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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勉却道:“查案过程都要钜细无遗地上报圣上,我们不可能替你们瞒住。不过,圣上心慈,或许会减轻你们的责罚。” 曹海长叹口气。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老实招供:“那日是陈勇顶我的班。” 高勉这才放开他:“劳烦你把陈勇叫出来。” 曹海应过一声,垂头丧气地转身往营门走。 看着他走进营门,洪大福再忍不住,赶紧问高徐两人:“你们怎么找出他有问题,是小七看出来当日没他?” 徐小七却摇摇头:“我其实对当时的人已经没多少印象了,就是对证词时感觉他不对劲。” 事情已经过了一年,现在再向那时的证人询问,记忆淡化,回答的状态自然和一年前很不一样,就突显出了曹海的不同。 曹海反而是记得最清楚的一个,几乎答得和一年前分毫不差。高勉再问到一些当日的小细节,他有些能说得很清楚,有些却是含糊其辞,推脱已忘记。 到此时,高勉就生了疑心,感觉他的证词像是事先和他人对好的说词,熟背下来。因为心虚,对于背过的内容就记得清楚,但旁人没讲过的那些,他自然也就不知道。 洪大福恍悟地点点头,又奇怪地问:“可是,他偷偷找人顶班,为什么一同值守的人也要帮他隐瞒?” 高勉解释:“羽林卫既对顶班管理严格,那同一班人知情不报,肯定会受牵扯,要一起吃处罚。本来要是没出事,也就过去了。可偏偏不巧碰上事,就只能一班人都想法瞒到底。” 洪大福还有一点不解:“但就算找出那个顶班的人,他和其他人都是一同值守,别人都没发现异常,他也不会知道什么线索吧。” 高勉:“总要问问看,说不定就能有惊喜。” 三人说过这一会儿话,就见曹海带着另一个卫士出来,应该就是陈勇。 曹海带着陈勇走近,给两边相互介绍过。 高勉以眼神询问洪大福,等洪大福点头确认当日的确有陈勇在,就让曹海先回去,单独留陈勇问话。 曹海不放心,但也不敢强留,就退到营门附近等着。 高勉对陈勇道:“曹海都和你说清楚了吧。我问什么,你都要据实以答,争取提供线索,将功折罪。” 陈勇紧张地点点头:“你们问吧。” 高勉先问当日的事。陈勇虽要花时间回忆,却也答得不差,和其他人的供词,以及高勉、徐小七的实地勘察都能对得上。换句话说,也就是没有丝毫异常,包括他去厕所期间。 不过高勉并不气馁。关键的时间段其实并不在姬安落水的时候,而是前一晚上的作案时段。而高勉的重点,则是在那个“将功折罪”上。 高勉问:“去年那段时间,你值守的位置是哪里。也是那处廊下,只是和曹海不同班?” 陈勇却道:“不是,我在分隔后宫那面宫墙的位置。” 那个位置离皇子宫近,离湖已经颇远,先前大理寺两次查案都没有问到那边的人。 高勉:“你再仔细想想,断桥前几日,乃至前一个月期间,宫中、营中可有发现什么异样。以及……” 他接着说了一个日期,是大理寺查出的那个持有破坏桥的工具的宦官溺亡于湖中的日子。 高勉强调:“任何你觉得可疑的、不对劲的事都可以说,只要最后对破案有帮助,两位内侍和我都会为你向圣上求情。你知道圣上和他们的感情,只要他们开口,圣上总会心软几分。” 洪大福点头附和:“对,你要立了功,我和小七都会帮你求圣上开恩。” 陈勇看看三人,咽口口水,压低声音说:“我的确见过异常……那日前一夜正好我轮值,我有点闹肚子,跑了几趟厕所。最后那一回,路上我见到远处有人背着个人,在往那湖的方向走……” 洪大福就倒抽口气,高勉、徐小七不禁对视一眼——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有了新线索! 徐小七连忙问:“然后呢?又是谁背着谁?” 陈勇摇头道:“我赶着去厕所,瞅到一眼就走了。只看到被背的那人该是穿着内侍的衣裳,背人的那个脸被挡着,没有看清。当时我还以为,是有人受伤或者吃醉了酒,被同僚背回去。” 洪大福:“后来你没听说湖里死人了吗,就没想到往上报?” 陈勇却是嘴角抽动几下,嘟囔似地说:“洪内侍,宫里头的事,你们不比我清楚吗……若有人查,过来问,我自然会说,但都没人问……” 那当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知道多嘴多舌会不会招惹上什么麻烦,一个搞不好还可能会丢了性命。 那宦官溺亡的事,大理寺倒是查过,只是可能当时没查得太仔细。后来上官钧要把断桥的事往沧阴王身上算,那宦官的死就以“畏罪自杀”结了案。 断桥案的卷宗里包含了宦官溺亡案,关于此案的证词,先前高勉和徐小七也找所有证人核对过,并没发现异样。却没想到,竟能在这里收获一点意外之喜。 陈勇说完,忐忑地问:“我说的这事,能算功劳不?” 高勉再详细问过他诸多细节,就说:“勉强算一点,但你什么都没看清,作用实在有限。还有没有其他的,你再仔细想想。” 陈勇绞尽脑汁想过好一会儿,吞吐著道:“倒是想起一些闲话……但不知算不算可疑……” 高勉:“你说,由我们来判断。” 