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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我有断袖之癖,我父王在世时意外知道了,却一定要我成亲才肯把世子之位传给我,我母后不愿违背我意愿、更不愿毁及无辜女子,一直为我周旋,直至平芜出事,我母后得知平芜并不愿意落胎,便两厢合计,才有了我与平芜的亲事。” “如今我景国世子卫淇,是平芜与她那早死了的心上人的儿子,与我无关!平芜也说过,她不愿意终生留在王宫,但不想再伤父母的心,所以等到她爹娘和我母后辞世后,她就打算假死出宫……届时我连这名义上的妻子都不会再有。” “霜钟,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方才卫榆游刃有余,李锳被他气得直想破口大骂,还忍不住动了脚。 但这会儿卫榆不再那么轻松从容,李锳却反而能平静下来了。 他心平气和地回答:“绝无可能。” 卫榆急道:“我知道,我有错,我不该骗你,不该最开始抱着戏耍你的念头隐瞒身份靠近你,如今情形还要你继续和我在一起,是委屈了你……所以去年你要走,我放你走了。” “可自从你走后,我一日比一日后悔,我……霜钟,我们过去的情谊不是假的,你待我的心也是真的,不是吗?我们本来就没有广而告之的打算,只想彼此过日子,那我有没有名义上的王后又有什么影响呢?何况平芜自幼说话算话,她说将来会走,就一定不会再留多久……霜钟……” “我不信你。”李锳说,“你从相识最初就在骗我,我没办法信你。” 卫榆脸色惨白:“平芜她……” 李锳打断道:“我也不信景王后——我不是不信她日后会走,是根本不信她替你掩瞒找补的所有说辞,纵然她再情真意切,我也不信。” “景王后居于深宫,你景王是她得罪不起的仰仗,她儿子纵然有了世子之位,但也得靠你撑腰……都说景王与王后伉俪情深、再无旁人,可十年夫妻又如何,丈夫突然瞧上了旁人,还是个男子,景王后除了听你这丈夫的话,特意出宫来见我为你遮掩,还能怎么办?” 卫榆难以置信地看着李锳:“所以你不是负气而走,是根本就没信我,觉得我让平芜陪着一起扯谎?” 李锳语气平静得冷淡:“是。” 卫榆:“你为什么不愿信……我把卫淇带来,滴血认亲给你看,好不好?” 听到这话,院外的卫樾凑到温催玉耳边,轻声道:“老师,滴血认亲做不得数的,何大夫与我说过,血融了不意味着一定亲生,血没融也不意味着一定非亲生。” 卫樾“邀功”的意图过于明显,温催玉莞尔,如他所愿地夸道:“好,阿樾学得很细致,博闻强识。” 卫樾唇角上扬,趁机又光明正大嗅了嗅温催玉身上的白檀药香,才若无其事地站直回去。 院中,李锳和卫榆的对话仍在继续。 李锳冷冷道:“不必,我不信你,你做再多我也不会相信,只会怀疑你从中动了手脚。” 卫榆:“霜钟……” “我不敢信你,卫榆,我承受不起你仍在欺骗我的后果。”李锳道,“一想到你有妻有子,我却曾与你山盟海誓,我就觉得……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把你的妻儿当什么了?又把我当什么了?” “退一步说,便是你没有骗我,我也绝不与你重修旧好……你是为什么会觉得,只要你与旁人仅有的是夫妻之名,我就不用在意?纵然将来这夫妻之名也没有了,但它存在过,便注定了你我之间再无可能。” “卫榆,断袖之癖离经叛道,所以我可以不要一份光明正大,但我也绝不要苟且至此。” 卫榆抓着李锳的手不禁一松再松,他原本张扬的语调彻底消沉下去,低得院外旁听的温催玉和卫樾几乎听不太清楚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呢……若是知道有朝一日会遇到你,我当年宁可不要世子之位,可……我回不到当年啊,李锳。”卫榆心灰意冷。 李锳笑了声:“既然当年未曾想过此般情形,那如今也就当做缘悭分浅便是……总不能当年得了江山权势,如今又要风月私情,什么好处都叫你卫榆占了吧?” 卫榆喃喃道:“那你呢?你不会难过吗?我以为……你这次再来景国,是也放不下我……是我自作多情了吗?” “是,你自作多情了。”李锳平静道,“我此番会再来,只是受朝廷纷争牵连,推脱不了,若是能自己决定,我不会再来。” “难过不难过的……遇到你之前,我本也是准备孤独终老的,跟你翻脸后,不过是回到原路罢了。自己做的决定,没什么可难过的。” 李锳往后退了两步,这次卫榆没再紧拽着他不放。 李锳垂首作揖:“景王殿下,就此一别两宽吧。” 说罢,李锳放下手,转身走向院门,打算去跟少帝和帝师会合。 然而院门一开,李锳便看到了站在外面的三个人——小心翼翼低眉臊眼的家仆,还有他正准备去拜见的少帝卫樾、帝师温催玉。 意识到这几个人方才能听到什么……李锳抓着门板边缘的手指蓦地攥紧了。 偷听被发现,卫樾没什么心虚感,一如既往睥睨旁人。 温催玉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这会儿还是不禁轻咳了声,他正欲开口缓和气氛,就见李锳已经自行调整好了表情。 李锳恢复了往常那心如止水、循规蹈矩的模样,若无其事地作揖行礼:“拜见陛下,温太傅。” 