,姬安才突然想起一事,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上官钧发现了,问一声:“怎么?” 姬安:“以后写叔圭的野史想必不少,希望他不会介意……” 被写成个神棍。 ○● 一列车队走在路上,渐渐接近前方河关所设的关卡。 打头的是一辆坐人的小马车,车旁几人骑马护持。后方则是一长串拉货的车,车板上堆着满满的袋子。 而关卡处,亦有一支长长的队伍在候着。为首的是个马边挂枪的年轻人,身后众兵士牵着不少骡子。 车队在关卡处停下,骑在马上的人纷纷跳下马来。 师晟打开车门,齐万生从车中出来,与他一起走到那年轻人面前。 年轻人先抱个拳,问:“可是我大盛驻图国大使,齐万生先生。我是河关边军副将,燕似山。” 齐万生回以一揖:“正是齐某,燕将军好。他是我的护卫队长,师晟。” 两边见过礼,齐万生再取出官凭与官印让燕似山验看。 确认无误后,燕似山对着手下的兵一挥手。众兵士便牵着骡子上前,和后面运货的车辆交接。 这些都是图国今年支付的云朔地区赁资。只是图国的送货队只送到边境,过境之后就要由大盛的人手来运。 燕似山一边看着那边交接,一边对齐万生笑道:“齐大使,边军主将是我爹,所以可管我叫燕小将军。” 齐万生也笑着改口:“燕小将军。” 旁边师晟道:“木哈图命丧燕小将军之手,我们在图国都听闻了燕兄的威名。” 燕似山客气回道:“不敢当,运气而已。” 三人这边寒暄着,也都在留意货品交接的情况。拉货的马是图国的,图国人要牵回去,此时就得给车换上大盛这边的骡子。 这群兵士被点出来运货回京,心里都奇怪着。 “图国不是年年都赶马牛羊来吗,怎么今年换货了。” “这些是什么东西?” 突然就有个年纪小的惊呼:“快看!黄的!金子!” “什么?图国改给我们送金子了?” “图国这么大方?” 但马上有年纪大的人回:“一惊一乍什么。看仔细了,愚人金,根本没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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