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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文哲眸色微动,定制西装的袖口被不注意地压出了几分褶皱,白玉腕间的银色表盘显出独属于金属的冷光。 “好啊。”他这样说。 段玉成闭了闭眼,握紧了身畔少年稍冷的手腕,男人棕色的瞳孔中光彩明明灭灭。 他看上去实在平静,宛若静谧无波的大海,可谁也不知道,那样平静的海水悬崖之下,翻滚着如何汹涌的情绪。 “文哲哥?”少年茫然地看着他。 段玉成喉头动了动,绷紧的手骨泛出几分青意,他压下眼皮,哑声道:“阿让,下次出来的时候,再多添件衣裳吧,小心着凉。” 听到这句话的江让抿了抿唇,莫名的,他自己也不说不上来什么原因,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了。 怪异的直觉让少年下意识握紧了男人的手掌,江让努力暗示自己不要这样敏感,可他的心慌得要命,像是扑腾在鸟笼中的雀鸟,叽叽喳喳、凌乱嘈杂。 江让忍不住想,最多、最多就是文哲哥家里人不同意对方和自己交往。 再不然,就是上演一出小说中常见的戏码。 段文哲的家里人或许会将一叠钱丢在他身上,驱赶他,叫他不要痴心妄想。 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喜欢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很多时候,阻拦越多,他们反而越会对彼此坚定不移。 这样想着,当‘段文哲’告诉他自己要离开一会儿,很快就会回来的时候,少年便也应下了。 江让其实是第一次参加这样漂亮、繁华的灯会。 从前在村里,到了节日或是什么喜庆的日子,莫说花样繁多的灯笼,他至多也就见过竹节撑起的大红灯笼。 很灼艳,却又单调无比。 是啊,山里头大家连填饱肚子都难,哪里还能想到休闲娱乐的玩意儿? 许是见花灯实在漂亮、难得一见,江让想了想,掏出手机,不甚熟练地对着精致漂亮的灯笼们一连拍了好几张图。 江让手机里也没什么别的联系人,除了段文哲就是江争。 “嗡嗡嗡。” 随着手机振动的声音响起,彩信发送成功的提示浮现于屏幕之上。 几乎是图片刚发送出去没一会儿,少年的手机就开始嗡嗡作响了。 江争打电话过来了。 江让朝着段家兄弟离去的方向看了两眼,最后还是接通了电话。 “哥,花灯好看不?”少年的声音带了几分水洗似的愉悦。 电话那边先是传来了几道嘈杂的声线,也不知道男人是不是手忙脚乱的弄倒了什么,江让等了好一会儿,江争微沉的声线才慢慢顺着网线爬了过来。 “好看,让宝拍的最好看了。” 男人说着,语调中隐忍着几分压抑的喘意。 江让这边十分嘈杂,所以也并未听出男人那边的异常。 “让宝,”江争的声音很沉:“今天怎么想起来出去玩了?偶尔出去散散心也好…和谁一起出去的?天色很晚了,要注意安全,别着凉了。” 江让握着发烫的手机,颇有些无奈道:“知道了哥,你放心吧,我衣服穿可多了,今晚是和…嗯朋友出来的,就在学校附近,很安全。” 江争半晌没吭声,电话那头一直窸窸窣窣的,声线忽远忽近,很奇怪,若是细细听来,甚至能听出几分细微黏腻的水声和轻哑的闷哼声。 江让有些奇怪道:“哥?挂断了吗?” “没……啊,就是,让宝,你很久没回家了,哥想、想看看你,成吗?” 男人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苦涩落寞的味道。 江让怔愣片刻,他忽地想起来,除却上次月底江争来给他送生活费,他们几乎就没见过面了。 扪心而问,江让是没时间回家吗? 不是的,是他不想回去。 在江争忙碌着挣钱、缩在那间环境恶劣的地下室的时候,他江让穿着舒适的衣服、住着极好的宿舍,与段文哲亲密无间。 甚至,从阴暗处来说,江争期间也不止一次提过要来学校看他,是江让一次又一次的拒绝,到最后甚至连语气都变得不耐烦了起来了。 即便不想承认,江让也无法否认,在那段时间中,他是生出过担忧的。 他不想让段文哲看到江争。 或许说,他潜意识里,把江争当做一种耻辱的、落后的存在。 就好像,只要江争不再露脸,乡下那桩可笑的婚事就不存在了,而他与段文哲之间也不会再有任何的芥蒂了一般。 江让心口像是被无名的火烧着了一般,他自责、甚至惭愧得脸红。 江争到底将他拉扯大的哥哥啊。 “哥,我知道了,你等一会儿。” 羞耻心让少年赶忙挂断了电话,平复了好一会儿,江让才礼貌、小心地请一位路过的女孩子为他拍照。 江让其实不是很习惯面对镜头,但胜在他长得好看,随意摆都很好看。 几乎是照片刚发过去,身后便传来一道温润的声线。 “阿让,我们回来了。” 听到声音的一瞬间,江让下意识地便关了手机页面,朝着男人的方向看去。 是段文哲和段玉成回来了。 段文哲面上含笑,黑风衣将他衬得愈发温润如玉、亲切柔和,行至面前,男人十分绅士地朝少年伸手。 风度翩翩的像是跳交际舞蹈前礼貌的邀请。 江让一愣,脑海中快速的划过一个片段。 