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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把钱攒下来多好呀，家里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江仁杰嘿嘿笑着，套话一串接着一串， “哎呀，你说我讨了你这么个好老婆，我怎么这么有福气呢，你说我上辈子得做了多少好事儿啊？” 他的话逗得李美凤咯咯地笑不停。 江仁杰见酝酿得差不多后，终于图穷匕见，“哎，老婆，你说你这么节省，咱家里现在小金库你给咱攒了多钱了啊？老大都出去工作了，肯定也给家里拿了不少钱吧？我这边还想着，咱家里钱要是攒够了，我给咱家里买辆车呢，以后就更方便带你们出去玩了。” 用的是江卿久给家里拿的钱。 最后却说是他给家里买的车。 江仁杰向来都是这样会颠倒黑白的主。 电话那头传来稀稀拉拉的脚步声。 估计是李美凤回卧室给江仁杰拿存折本去了。 这样的事情在江卿久的前二十年的人生里发生过太多次。 在李美凤的心里，江仁杰毋庸置疑永远是排第一位的。 江卿久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他辛辛苦苦赚来给李美凤的养家钱，最后都会被李美凤偷偷补贴给江仁杰。 以至于江卿久小小年纪，就得当爹当妈的照顾弟妹。 小小年纪外出兼职挣钱，补贴家用，负担弟妹的学费。 包括他最后放弃了心心念念的金融学，转行成为一名演员。 反倒是江仁杰一天玩得潇洒自在，在外花天酒地，没钱就回家动动嘴皮就能要到。 江卿久自己都不知道他刚一直听着电话，是在期待什么。 他恹恹地伸手，正准备去挂掉电话。 就听电话那头发出一阵窸窣地抢夺东西的声音。 很快江卿梨稚嫩但却坚定地声音传出， “爸，你知道妈有胃病吗？这钱是大哥给妈的治病钱，这钱不能给你！” “还有你下次回来也得给家里带钱，别再总想着从家里拿钱了！” “大哥一个人挣钱养家已经够不容易的了，爸，你是成年人，不能老想着吃大哥的。” 江卿梨今年还没上初中。 但说出的话却条理分明，立场坚定。 自从大哥上次回家，当着她的面说妈生病给了妈五万块钱，还说不让妈妈再拿钱接济父亲后。 江卿梨再回想自己父亲江仁杰对这个家的付出时。 她就愈发觉得不对劲儿。 从她记事起，她就从没见过父亲在家里连续待着超过一个周。 反而都是大哥江卿久，辅导着她写作业，给她做饭，帮她洗衣服，替她开家长会。 三伏天里户外顶着太阳连发几个小时的传单，然后带她去买铅笔皮筋和漂亮的小裙子，带她去吃她没吃过但同学们都去吃过的肯德基。 明明小区里其他人的哥哥，在他大哥这个年纪里。 要么天天泡网吧，要么整天泡球场，或者谈恋爱。 就她大哥一天忙得三班倒，又要上学又要打工，从来不见有闲下来的时候。 反观她父亲江仁杰。 天天不回家住就算了，每次回家都是为了拿钱。 这次还想骗大哥给妈妈的看病钱。 江卿梨终于忍不住了，她一把夺走了李美凤手里的存折，死死地攥在自己手里。 任凭母亲怎么来抢，怎么让她松手，她都不肯罢休。 就连江卿久的二弟江卿炜这会儿也护在妹妹身前。 双肘绷直，表情严肃。 “这钱是大哥给妈看病的，爸你不能拿！” 江卿久原本想去挂电话的手一顿。 上辈子他亲情缘薄，一个人在外打拼撑起一个家，但最后母亲早死，弟妹毅然决然地和他断绝关系，从来没有人理解过他。 一直都是他在向家里付出。 他从未体会过被家人保护偏向的感觉。 原来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电话那头仍然在吵架。 李美凤几次三番地想从江卿梨手中夺走存折给江仁杰。 但江卿梨今天就跟铁了心似地不松手，外加还有江卿炜在旁边帮忙。 李美凤一时还真抢不到那存折。 江仁杰盯着存折的眼睛似是能冒出火花，他上前，笑嘻嘻地冲着江卿梨伸手。 “来，小梨，把存折给爸爸，你个小孩拿存折干什么，别闹了哈。” 江卿梨不给。 江仁杰的面色一点点地阴了下去。 电话那头传来嗖嗖的两声，紧接着是金属在空中划过的声音。 江卿久可太熟悉这声音代表着什么了-- 外人看着江仁杰爱笑爱闹是厂里厂草，情商极高，脾气好得很。 但事实却是也是这样。 只要你不主动碰江仁杰的逆鳞，他一定是个很好的朋友。 但一旦你忤逆他主动对抗他。 江仁杰就会立刻撕下伪善的面目，暴露出最真实的一面。 江卿久一向看他这个便宜爹看不顺眼。 年纪大点后见江仁杰总吸家里的血，他没少和江仁杰爆发激烈的冲突。 江卿久以前不知道吃了多少顿江仁杰的皮带炒肉，李美凤每次看到都是敢怒不敢言，毕竟她认为是江卿久挑衅江仁杰在先，要是江卿久安河本分点，江仁杰也不至于动手。 此刻，江仁杰甩着皮带，笑眯眯地向着江卿梨靠近。 “小梨，存折给我，大半夜的别跟爸爸开玩笑。” “你看你妈都让你把存折给我，你乖点，懂事点啊。” 李美凤也跟着劝，“还不快把存折给你爸，真等着挨打呢？” 江卿梨和江卿炜说到底都是半大点的孩子，根本不禁吓。 面对面色阴沉，节节逼近的江仁杰，再一想到父亲以前打大哥时的情景。 