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U15山东省级游泳比赛男子400米自由泳即将开始，请各位观众朋友保持安静，场馆内禁止乱扔垃圾……” 广播的声音结束，裁判看了看时间，举起手示意运动员预备。 于余站在起跳台上，双手紧紧抓住出发台的边缘，指尖微微发白。 经过了这几次的正式比赛，于余在比赛的氛围中越来越适应，但是那种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感觉，还是让人激动。 于余的目光呈现出平时从来不会有的锐利，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湛蓝的泳池水面。耳边观众的喧闹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只化成了一股暖流，流进心脏中，在胸腔里“咚咚”作响。 “各就位——”裁判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沉稳而有力。 经过杨教练的锤炼，于余的姿势越发标准，现在已经有了职业的小小影子。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背部弓起，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双腿肌肉紧绷，脚趾紧紧扣住出发台的边缘，随时准备下一秒就要弹射出去。 “预备——” 于余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四肢。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冲出去，游得更快！ “哔——”哨声划破空气，尖锐而急促。 绷紧的神经被一双无形的手微微拨动，于余的双腿猛然发力，身体形成一道完美的弧线，瞬间跃入水中。水花四溅。像是一条归水的鱼，迅速切入水中，进入潜泳状态。 之前钻研过的海豚踢在水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双腿像海豚的尾巴一样快速摆动，身体在水中穿梭，仿佛与水融为一体。 前30米，依旧是于余的绝对优势，这个赛场上没有人能在前半段超越过他。 虽然年纪小，身体也没有到15岁的孩子发育得那样成熟，但是由于他的水性太好，和不知道哪里来的爆发力，让这个小小少年快到令人侧目的地步。 前50米，于余的速度快得惊人。他的双臂交替划水，每一次划水都带着自己十足十的力气，水花在他身后形成一条白色的浪痕。即使是自己不太擅长的400米，他依旧没有在前程保留任何的体力。 “于余选手的速度非常快！在前期根本没有保留任何的体力！”解说员的声音透过广播传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惊讶。 杨教练皱起了眉头。他之前和于余制定的计划并不是这样，显然于余在决赛的气氛里有些激动，完全不保存自己的体力。 于余的年龄劣势本来就会导致自己的体力和其他选手有所差距，所以他现在只能在省大赛游一些短程项目，就算这次的400米，还是杨教练综合考虑下报的一个有些风险的项目。 之前他希望都在200米上，压根没想到于余在400米上也能出成绩，在决赛前杨教练特别给于余制定了每一段距离的用力程度和技巧，没想到这小子是一点没听进去！ 他身后面观众席上，于余的父母听到解说后也很紧张，紧紧握着手，目光死死盯着水中的那道身影，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站在他们旁边揣着兜的王远梦目光注视着，脸色异常严肃。 他不知道于余在想什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发挥，但是他相信于余，即使后面没有体力，于余也会坚持下去。 这段时间最熟悉于余的他已经看透了，于余对于水的热爱，简直超乎了他的想象。 一定可以创造奇迹的！ 100米、150米、200米……于余的节奏依然稳定，他虽然在前半程没有保留体力，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沓，每一次划水都带着极强的目的性。控制着自己身前向前推去。 然而，400米自由泳毕竟是一场耐力的较量。到了250米时，于余骤然感受到了自己这么一头冲刺的弊端。他的速度开始有所放缓，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双臂的划水频率也略微下降。其他选手趁机拉近了与他的距离，尤其是位于第二道的选手，他的体力优势体现出来，立马赶上，几乎与于余并驾齐驱。 “于余选手的速度有所下降，第二道的选手正在逼近！这场比赛的结果还很难说！”