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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话过分直白,直白到体面如段文哲这般的人都冷下了脸。 江让已经在院里等了好一会儿,手边的书又翻过一页。 这次,门终于被推开了,脸色平静的段文哲走了出来。 几乎在看到江让迎上来的一瞬间,段文哲便叹了口气,语调委婉道:“阿让,访谈结束了,但我有些话想同你说一说。” 男人眉头紧蹙,低声道:“阿让,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哥哥对你有别的意思?他似乎早已将你当做丈夫了……” 不可否认,听到这里,江让有一瞬的心乱如麻。 这几乎是他一直以来逃避、担忧的话题。 他自顾自地将兄长当做愚昧制度下被牺牲的产物,却从未真切地去问一问兄长真实的想法。 这或许也是一种胆小。 江让苦笑一声,好半晌,他才闭了闭眼,哑声道:“哥哥只是被他们洗脑了,我会试着劝他的。” 段文哲面含担忧,他扣住少年玉白的手臂,轻轻摩挲一瞬,低声道:“阿让,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想要扭转你哥哥不正确的思想,就需要脱离现在的环境,我可以帮你哥哥在城里找一份工作……” 男人不经意地反复强调‘哥哥’二字,他越是说,江让便越是觉得心乱如麻。 是啊,江争是他的哥哥啊。 哥哥和弟弟,怎么能在一起呢? 好半晌,江让才抿唇,认真道:“文哲哥,你愿意访谈已经很好了,其余的事情就不麻烦你了。我很了解哥,他绝不可能一个人离开,我会试着劝他的。” 段文哲微微眯了眯眼,好半晌才叹息道:“我尊重你们的选择,但任何时候,阿让,你都可以来找我。” 或许是闹了些不愉快,段文哲拒绝了江让出门陪送的意见,自己一人离开了。 江让进屋的时候,屋内并未开灯。 逐渐落下的日光并未照入屋内,于是,那灰暗的土屋中便愈发潮湿而阴暗。 江让只勉强通过细微的光线,看到一个模糊的男人背影。 “哥,怎么不开灯……” 话还未说完,一双灼热的手掌便紧紧扣住少年的腰身,江让本就身条削瘦,一时间没站稳,栽进了一个绵软、饱满的胸脯之中。 少年顿时面色一红,一手抵住男人结实的腰身,含糊到:“哥,你做什么?” 没有人说话,只有男人微微粗重的呼吸声在堂屋中潮起潮伏。 江让却奇异地安静了下来,在一切模糊失焦的宛若黑白默片的场景中,他能感觉的到兄长哑然的颓丧。 许久,颈窝处的男人声带轻震,哑声道:“让宝,以后,离那个段文哲远点吧。” 屋外开始刮起大风了,金色的麦浪发出悦耳如波涛的声响。 可江让却莫名想,大风会刮倒大片稻谷,农民们第二日又该忙活许久了。 不知多久,少年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也是在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多么的低哑难听。 他问:“为什么?哥,为什么?” 有潮湿的水汽雾在颈处,哥哥的声音很轻:“让宝,他喜欢你。” 江让其实并不觉得段文哲喜欢自己,他从不是个自恋的人,城里来的男人至多将他当做一位年轻的友人,短短的一月,怎么可能会生出所谓的喜欢、爱情? 可此时,少年却从兄长的话语中意识到一些严重的、沉甸甸的、绝不能继续放任下去的问题。 于是,江让用力抵住了哥哥的肩膀,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哥,”他几乎一字一顿道:“你应该知道的,我一直以来,都只将你当做哥哥。” “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少年的声音在逼仄的堂屋中近乎刺耳地响起:“哥,以后我们离开这里了,你就去寻找其他的出路吧,永远不要回来了。不会有人知道任何这里的事情,你嫁娶旁人都……” 江让的话并未说完,却猛地被一双宽厚粗糙的手掌捂住了嘴唇。 少年顿时受惊般地挣扎了起来,可他这样瘦削的身板如何抵挡得了常年劳作的庄稼汉。 于是,他就这样被自己的哥哥用力地、双腿掰开地箍入在怀中,整个人都像是要被无力地嵌入男人的身体内。 也便是在此时,一道幽幽的、带着卑微和痛苦的声音在少年的耳畔响起。 “让宝,你说这样的话,是要让哥哥去死吗?”