院中的卫榆看到李锳在门口僵住了,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李锳是有所迟疑、想要改主意,直到见李锳对外行礼,才跟着脸色骤变。 卫榆一边反省——他实在是在景国当土皇帝习惯了,七情六欲上头竟忘了警惕隔墙有耳——一边快步走到门边。 “竟真是陛下和温太傅。”卫榆笑道,“小王还以为是霜钟玩笑呢,毕竟陛下和温太傅怎么可能偷听墙角。是小王和霜钟耽误太久了,陛下和温太傅等不及找过来了?不知来了多久了?” 温催玉客客气气道:“倒是不久,只是过意不去,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到了一些……” 卫樾不想让温催玉这么费神兜圈子,痛快道:“景王,三家村夜里有狼群一事,你未曾预警告知,虽能托词说忙碌疏忽了,但追究起来也是罪过。” “而这诸侯国世子请封,是要诸侯王亲自确定人选、在送呈请旨的文书上盖印的——混淆大燕卫氏皇族血脉,甚至为其请封欲让其继承大燕国土,这罪名你打算找点什么托词?” 卫榆敛了故作轻松的笑意,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这比自己小了十四岁的少帝,一时无言。 李锳克制住了表情,但没忍住还是攥了下手,然后才事不关己似的开口:“臣不便旁听,望陛下恕罪,容臣先行告退,到驿馆外等候。” “不必,同行吧。”温催玉语气和善地说,“左右瞧着景王殿下还没想好说辞,我们在景国也不是只待一两天,不急于这会儿,还是按原计划入王宫赴宴吧。” 李锳垂着眼:“是。” 看着“直言快语”、但现在一点都不觉得温催玉越俎代庖的卫樾,卫榆突然又笑了下:“是,多谢温太傅体贴。” 卫樾蹙眉。 他本就不喜欢旁人对温催玉“献殷勤”,还没意识到自己对温催玉的心思有异时,就已经吃醋吃得男女老少来者不拒。 如今不仅弄明白了自己的心思,还刚知道了景王卫榆是个断袖,于是只觉卫榆话里这“体贴”二字用词险恶,指不定揣着什么恶心心思。 卫樾不满地看着卫榆,语气冷肃:“景王言行如此轻浮,怪不得不被信任,落得个别人宁可孤独终老也不要你的下场。” 李锳面色平和,仿若未闻。 卫榆脸色蓦地一沉:“陛下,臣道声谢罢了,怎么就轻浮了?您如此吹毛求疵,倒像是生怕心上人被旁人哄骗走了似……” “景王慎言。”温催玉倏然蹙眉,难得在旁人话音未落时便出声打断,“还是莫要以己度人为好。” 卫樾则一口气哽在喉间,差点喘不过来。
第38章 温催玉并不视断袖之情为洪水猛兽…… “以己度人……”卫榆沉着脸, 又偏要似笑非笑,便显得格外阴阳怪气。 他扫了眼面色紧绷的卫樾,还有虽然严肃但显然“一窍不通”的温催玉, 越发觉得有趣。 “是,小王冒犯陛下和温太傅了, 实在对不住。”卫榆一副能屈能伸的作派,语调也轻松回去了,“还是别耽误时辰, 请吧。” 卫樾和温催玉走在前面,李锳跟随在后,卫榆有意落在最后面,倒也没人有兴致说这顺序不合规矩。 来到驿馆外面, 景国的人和温催玉他们带来的袁昭等人等候已久。 谭成武作为庄王摆在明面的眼线, 倒也很想跟随进王宫, 奈何腿脚不便, 只得含恨作罢。 上了马车之后,卫樾小心打量了温催玉的神情,发现他似乎全然没有多想、未曾把卫榆那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出的“心上人”放在心上……卫樾松了口气, 但又泛起难以言说的遗憾之感。 “老师……”卫樾斟字酌句地开口,面上又要作出从容随意,“你对景王和李锳的事, 有什么看法吗?” 闻言, 温催玉思绪很正经:“你方才反应很快,此事拿景王有断袖之癖来说事, 意义不大,影响不了他什么,顶多被人当一桩茶余饭后闲谈的风流韵事, 唯有景王世子的出身才是把柄。” 卫樾抿了抿唇,目光有些无奈。 “有此能拿捏景王,我们接下来行事会更便利。”温催玉若有所思地继续考量,“目前来看,景王虽看似言行轻浮,却并非莽撞无度之人。” “他应当知道,当下还不到为了守住秘密,就破釜沉舟下杀手的地步。毕竟我们把事情摊开了,光明正大的态度总是能让人少几分忌惮,如今境况也还没把他逼到绝境。” “你是皇帝,若是死在他这封地上,可不是他简单就能敷衍过去的,这后果不比景王世子出身暴露来得更好处置,毕竟是世子身世有异,又不是他景王,他即便被逼到绝境了,对你下杀手也是下下之策。” “而且你如今有自保能力,我们又随时带着袁昭他们,景王便是想要下手,也并不方便。景王若是不蠢,就应当知道,虽然如今他有把柄在我们手里,却不必因此结仇。” “而且,景王总把景国窘迫挂在嘴边,看似借此托词,但联系他此前行事作风,未必只有满腔怨愤,兴许也是想为景国谋些好处。他把景国封地的百姓放在眼里,那行事便会更加谨慎……阿樾,你怎么了?” 温催玉条分缕析得认真,后知后觉发现卫樾似乎兴致缺缺,神情还有些意味不明的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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