陈勇就细细地说了,之后再想不起其他什么。 高勉便放他回去,并叮嘱他不要将今日之事往外说。也转告曹海那一班人,他们若是再想起什么可去寻自己,争取将功折罪。 陈勇应下,和等在营门的曹海一同回了营。 洪大福看看天色:“糟糕,宫门要下匙了,我得赶紧回去。” 徐小七和他一同跑去解马绳,高勉跟过来也叮嘱一句:“洪内侍,今日的事还请暂时对旁人保密,只可告知圣上。” 洪大福笑道:“放心放心,我嘴严着呢。” 说完,翻身上马,打马而去。 高勉和徐小七去解自己的马。他们不赶时间,只让马自在地往回走。 徐小七看路上无人,策马靠近高勉:“那内侍还真是被人杀的。” 先前仵作验尸,的确是溺水而亡。不过高勉一看完卷宗,就更为倾向此案是他杀,甚至意外的概率都比自杀大。 高勉:“如果断桥之事真是他所为,那一个会水的人,要特意溺死自己并不容易,求生本能会让他往水面浮。他独自住一屋,要自杀,选择在屋里上吊会方便得多。” 徐小七奇怪:“杀他的人为什么不在屋里吊死他?不背他去湖边,不就能免去那段路上被人看到的风险。” 高勉:“他住得偏,得让他死在湖里,才能尽快被人发现,给断桥案一个交代。” 徐小七了悟地点点头,再问:“接下来要怎么查?” 高勉:“明日先去实地确认过陈勇的证词,然后,详查那些‘闲话’。” 徐小七:“你觉得是……” 高勉:“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但,要真是他,倒是各方面都更能说得通。” 徐小七:“希望能顺利查出真相。” 说完,又对高勉一笑:“没想到还真给你找到新线索了,好厉害。圣上一向大方,你要真破了案,必会给你丰厚的赏赐。” 高勉回视着他,也是一笑,轻点下头。 ○● 又到休沐日。 姬安原本还想去看看玻璃,但先前出宫晒了两天太阳,昨晚又“劳累”一番,今天起了床就懒洋洋的。也没了出门的心思,一直待在清凉殿中纳凉。 吃过饭,姬安倚着软枕半躺在榻上,打开系统查看昨晚没来得及看的“账”。 上官钧出去了,没说去哪。 姬安以为他只是出去一会儿,先前没问,等看完“账”关了系统,发现他还没回来,才觉得奇怪,摇铃叫人来问:“大司马可有说要去哪里。” 今日洪大福当值,奇怪地回道:“海晏还在耳室里,没听他说大司马要去哪啊。奴去寻寻?” 姬安想想,感觉一刻不见人就查岗好像太过夸张,就道:“算了,也不重要。你去里屋拿我床边的稿子来。” 今日三十,后日七月初二要出下一期《旬报》。不过姬安去庄子上耽搁了审稿,虽然让石庭芝先印着,回来的当晚也粗粗看过,但今天还是得细审一遍,万一哪里有问题还能改。 洪大福进了里屋,很快拿来那一叠手抄稿。 姬安接过,却见他神色和平常不同,就笑道:“怎么,还在想昨日和高勉、小七去查案的事。” 洪大福尽管这一年成长得沉稳不少,但面对姬安,脸上还是藏不住什么事。 他听姬安这么问,挠头笑道:“奴昨日瞧着挺有意思。” 昨晚回来,他就向姬安回报了查案的情况。当然,上官钧也在一旁。 姬安:“昨日是查到了线索,你才会觉著有意思。前头那一个多月可枯燥着呢。” 洪大福顺这话想想,点头说:“陛下说的是。小七沉得住气,要换了奴,一个月都查不到什么,指定撑不住了。” 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姬安抬头看去,就见上官钧正走进来,身边跟着端托盘的河清。 姬安目光落在那托盘上——是两碗冰酪——顿时就双眼一亮,撑坐起身:“你让厨房做的?” 上官钧:“照着陛下的口味。” 冰酪这东西不难做,说白了就是酸奶加冰块,再配上各种鲜果和干果。只不过,上回姬安特地出宫去吃京中名气最大那家,对他却是太甜了。 等河清将两碗冰酪放好,姬安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放进嘴里,就幸福地眯起眼。 又酸又冰,正合他的口味。 洪大福和河清看两人都坐好了,没有其他吩咐,自觉退出去。 上官钧也慢慢吃起冰酪,一边说:“还真让高勉查出新线索来了,陛下可要将他调往大理寺去。” 昨晚两人是饭后听洪大福说那事,接着就洗过澡“忙”起来,倒是还没有讨论过。 姬安:“这才刚有点进展,都还没出结果呢。” 上官钧:“要再往下查,差不多就得大理寺出面了。陛下不调他过去,他不好行事。” 姬安:“到时再看吧。” 说着就眼珠一转,带上些笑意:“小七在奏疏房,而且查完了案也会搬回宫里住,我看高勉未必愿意现在就去大理寺。” 上官钧想了想:“他们在我府中同住了一个多月,听黄义话里的意思,似乎没有一点更亲昵的变化。” 姬安眨眨眼:“难道我看走眼了?应该不会吧……” 上官钧:“我记得高勉今年才二十二岁,年纪虽轻,城府却深,不过对徐小七倒很是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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