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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等。参商永不相见,可他们二人紧紧相系,会不会违背……”白琛到嘴边的话有些吞吞吐吐,小心观察着陆雨青的神情,试图窥探隐藏的答案。 陆雨青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他神色放松许多,连尾音都带着淡淡笑意:“那只是先前的推断罢了。从你苏醒将他们拉入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就都脱离了原先轨迹,至于他们是否还是之前对应的星宿,这个答案显而易见。想必你已经见到很多脱离控制的事情了。” “他们若是想,无人能拦。”陆雨青重新背起手,朝洞口处走去,“如今世界因他们而动,不妨多相信他们的能力,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必要时搭把手就好。” “我徒弟估计快醒了,要是没见到我肯定又会吵闹一番,太闹人了。”陆雨青状似苦恼地指了指耳朵,随后又勾起一抹笑,“先前还有一点骗了你。不是因为这里能摆烂所以才喜欢。这里给我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名为‘家’。” * 自灵谷一事起,仔细算下来易溯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近一个月没回东峰。天刚蒙蒙亮,他便立刻赶了回来。 离开时桃树才挂上几个花骨朵,现在一树树桃花随风摇曳,散发清新幽香,还有几根枝条越过院墙迎着暖阳悄然绽放。 他推开门走近这满园春色中,却没有听到身后动静,他疑惑转身,便发现林樾停在原地,视线跟随着他的动作,但没有想要进门的意思。 易溯停下脚步有些好奇道:“怎么不进?”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好似常年流落在外终于等到有人停下脚步询问的弃犬,他脸上难得再次出现显而易见的委屈,眼睑微垂小声道:“……鸦青对我意见好像有些大。” 易溯没料到会是这个原因,他一时没忍住笑出声,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院内便传来声音:“门主!宗主在闭关养伤我问不到你的消息,又听闻静檀宗一事我担心……真的要吓死我了!” 鸦青穿着单薄春衣,连外衫都没来得及扣上,眼泪在瞧见门口的易溯时便猛地落下,嘴里呜咽着,两手还不忘来回查看易溯身体,生怕有半点划破的伤痕。 跟在自己身边几十年的小童,两人情意早已超过了普通主仆,易溯轻抚鸦青脑袋,将他有些忙碌的双手拢在掌心,笑容温柔:“没事了,这不是回来了吗?再说了还有林樾在,不会有事的。” 易溯故意提及林樾的名字,鸦青这才注意到不远处宛如木头人的林樾,脸上的泪水陡然止住,恶狠狠地瞪向林樾上下反复打量。突然注意到他腰间的荷包,又赶忙后退几步,一眼便看到易溯腰间相配的荷包。 他大脑空白一瞬,紧接着顿时明白了什么。他嘴一撇,哭嚎得更厉害,只是这次径直往屋里跑:“呜呜门主你怎么又栽进狼窝里了——” 他抹着泪跑到小屋门前,还不忘瞪着通红的眼睛回头:“门主我去给你沏杯茶。不对,呜……我要沏两杯……门主你等我呜呜呜……” 易溯有些好笑地目送鸦青离开,直了直身子背过手,他眉梢微挑眼中带着几分调笑,语气轻快:“还要站在那吗?鸦青都说了,两杯茶。” 原本情绪还有些低落的林樾,只需易溯一句便能轻而易举哄好,他快步上前,嘴边挂着一抹淡笑:“好,不站了。” 待鸦青端着茶具走出时,远远便望见易溯与林樾相对而坐,他不由得顿住脚步。在他记忆中,先前易溯苏醒后就仿佛丢了魂般,判若两人,而林樾五年重归山门更是冷得像个冰块。 鸦青总觉得,林樾的喜怒哀乐好像只会因易溯而动。即便他不知之前林樾为何会突然偏爱慕容,可这般灵动的情绪那些年里,他从未见过林樾对谁这般过…… 就好像,这些触动的情绪只属于易溯一人,若是换了旁人,纵使使出千方百计,也换不出丝毫相似的反应。 如此一来,对于林樾,他好像……有点骂不出口了。
