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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晕晕乎乎地想着想着,又从这些琐事想到祝妙机。 他想,回去后他一定要求着师尊把阿妙留在云泽峰,他有好多宝贝都想让阿妙看看,云泽峰是孕育他长大的地方,阿妙一定会喜欢的。 一想到日后能同师尊和阿妙一起生活,青年只觉得自己像是漂浮在云端一般,幸福的没边了。 * 被和颂秘境驱逐出来的时候是有感应的,江让方才觉察出几分晕厥,下意识便联想到了师尊曾叮嘱过他的话,也清楚这是秘境在驱逐排外了。 青年紧紧握住白发男人的冰凉的手腕,眼睛都睁不开了,还不忘柔声道:“阿妙,别怕,我们一起走,我带你回家。” 祝妙机十分柔顺地点头,雪白的睫毛轻颤,瘦削的面颊隆起几分薄红,往日苍白绝望的神色褪去后,余下的,便是柔美、顺从、清净之美。 天光乍现,眼前景象变幻,下一瞬,手牵着手、亲密紧贴在一起的两人便回到雾蒙蒙的丛林边。 和颂秘境驱逐修士会分批次进行,谢灵奉早早便算到今日卯时,他那不省心的小徒弟就该回来了。 男人低含着眸,温润慈目,烈烈日光照于他碎金般的金眸中,深深浅浅的色泽挟着细细的思念,衬着眉心那颗鲜红的朱砂痣,竟莫名显出几分慈美神像之态。 清冷的仙人修长的指节轻轻抚着手侧挂着的一件黑色棉绒披风,丛林边界风声不止,卯时天气冷,他左思右想,还是备了一件外衣,生怕冻着孩子。 正念着,抬眸却见一对亲密的爱侣携手而来。 右边的青年人身着玄黑长衫,风尘仆仆,发间金冠微微歪斜,额边碎发随着冷风翕动,眉宇间英俊气盛、落拓不凡,此时他正盯着身侧陌生的白发男子,指节轻轻拂过对方耳畔的碎发,不知正笑语什么。 那青年不是旁人,正是男人这些时日翻来覆去、左思右念的好徒弟。 谢灵奉一瞬间动作微顿,狭长的眸中,碎金湮灭,深厚污浓的暗色于眸底翻涌而起。 尤其是当他看到唇角微勾、羞涩抿唇的白发男子发间近乎刺眼的流苏银簪,抚着衣衫的手背霎时间泛起几分浅淡的青红,像是紧绷、又如同被那寒风冻伤了一般。 那流苏银簪,原是他为了哄被关了禁闭闹脾气的小徒弟,亲手锻造的。 江让当初只以为那银簪是他于摊贩上购买的,殊不知,凡铁凡银又如何能锻造出这般非凡精致的银簪。 谢灵奉并未想着解释,他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温和的,给青年的,也都是自己能力范围中最好的。 男人从来都像是静静流淌的泉水,可如今,溪水鼓胀,黄沙翻涌,却像是要决堤的洪水。 好在很快,不远处毫无所觉的青年恍若感应到了什么一般,他抬头精准地捕捉到男人的位置。 那被养得俊秀的玉面公子顿时睁大了眼,一双眉目顷刻便弯如柳叶。 两人相隔并不远,所以,白衣仙人很轻易地便能听到孩子兴奋又活泼的嗓音,他像是只春日里活蹦乱跳的鸟雀一般,扑棱着翅膀便要扑进母亲的怀里。 “师尊!师尊,我好想你——” 哼哼唧唧的声音,黏糊的要命,像是卡在嗓间的蜜糖,吞咽不得,便只能细细任那甜味从喉头弥散入胃。 在旁人面前一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换到师尊面前,也不过是只扑棱着翅膀的小崽。 江让毛茸茸的脑袋不住地往男人怀中钻,亲密极了,孩子红着脸,依赖信任的视线带着粼粼水光,抬头看向抚养他长大的神像。 谢灵奉心中陡然一松,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的纵容无奈之色。 男人轻轻扶正怀中青年的头冠,语气轻叹道:“这么大人了,还这样孩子气,也不知羞。” 江让向来听惯了,丝毫不在意,青年人眼里心里只有敬仰的师尊,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宝贝般地将各种宝物分门别类地亮出来,邀功般的亮着眸道:“师尊,这些、还有这些,都是给你的!” “对了……”他拍了拍脑袋,将一根通透的、泛着莹莹月光的簪子拿出来,抬手道:“师尊,快些低头,这可是仙品级的九曲白玉簪,徒儿好不容易才寻来,我现在便替你簪上。” 谢灵奉轻轻偏眸,看到一侧眉目微拧的白发男人,只是一瞬,便含着平静的笑依言微微垂头。 仙人鸦黑的发丝如同流淌的瀑水,从肩侧静流而下,他轻轻嗯了一声,温柔的声音令人不自觉联想到护着稚子的雌兽。 “阿让乖。” 江让微微踮脚簪上,听到这句话,刚开始还很自然寻常,但他很快意识到祝妙机也在身畔,突然耳根一红。 只是,还未等他说什么,他那温柔慈目的好师尊便又念叨上了,昆玉仙尊似乎总是担心他冻着累着,修真之人少有畏寒,尤其是兼顾体修的剑修,更是身体强健。即便他曾有旧伤,金丹期后便也脱胎换骨了,哪里会因一些寒风便冻着。 但有一种冷,叫师尊觉得你冷。 江让知道这会儿该顺着对方,于是便顺从地伸手接过披风。 谢灵奉却并不如他意,微微偏手,抖开披风,作势给他披上。 