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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倚歌撤回一只猫猫, 并留下一个后脑勺。 谢云防:…… 他笑起来有这么吓人吗? 刚刚还亲昵的两人沉默了下来, 这让合欢殿沉默得可怕, 桌案上的蜡烛静静燃烧着。 安倚歌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蜡烛烤一样。 他知道自己冒失了, 臣子不能直视天颜, 更何况伶人?他直视也就罢了,但也不能说扭头就扭头啊? ——他这个样子, 简直是失礼至极了。 安倚歌在安朝的皇帝父亲面前, 都不敢这么干,怎么换到谢朝的皇帝面前就敢了? 他说不出来原因,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谢朝皇帝的一点点温柔, 就放松警惕。 安倚歌的心沉入了谷底,手也变得愈发冰凉,短短几天的高床软枕,就让他失去了戒备。 谢云防垂着眼,幽幽叹了口气。 安倚歌听见这声叹息,心跳陡然加快,他再次抬起头,弱弱道:“陛……陛下?” 蓝色的眼眸像是单纯清澈,不谙世事,像小鹿一样,让人看了便不忍动怒。 谢云防挑挑眉,似笑非笑,歪歪头:“怎么,终于让朕看你了?” 安倚歌的理智已经回笼,既然认错,自然要做出认错的样子,而且也没有皇帝站着,他坐着的道理。 “倚歌不敢。”说着,他银蓝色的眸子带上了红晕,同时他起身重重跪在地上。 他已经习惯了膝盖接触地面的感觉了。 但并没有意料之外的冰凉。 皇帝把他扶了起来。 “认错认得这么快,指不定心理这么腹诽朕。”谢云防笑着,但他语气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安倚歌心跳得更快了,眼睛也愈发的红了,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刚刚……倚歌是太慌张了,倚歌错了,陛下恕罪。” 他握着少年的手,只觉得少年的手冰凉的厉害。 “你啊……” 又是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这让安倚歌有些紧张。 谢云防却是一把将少年搂在了怀中,与他一同坐在了椅子上,这张椅子很宽敞,坐下两个人绰绰有余,更何况安倚歌还未弱冠,只是一个少年。 这样离得更近了。 天色已经晚了,月光透过窗子,照进合欢殿中,蜡烛静静地燃烧着。 危机接触,皇帝并没有算账的意思,但是安倚歌并不能松口气,因为皇帝轻轻揽着他,这让安倚歌更加紧绷了。 谢云防笑了笑,少年的小动作和肢体语言,都落在了他眼中。 他温声道:“别紧张,放松些,朕又不会吃了你——如果朕要罚你,早就罚了,又怎么会等到现在?” 这话说得不假,安倚歌想,他就是因为这点才放松警惕的。 他不及细想,皇帝要他放松,他自然是要放松的。 “放松,拿笔。”谢云防温声道。 安倚歌自然照做。 谢云防微微笑了下,然后他轻轻握上了他的右手:“跟着我写。” 安倚歌不及反应,手已经被谢云防带动了起来。 第一个字便是谢——谢朝的国姓。 再然后,便是云,皇帝这一代都是云字辈。 最后便是防。 只见谢云防三个字,已经跃然纸上,这三个字龙飞凤舞,尽管是谢云防握着少年的手写,也不知道比安倚歌三个字好看了多少倍。 虽然谢云防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写毛笔字。 安倚歌怔怔地看着,一国之主的名字竟然写到了他一个早已成为阶下囚的伶人旁边。 皇帝为什么非要让他写自己的名字? “怎么?傻了吗?”谢云防笑道。 安倚歌怔怔地,回神:“倚歌没有。” “记住我的名字了吗?”谢云防心情不错。 “倚歌自然谨记。” 谢云防笑了笑:“还记得刚刚说得惩罚吗?” 安倚歌立刻直起了身子:“倚歌甘愿受罚。” 谢云防笑了笑:“那罚你写我的名字一万五千遍吧。” “啊?”安倚歌一怔。 “你这是嫌一万五千遍多,还是不想写朕的名?”谢云防已经熟练的掌握了什么需要自称朕了。 做皇帝的好处便是那些规矩,对他来说都不是规矩。 安倚歌好半晌才鼓起勇气,试探道:“这怕是犯了陛下的忌讳吧?” 谢云防笑了笑:“你怕我吗?” 安倚歌一怔,几乎是坐立不安了起来,他几乎是瞬间便想要窜出去,跪在地上谢罪。 但是谢云防眼疾手快,把他按在了自己的身旁。 好吧——他的猫猫还是胆子小的。 准确来说,不是胆子小,是这个封建社会的规矩太吃人了。 而他的猫猫还没有成年,又一直被困在一个地方,又怎么能得到抗拒的力量呢? 谢云防笑了笑,温声问:“说实话,朕不怪你。” “有点怕。” 安倚歌迅速道,“陛下是帝王,倚歌自然臣服于天威。” 谢云防笑了:“你其实可以不用这么怕我的,我不喜欢你怕我。” 安倚歌心里乱得厉害——怕,他当然是怕的,任谁自己的性命被另外一个人掌握在手中,都会是怕的。 所以他才想要争“宠”。 可他还没有挣得宠爱,又怎么能“恃宠生娇”呢?可他怎么觉得陛下就是想让他恃宠生娇—— “你自己写一遍你我的名字可好?” “陛下?”安倚歌想写……但又不敢。 “那你写好,便烧去怎么样?” 安倚歌终于安心了,他终于落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又写下了“谢云防”三个字。 