第150章 理想主义利己男14 正所谓穷乡出刁民。 那位自平溪乡采风回镇的段先生不知被谁恶意砸伤了脑袋,进了医院。 事情闹得很大,连镇长都坐不住,亲自提了东西去医院慰问。 毕竟段文哲的身份何其尊贵,那可是国都京市呼风唤雨的段家的二公子,说是千金少爷都不为过! 更何况,这位段二公子响应政策,亲自下乡捐赠物资,钱款更是大笔大笔地供给镇上乡里修复基础设施。 可以说,这段二公子那就是十里八乡的大恩人。 事发当天,镇长气儿都喘不匀,当即便差人去调查原委。 江让约莫是傍晚才知道这事儿的,镇长身边时常跟着的一位聘用助手急匆匆地上门唤人,阿爸阿妈还要热情叫人吃饭,助手额头那叫一个大汗淋漓,当即摆手,简短将事儿说了一番,就拉着少年坐上三轮车走了。 天色漆黑,江争放心不过,也想跟着去,却被阿爸板着脸训了一顿。 阿爸自己分明也是个大字不识的庄稼汉,却瞧不起江争,哪怕男人在少年的影响下认识不少基础的字句。但在阿爸眼里,江争那就是上不了台面的、专为自家让宝备着的生育机器和奴隶。 像这种见大人物的场面,江争怎么能去?别给让宝惹麻烦都好的了! 十月底的天气依旧很燥热,好在太阳已然下山,气温也缓凉上几分。 去医院的途中,助手便已然急匆匆地同江让转述了一遍事情经过。 江让本就对这位没什么架子、与他情同兄长般的段先生颇有好感,这会儿知道原因,更是急的颤眸询问:“可知道这缺德事儿是谁干?” 助手摇摇头又点点头,半晌凑近几分,声音压低道:“我跟你说了你心里有个底就行了,可不能跟旁人透露。” 江让当即点头。 助手叹气道:“说来,这人你倒也认识,便是你们平溪乡向家那小霸王。” “平素嚣张逞能也就算了,毕竟向家给镇里也出了不少钱,不知道他最近怎么就出鬼,盯上了段先生。老天爷!那哪里是他能碰得人呦!” 江让面色当即一变,毫无征兆地想到近段时间向天明盯着他愈发阴郁冷沉、不知在盘算什么的模样。 少年面色煞白得毫无血色,嘴唇有些干得起皮,在晚风中如纷飞飘落的枯叶般细细颤着。 他紧紧捏着粉白的指尖,直至掐得泛灰,半晌没声了。 晚间的医院顶部的红十字格外的刺眼,江让跟在助手的身后,眼眶有些微不可见的细红,落在血管显露的薄透皮肤上,简直像是被人以吻吮弄出来的一般。 站在病房门口时,助手递了束包好的百合花给少年,半晌,想了想,还是低声嘱咐了一句:“江让同学啊,你和段先生的关系最是好,今晚多多安抚着点人,说点好话,如果不出意外,明日段先生就得返程了,咱别叫人憋了一肚子火回京市,这多不好……” 江让当即一愣,小声喃喃:“文哲哥明日……便要走了吗?” 到底相处了这样多的时日,两人心灵契合、无话不谈,现在知晓对方要离开了,少年语调难免带了几分失落。 助手叹了口气,低声道:“是啊,据说今日段家那头来电话催了,刚巧又碰上了段先生受了伤,所以合计着明日便要派人来接。” … “咚咚咚。”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后,门内传来一道夹杂着不紧不慢翻书声的温润声线。 “请进。” 门开而合上,面色紧张而担忧的少年怀中抱了束含着露水的百合,小心抬眸朝前看去。 只见,那满是消毒水味儿的病房中开了一盏苍白泛灰的白炽灯,灯光下是白得近乎反光的病床,以及半靠在病床上、身穿条纹病号服、头上包裹着白纱布的儒雅男人。 男人似乎正在看书,但显然涵养是极好的,见有客造访,便停下了手中翻阅的动作,温温雅雅抬眸看了过来。 或许是没想到少年会在此时造访,他浅棕色的眸中划过一丝诧异,随后,那张从来好脾气的脸庞竟显出几分不悦的神色。 “阿让?你怎么来了?这样晚了,路上不安全……是谁唤你来的?镇长吗?” 男人蹙眉不喜道:“真是胡来,我只是受了点伤,又不是多大的事,你明日还要上课,这不是耽误人——” 还未等他话说完,少年便抿唇哑声道:“文哲哥,是我自己要来的。” 段文哲当即没声了,男人轻叹一声,身躯微微朝后靠了几分,棕色的眸光顿时柔下几分:“怎么不明儿来?我只是受了些小伤,不碍事。” 江让垂眸,摆动的眼睫活似两尾游动的鱼儿。 少年轻声道:“明日文哲哥不是要走了么?” 段文哲那张始终温润儒雅的面上难得的露出了几分细微的慌张,他雾蒙蒙的眸中闪过几分欲言又止,最终,男人哑然苦笑道:“是啊,也是临时决定,明日便走。” 他这样说着,净雅的面颊显出几分挣扎,半晌才轻声道:“阿让,我知道你迟早会来,但一年太久了,我只望、只望……” 段文哲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向来是稳重矜持的人,任何事、任何话语都倍显庄重。 但他到底还是妥协了一般,轻声吐露心声:“只望你别忘了我。” 实在说,江让也不过是个将将成年的孩子,他从未有过真切的感情经历,江争对他的爱于他而言不过是亲情之爱,而向天明的喜欢对他来说,更像是不定时的炸弹。 段文哲到底是不一样的。 至少,有过那么一瞬间,江让心中曾漫起过几分露水拂面的柔意。 但此时,未曾开窍的少年显然什么都不明白,他只当是自己舍不得这样一位能与自己心灵交融的兄长、同伴离开身边。 于是,他只是抿唇,乌黑沉美的眸中漫开一层熠熠的水光。 江让认真得近乎像是在做一个承诺,他道:“文哲哥,我一定不会忘记你。” 你是我第一位交心的朋友,是在这片文明的荒漠上,唯一能够理解我、爱护我、关心我、鼓励我的人。 或许这样的记忆会慢慢散在风中,却绝不会被忘怀。 于是,得到保证的男人慢慢笑了,他朝少年微微招手,分明是病弱的模样,棕眸却又是如此神采奕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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