江让下意识瞄了一眼侧畔面色微微凉了几分、蹙眉沉思的祝妙机,顿时就不好意思了,他赶忙扯过披风,推开男人的手道:“师尊,我不是小孩子了,衣裳我能自己穿。” 毕竟,哪家男儿郎不想自己在心上人面前显得自主强大一些的? 谢灵奉指节微微蜷缩,面上不动,只含笑微微叹气道:“阿让在师尊眼里永远都是孩子。” 江让忍不住咧嘴笑了,显然,青年也十分认同对方的意思,但碍于祝妙机还在身畔,要面子的青年人还是强撑着没应下。 江让将披风系好后便转身拉过祝妙机的手,见对方手腕寒凉,下意识地将对方双手紧紧团握住,随后他微微垂头,轻轻朝里呵气揉搓。 还未等他关心一句,一道清浅的声线便在耳畔冷淡地响起。 “阿让,这位是?” 江让这才想起自己还未同两人介绍过彼此。 青年赶忙道:“师尊,这位是我在秘境中遇到的、嗯、同伴,他叫祝妙机。” 他虽是嘴上说着同伴,一张少年英气的脸却不争气的红了大半,情态羞涩扭捏。 随后,江让又凑近白衣男人的耳畔,小声亲密地咬耳朵道:“阿妙,这就是我师尊,昆玉仙尊。” 祝妙机视线微顿,与对面面如古潭般沉稳的男人眸光相聚,好半晌,他浅浅避开眼神,如同畏惧一般小声道:“久仰仙尊大名。” 江让也是个粗神经的,他只顾着心疼心上人,赶忙拍了拍对方削瘦美丽的肩,柔声安慰道:“阿妙,我师尊很好的,你别怕,有我在呢。” 昆玉仙尊沉默半晌,唇弯平直,忽地道:“天生不详之体,倒是少见。” 江让一旁点头叹道:“师尊果然神机妙算,阿妙因这体质遭人驱逐,实在无处可去了,师尊可有法子压制他的灾体……我想带他回太初宗。” 青年说着,眼中泛起深深浅浅的怜惜之意。 谢灵奉轻轻呼出一口气,袖口空荡,那鼓动的寒风似乎要从他的皮肤直钻入筋骨中一般,隐约的刺痛令人头颅都微微发胀。 好半晌,他才轻声道:“阿让,你可知,天生灾体生来为天道诅咒,为师可助你将他安置好、压制灾体,但此后,你不可再去找他。” 此话方落,江让便察觉到怀中人轻轻颤抖的肩膀。 他忍不住低头去寻那人的面容,祝妙机眼眶已然红了,白发凝在他雪色的面上,凌乱而无序,一时间男人神态凄楚可怜,仿若被遗弃的家养灵兽。 青年人初尝情爱,本就容易冲动,眼下见心上人低泣,难得固执咬牙道:“师尊,我喜欢他。” 江让抬眸看向男人,眼见往日慈爱的师尊慢慢冷凝下的面容,语气一瞬间从强硬化作嗫嚅,语气中的解释都变得彷徨了几分。 他的声音慢慢变得小了,如此道:“师尊、好师尊,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求您了,我、我真的不想和他分开。” 作者有话说: 嘻嘻嘻,正式拉开修罗场(勾心斗角)的帷幕 8号在本章留言的一概发小红包,嘿嘿嘿,超级感谢大家的祝福,我要狠狠啾咪你们! 然后补一句,8号过生日晚上不在家,没得电脑,码不了字,所以只能9号下午回家写了,周末两天会尽量多写点的!!
第99章 耳根软的妈宝男14 江让是谢灵奉宠着长大的孩子。 男人看着瘦瘦弱弱的孩子慢慢从五岁长至二十岁的成年期。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如何形容才好呢? 那样瘦小的一团,初入太初宗时警惕的像只蜷缩紧张的刺猬,强撑着可爱的刺,试图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好欺负。 如今呢?如今的青年像是只浑身毛茸茸的小狗,眼睛圆乎乎的、黑润润的,见到他便要摇晃着小脑袋信任地靠上来,掀开肚皮,求抚摸、求夸奖。 当然,偶尔也会调皮、上窜下跳、惹是生非。 ——这是每个孩子都有的通病。 事实上谢灵奉从不在意青年搞破坏、也不在意什么麻烦,或者说,江让越是活力十足、开朗肆意,他反而越是安心温情。 孩子还小,精力充沛才正常,若是一天到晚闷着不出门,那才是做长辈的该担心的事。 谢灵奉总是愿意鼓励、支持孩子去尝试各种新鲜有趣的东西,而他,往往是第一个陪伴着青年尝试、实践的人。 可他便是再周到,也总有无法触及到的领域。 譬如年轻人追求的爱情。 身为青年的师长、长辈、如父如母一般的存在,谢灵奉可以教授孩子最基本的情欲知识、生理知识,他甚至可以带着孩子亲身实践、切实感受。 可除此之外,他便什么都不能做了。 年长的长辈永远无法贴合实际地告诉孩子关于感情的真谛,包括何谓心动、何谓相伴一生的道侣。 因为世俗意义上的他永远都不可能成为青年的爱人。 所以,当孩子朦胧着一双湿漉漉的眼,告诉他,自己有喜欢的人了,谢灵奉想,自己应当是高兴才是。 他该是高兴的,长在自己庇护下的孩子终于迈出了成长的一步。 沉甸甸的爱情,意味着责任、担当、以及组建一个家庭的勇气。 可男人又会控制不住的想,那样年幼、可爱,被他如珠似宝培育长大的孩子,他的心性如此单纯,若是被人欺骗利用了该怎么办? 作为一位爱之深、念之切的长辈,他应该再严肃一些地去警告、提醒青年。 可实际上,对上那双可怜巴巴、百求百应的眼时,谢灵奉还是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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