谢云防肯定道:“写得很好。” 安倚歌听着皇帝的夸奖,心情也好了起来:“谢陛下。” “不错——”谢云防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句话的真情实感,他笑了笑,语气一转,“那惩罚就不变了,还是一万五千遍,不用着急写,每天写一遍就好。” 安倚歌石化了。 一万五千遍。 他算学不好,也知道,那得写几十年吧?!皇帝怎么想出来,这么一个惩罚? 谢云防看着石化的猫猫,便觉得好笑:“怎么,不愿意吗?” 虽然他知道安倚歌不会拒绝,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安倚歌倏地想到,惩罚四十年的前提,是他活够四十年——这是陛下给他的承诺。 他抬眼,怔怔地看着皇帝,只见皇帝的眼眸里满是温柔。 “我……愿意。” 好半晌,他又补上了一句,“谢陛下。” 谢云防轻笑了下:“你写点别的如何……金陵赋怎么样?” 安倚歌一怔,如果不是皇帝刚刚太过温柔,他都要怀疑皇帝是想要羞辱他了。 但显然不是。 “那是倚歌八岁时所做,写得不好。” “写得不好,还能扬名天下,那可更要看看了。”谢云防微微笑着:“写吧,我坐在榻上,只看着你,不打扰你写,如何?” 事到如此,安倚歌又如何能够拒绝? 谢云防品着茶,静静的注视着他的少年,时间一点点流逝,他却是忽然感到了头痛欲裂。
第86章 谢云防品着茶, 静静的注视着他的少年,时间一点点流逝,他却是忽然感到了头痛得厉害。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原主犯病了——谢云防在生出这个念头的同时, 痛感再一次袭来。 今夜的月色美极了, 但谢云防已经完全无法欣赏。 入目的景象仿佛失去了色彩, 谢云防只觉得大脑像是穿入了什么尖锐的东西, 疯狂地搅动着他的意识, 他感觉到了他的身体在轻轻战栗, 白瓷茶盏应声落在地上, 摔得粉碎。 这声音惊动了正在写字的安倚歌, 也让111号慌了神。 111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宿主, 您没事吧, 你还有意识吗——如果你实在难受,我强制让你昏迷怎么样?】 谢云防没有回复它, 安倚歌已经到了他的眼前。 安倚歌的靠近,让谢云防失焦的世界,多了一丝丝的色彩, 同时, 他听见了少年的声音。 “陛下?” 谢云防微微抬眼, 目光落在了少年的身上, 他说出话, 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不像话:“有什么事吗?” 安倚歌是没事的, 但是他担心皇帝会出事。 难道皇帝有什么顽疾不成?这个想法荒谬地生了出来, 可什么样的病痛,会这样折磨一个年富力强的一国之君呢? 太医这么不中用的吗——安倚歌怔怔的,他看见了皇帝额角生出了豆大的汗珠。 只是看着, 安倚歌就仿佛能够感受到皇帝的痛苦。 “倚歌无事,陛下是哪里不适吗?倚……倚歌去传太医。” 痛—— 好痛—— 谢云防听不清眼前的少年再说些什么,他几乎已经分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更不清楚少年在做什么。 他只知道,少年再往外走——少年要离开他。 谢云防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他没用多长思索的时间,本能地不想要少年离开他,一步也不可以。 “你不许走。”谢云防不让少年走,更是趁着少年茫然的时候,把他拉回到了软榻上。 安倚歌的目光落在皇帝的眼眸上,这个时候,他才发现,皇帝的眼眸不知在何时,变了模样,眸子的颜色变得漆黑无比,仿佛能够将世界上的一切黑暗,都吞噬殆尽。 仔细看去,又有着金色的光泽在其中流动。 这本应当是可怕的,但是安倚歌却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感觉——至少,这个世界上,不知他是异瞳。 月光皎洁,毫不吝啬地将澄澈地月光洒了进来,混合着点燃的蜡烛,映照在两人的身上。 “陛下……您不让我走,我不走就好了。” 谢云防目光直直地看着少年,深不见底的眼眸仿佛有奔涌着的情绪在其中流动。 安倚歌有一种被看穿地感觉。 “不,我不信,你还是想走对不对?” “我不允许你走。”谢云防面色冷得像千年的坚冰一样,恶狠狠地说着——若是谢云防生得丑,做出这样的表情,自然是面部可憎的。 但是谢云防每次随机到角色,相貌都是极为相似且俊美的,是以谢云防做出这样的表情来,安倚歌都没感觉到有多少害怕。 安倚歌只觉得茫然。 难道陛下把他当做了别人? 皇帝这是怎么了? 111号这边忙得发疯,他检查宿主的数据,发现宿主的数据恐怖的厉害,果然——他这位宿主不是一般“人”。 哪个好人家的宿主蕴含的“能量”比系统还高呢? 呜呜呜,但是他的宿主已经不理他了。 没错,谢云防嫌111号聒噪,已经将他关进小黑屋里了,他暂时失去了一贯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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