第55章 上任 秋子穆生前布下的回春阵使静檀宗得以恢复原貌, 宗内一日不可无主,还有诸多事情需要一人主持大局。 凌妙可没有当宗主这个心思,而秋岷珏又将自己关在屋内不见人, 其他长老更是以各种理由推脱, 谁都不敢接下这一重任。 清晨凌妙可立于高台上, 垂首盯着掌心掌门令牌, 灼热的目光好似要将玉牌看穿,许久她拢起手指闭上眼睛长呼出一口气,在下方静檀宗弟子们的注视下将它佩在腰间,不冷不热的话音抢在他们俯首跪拜前落在每个人耳中:“不必行礼, 我只是暂代静檀宗宗主之位,七日后重新归于少宗主秋岷珏。” 此话一出, 为首的几个长老面面相觑,弯下的腰顿住不知是起身还是继续跪拜。其中一位胡须花白的长老站了出来, 开口询问:“倘若少宗主还是不愿出来呢?” 话音刚落, 众人便见到上方的凌妙可面色冷然:“那我就闯进去, 把他踹出来。” 台下的人群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敢在这种情况对少宗主这般的, 也就只有大师姐了……凌妙可的声音并未停顿, 继续道:“秋宗主用命护下静檀宗, 不是让他躲在屋内哭丧的。若无旁事, 诸位还是先行离去。” 再无人敢出声。人各有命,有些人刚出生便定下了一生的命数, 这些人此生注定无法摆脱身后的重担。 几个长老相互对视了一番, 最终无奈叹气。 他们哪个不是看着秋岷珏长大的?他从小便被秋子穆捧在掌心呵护着,若不是凌妙可各方面都压过他一头,得以让这孩子尾巴无法翘起, 恐怕他早就成了骄纵跋扈的小少爷。 清玄宗清月寻仙逝第二天,年纪轻轻的烛玄便坐上宗主之位主持大局,但他们都明白,秋岷珏根本无法与他可比。 自幼待在树荫下,未曾经历过世间风雨的雏鸟,又怎会离开温柔乡展翅高飞?别说一周,恐怕数月那屋里的主子都不会出门半步。 几位长老纷纷摇头遣散身后弟子。对于这个少宗主,他们向来不看好,平日也只不过因着秋子穆的面子才摆出一副慈祥长辈的模样,私下无人看得起这个连静檀宗入门功法都掌握不了的废物。 凌妙可不动声色地转过身,脸上的冷淡逐渐褪去,再度握住腰间温热的玉牌,曾经同两位前辈对话的场景再度浮现在脑海中。 * 那日殿堂内她与秋子穆对坐交谈,秋子穆望着茶面愣神,最终嘴角扬起一抹笑,被皱纹包裹住的眼睛闪着别样的光芒:“若是哪日我真不在了,妙可你先暂代掌门,给他几日缓冲的时间。” 他饮下一口茶,顿了顿继续道:“若是超过一周,无论如何都要将他的哀情斩断。他身为少宗主,迟早要面对这份重担,我知道宗内无人看好他,但我相信他能做出一番事业。” “之后你若想出门远游也不必在乎这小子的想法,你已经做了很多,也该放松一阵了。”秋子穆嗓音微哑,望向窗外,“我其实无数次想过,要是岷珏生在普通人家就好了。锦衣玉食一辈子,当一个潇洒自在的小少爷也不错。” * 秋子穆身陨那夜,凌妙可停在秋岷珏门外,本想敲开房门的手在靠近门扉时慢慢捏紧,无力地垂于身侧。丧父之痛,她再多的安慰也都是苍白,凌妙可转身正欲离开便对上不远处易溯的视线。 这两位清玄宗的前辈站得很近,林樾依旧像初见那般脸上没有什么多余表情,看上去明明极其不愿出现在这里,身体却诚实地一动不动。 初见时易溯就带给她的很是亲切的感觉,因而瞧见对方朝自己招手时,她毫不犹豫地走向屋前的竹林。 两枚护身符与数瓶瓶丹药被易溯塞入她手中,易溯的声音宛若一缕春日暖风,温和清润:“符中有阵法,随身带着可抵挡一次致命之击,这些丹药也带着。我曾听秋宗主说过你想云游四方,这药兴许能用得上。林樾之前也在世间待过几年,倘若你出行前有什么疑虑,都可以问他。” 凌妙可顺着易溯的话语望向身边人,只见林樾原本冷峻的面容在听到对方喊出自己名字时瞬间变得柔和,他淡淡扫了一眼凌妙可,简单附和一声,视线便再次落在易溯身上。 凌妙可收起手中物品向两人道谢:“多谢前辈。” “不必担忧秋岷珏,他自己可以撑过来的。”易溯像是想到了什么,手指微曲挡在唇间,漏出几声气音,肩膀小幅度耸动,“一个能断剑几次依旧爬上山问剑,即使被吓跑依旧敢同对方对战数次的人,我相信他有这个能力。” “毕竟能在第五年接下我的剑招,与林樾对战几个时辰还能站立的人,世间恐怕找不出第二个。”易溯眉眼弯弯,侧头望向林樾,“虽然第一次的对战,秋岷珏很是狼狈,不过那场多少带了些私人恩怨。” 易溯碎发挡在眼前,从缝隙中瞧见醉人的双目。林樾感觉自己心跳仿佛漏跳一瞬,匆忙躲开视线,下意识滚动喉结,随后又像是做错事的孩童,低头挡住脸颊染上的薄红。 原来他都知道…… “多给他些时间,会有变化的。”易溯目光落在不远处亮着光的小屋,轻声说着,“往往最不被人看好的人,偏偏最争气。” * 凌妙可收回过往的思绪,深吸一口气,推开沉重的大门。宗主殿内的摆设没有丝毫变化,一桌一椅皆布满岁月的痕迹,从小到大的记忆纷至沓来,读书、打闹、修炼…… 她的身体趋于本能走向侧座,在仅差几步的距离陡然向左侧偏离,纤细的手指搭上主座的椅背。 一切都变了。 不等她再细细回忆,通报声由远及近,许多繁杂事务都等着她来处理。凌妙可坐直身体,平日里待在秋子穆身边,早已对这些事务情况有所了解,从容不迫地处理着一切。 一两日还好,连续七日下来繁重的公务令凌妙可有些支撑不住。秋子穆身陨后,各个宗门都派遣弟子前来探问,凌妙可除了处理宗内情况,还要抽出时间同外人交谈。 这个时间还恰逢静檀宗弟子考核,所有事情都堆积在一起,凌妙可已经几日没合眼。 她单手撑住额头,眼中布满血丝,在处理完手中最后一件事务时猛然起身,椅子划过地面发出一阵刺响,依旧没能阻挡凌妙可的步伐。 紧接着那扇门也没能逃过一劫,重重的甩门声回荡在空荡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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