这段时间,文哲哥好像从来都不会这样等待他主动牵手,很多时候,男人会十分自然地走到他身边,十指相扣。 但少年也没多想,他走上前去,伸出了自己的手和信任。 段文哲轻笑,握住了那双白腻匀称的手腕,他慢条斯理地与少年十指相扣,对一旁面色晦暗不明的段玉成微笑道:“大哥,以后阿让也就我们家的一份子了,也要请大哥多多关照了。” 段玉成只是冷漠看着。 方才两人交谈的画面不断在眼前隐现,他的好弟弟,段文哲,微笑着控制嘴角的弧度,如嘲讽般漫不经心的对他道:“大哥,我再不回来,你照顾弟媳就要照顾到床上了吧?” “怎么样?阿让亲的你爽吗?勃起了吗?你幻想过他多少次?” “你知道他幻想的对象只会是我吧?” 段文哲说的轻描淡写,可字字句句都显出一种正宫的从容做派。 段玉成不想跟他多废话,换完衣裳只想立刻离开。 毕竟,太难堪了。 段文哲却不肯放过他,从容微笑道:“大哥,别走得太急啊,至少跟你弟媳打个招呼再走。” 段玉成终于顿下脚步,他以一种看阴沟里脏污蛇鼠的眼神看向对面那披着人皮的怪物。 “段文哲,”他嗤笑:“你其实早就回来了吧?” “怎么样,看到我用你的身份和江让谈恋爱、看到他始终只爱着你,你快要爽的受不住了吧?” 段文哲脸上温柔到精准的笑容慢慢落下几分。 段玉成却不肯放过他,男人习惯性地整理袖口,将褶皱一一抚平,语调阴冷到近乎一针见血。 “你还真不愧是他们的种,就喜欢精神高潮?江让知道你这么恶心的偷窥他吗?” “他能接受你不停的支使别人去勾引、试探他,只为确定他只爱你一个?” “真可怜,你到底还是走了那两个老畜生的老路。” 段玉成慢慢收回思绪,他努力忽略心口近乎发空、发酸的刺痛,忍不住想,他和段文哲,还真是一样的畜生。 一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谋夺弟妻;一个偷窥成性,拼尽全力的想要证明自己是被爱的。 本来就是一场梦,他也到了该清醒的时候了。 趁他还没有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西装男人的脸色很白,惨白的像是失去了正常的血色,他盯着少年那张日夜出现在他眼前的清隽面容、看着对方如今与另一人亲密无间的模样,轻声道:“是啊,都是一家人。” 段文哲眯了眯眼,像是刀子捅得还不够深一般,微笑道:“大哥,不祝福我们吗?” 这话一出口,江让顿时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少年也不敢多看对面的段玉成一眼,只是与爱人贴得更近了几分。 段玉成手指微颤,他慢慢掀起稍长的眼睫,一双棕色的、如同落日碎金的眸子紧紧盯着少年,轻声道:“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砰砰砰——” 几乎是在男人说出口的一瞬间,不远处,无数的烟花升上天空绽放开了。 东风夜放花千树,流萤漫天、冷焰成树,它们齐齐舒展,将漆黑的夜空涂抹得绚丽多姿。 今晚的烟花秀,开始了。 段玉成唇角动了动,这一瞬间,所有人都在看烟火,而他的眸中却只有无数烟火中映出美丽面庞的心爱的少年。 他慢慢转身,挺直脊背离去。 烟火的声音喧闹嘈杂,他却能听见江让略显欢快的声音。 少年说:“文哲哥,我们去那边看吧!” 少年说:“文哲哥,还有许愿池,我们一起去许愿吧!什么愿望?不能提前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段玉成闭了闭眼,步子跨得更大了些。 梦醒了,一切都到此为止。
第164章 理想主义利己男28 正式确定关系后,江让和段文哲又过了好一阵缱绻幸福的日子。 他们像所有的校园情侣一样,图书馆并肩学习、十指相扣的走在傍晚的操场上、分享同一首歌曲、喝同一瓶饮料…… 他们也会在休假的时候一起去大街小巷寻找美食小店、坐在幽静的池边悄悄接吻、捂住耳朵靠在一起放烟花。 转瞬即逝的花火会涌出一片灯罩笼着的晕色,而他们则像是煤油灯中细小的两簇烛火,顺从夜风的撮合,融在一起。 他们的爱情如此强烈、炽热,像是生生不息、纠缠着的蔓草,即便此时外界的飓风试图将他们连根拔起,他们也绝不会从彼此的生命中分离。 江让第一次知道,原来毫无忌惮的袒露自己的悸动,竟会是这样的感觉。 就像是自万丈悬崖往下坠落,而你知道,总有一人会在崖底接住自己。 热恋期分泌的荷尔蒙催熟、放大了他们心中一切的欲望。 江让有时候觉得自己大约也是昏了头,说尽甜言蜜语还不算,甚至去许诺终生。 或许每个年轻的孩子都难免会有这样一段青涩的恋爱史,无论结果如何,它都始终会成为一段美好的、甜蜜的回忆。 “永远吗?” 男人微笑的面容垂下几分,睫毛投下的阴影轻轻翕动,像是被冷风吹过般的颤抖。 江让其实有些不太好意思,事实上他真的很不会说情话,很多都是从简短的爱情杂志上摘取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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