俩孩子蜷缩在一起，支支吾吾地半天不说话，一时间只有脚步摩擦着地面倒退的声音。 江卿久闭眼再睁开，眸底一片凉意， 他拿起手机，朝着电话那头冷声道， “江仁杰，你除了窝里横以外，在孩子和老婆面前嚣张，你还有什么本事？” “钱是我不让小梨和小炜给你的，你有事儿冲我来，你少碰他俩。” 江仁杰乍然听到江卿久的声音。 起初一愣，很快他开始四处寻找着江卿久发出声音的源头。 发现可能是江卿梨鼓起的裤兜里藏着手机后，他便是扑了上去，按着江卿梨，强行要去抢江卿梨的手机，“江卿久，你他么敢骂老子，真是几天不打你，你皮痒了是吧？” 江卿梨估计是被今晚这样的情景吓到了。 她一个劲儿地捂着裤兜，拒绝江仁杰的靠近和抢手机，同时冲着江仁杰大喊道，“你别碰我，别动我的东西！” 江卿久很冷静，“小梨，把手机掏出来，给他。” 江卿梨不愿意，“大哥...” 江卿久用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道，“把手机给他。” 江卿梨这才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递给江仁杰。 江仁杰上来就要开骂，“你是老子养大的，老子让你给我花点钱，怎么了？” 江卿久冷声，眼底眉梢间皆是浓浓的疲累和不耐烦，“江仁杰我警告你，你要钱就来找我，少在家里耍你的疯病，存折里的钱是我给家里拿的家用，你老婆的救命钱，你儿子女儿的读书钱。” “你如果今天敢拿这笔钱，你信不信我明天就会杀了你。” 江仁杰怒目圆睁，“你他妈...你现在在哪儿，老子不给你点教训，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江卿久，“你今天不来找我，我都看不起你，你就是孙子。” 江仁杰握着手机的手愈发用力，胳膊上的青筋隐隐暴起。 他心虚和愤怒混合在一起，面部呈现出一种扭曲的狰狞感。 他视线滑过妻子和儿女，在发现儿女和妻子都一脸胆怯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后，他作为被凝视的中心，眉毛一横，冲着江卿久撂下狠话，“老子现在他么就来找你，你给我等着！” 手机被重重地砸在餐桌上。 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声音极大的摔门声。 江卿久敛眸。 半晌，他开口问，“他走了？” 江卿梨赶紧拿起手机，点点头，“嗯，爸...爸走了。” “可是大哥你...” 她想说让大哥照顾好自己。 她看父亲今天这样似乎是要拿大哥没完了。 她大哥的职业是艺人，她虽然不了解艺人是具体干什么的，但她知道艺人最看重名誉，她怕她爸会发疯害他大哥的事业。 江卿久靠着阳台，打断她妹妹后半段话，“不用担心我。” “时间不早了，你和小炜去睡觉，明天你们还要上学，家里的事儿我会处理。” 小姑娘磨蹭了阵后，最终不情不愿地睡觉去了。 电话被转移到母亲李美凤的手里。 李美凤犹豫了下还是叹了口气后，劝道，“阿九，你说你和你爸闹什么闹呢？” “他就是那样的脾性，你忍忍不就好了？” “你说他要是真闹起来，对你的事业能有什么帮助...” 母亲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江卿久打断。 江卿久冷笑，“你觉得你说的这些我会不知道？” “还是你觉得，我今天闹这一出，只是为了发泄我自己的情绪？” 李美凤不说话了。 她当然知道江卿久今天闹这么一出，是为了给她留下看病的救命钱，为了给两个弟妹留下读书钱。 反而江卿久在这件事里，讨不到一丝好处。 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一面是丈夫，一面是儿子，哪个受伤害她都舍不得。 之前江卿久答应上恋综，节目方给了他一笔片酬。 因为他现在的咖位不大，所以片酬也不高，总共不过二十万。 江卿久用手机银行给李美凤的卡上又转了五万。 “给你卡里转了笔钱，留着你们生活用。” “小炜和小梨大了，俩人该报补报班就报补课班，钱不够了问我要。” “这是你儿子女儿的读书钱，你在拿钱给他之前，想想你的女儿和儿子。” “还有事儿么？没事我挂了。” 电话那头只传来一声叹气，江卿久果断地挂了电话。 他靠着天台按了按疲乏的太阳xue，缓了缓神后，正打算拿着手机回寝室休息。 他余光不经意地一瞥。 发现在阳台的角落里此刻正蹲着一个人。 那人嘴上叼着一抹火光，手里抱着一只手机，屏幕的电子蓝光混合着暗红的火光打在他的脸上，再结合室外的星光，构成了此刻天台上的唯三光源。 借着光线，江卿久发现那人一直窝在角落。 那人估计在这地儿待得有一段时间了，至少在江卿久来天台时，他就已经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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