解说员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引得场边观众也发出阵阵低呼。 于余的耳边只剩下水流的呼啸声，体力已经在高速的运动中耗尽了，他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但他依然死死盯着前方的终点。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松懈，否则之前的努力就会前功尽弃。 于余其实没有一时热血上脑，虽然平时总是说出一些不靠谱的话，但是在水中每次游泳他都非常冷静。没有办法，上辈子在海洋中每天都是弱肉强食，他的游泳技能就是在这些场景中锤炼出来的。所以每次只要被水没过身体，残留的那些捕猎与逃跑的生存本能就会强行让他冷静下来。 一开始就冲刺，是于余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杨教练给他的方案是确保他会在决赛中拿到名次，但他并没有和杨教练说明他的选择。 他的选择一直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冠军！ 他明白，发育是他现在迈不过去的坎儿，只有把他出发的优势发挥到极限，他才有可能在最后还有领先。 现在，前面的距离已经结束，他积攒够了足够的优势，剩下的只需要坚持下去就够了。 身体已经力竭，连手臂和腿都传来酸痛，但这些在上辈子虎鲸追击他的时候都不算什么。 “加油！于余！加油！”观众席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呐喊声，都是来看于余比赛的校友们。先开始只有校队的人在喊，后来是他们带来的朋友和同学，这些人的声音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仿佛在推着于余向前。 300米、350米……于余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还未发育完成的身体发出警报，但于余的眼神却依旧冷静。 身边的对手已经逐渐接近他，他能感受到来自身后的威胁，越来越近，对手掀起的水花他都能感受到。 眼睛已经模糊，他不清楚对手是否已经超越了自己。事到如今，他必须坚持下去。 他知道，最后的50米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他的双腿猛然发力，踢水的频率再次加快，身体像一条真正的海豚一样，迅速拉开了与其他选手的距离。 “所有选手都加快了速度！他们正在全力冲刺！到底是谁能争夺冠军！”激动的解说员声音透过喇叭传来。 最后25米，于余的体力已经耗尽，完全就是靠着意志在游泳，外界的情况他已经听不到了，直到他的手触到池壁的那一刻，他才知道终于结束了，于余喘着粗气，在泳池边站立起来。 裁判按下了秒表，大屏幕上显示出了他的成绩——4分02秒45。 第二名的成绩为4分03秒12，以微小的距离惜败。 是于余获得了男子四百米自由泳的冠军！ 缓了半天，于余低垂的头才抬起来，喘着气看向计分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离梦想又近了一步。 比赛结束。 站在颁奖台上，于余弯下腰让领导给他戴上金牌。 金色的奖牌闪闪发光，于余戴着奖牌看了半天，才从恍惚一般的状态中惊醒，笑出了两个酒窝。 可惜，没有像是电视中的冉冉升起的国旗，让这个冠军显得有些平淡。 从颁奖台上下来，终于和父母汇合的于余被一些记者堵住了。 “年仅11岁，获得双料冠军，现在我们来采访一下来自师大二附中的于余同学，获胜的感觉怎么样” 记者把麦克风递给已经没什么体力，靠在爸爸身上的于余。 于余笑了笑，终于正面回答了记者的问题：“挺好的，给学校拿了两个冠军，我也很高兴。” “听说于同学是省队少年班的同学，但是你为什么是校队报名的呢？”记者问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 于爸立刻按住于余的肩膀，但于余一点都没有理会他的意思，他一把拽过麦克风大声且清晰地说：“因为省队的总教练徐睥睨双眼看不到运动员的成绩，只能看到运动员塞给他的钱。他不让我比赛，我就拿两个冠军给他看！” 于余的话掷地有声，场边一片寂静，那几个省队还没走的人目瞪口呆地看向这边。 * 于余的采访片段在网上掀起了一段热浪，11岁就能在U15的比赛中拿到两项冠军，在赛后采访上小孩直言不讳，直指省队教练收受贿赂，识人不清。 少年诚实的眼神，让评论里的风评简直是一边倒。 在这样的舆论热潮的推动下，之前省队的调查也得出了结果。 在周一刚放学的于余就被急匆匆赶来的杨教练堵住了。 “杨教练，出什么事了？”于余问。 杨教练弯着腰喘着气，看着于余，半晌笑了起来：“可出大事了！”
第21章 徐总教练看到于余拿了两个冠军之后就知道不好，直到他看到于余采访的那个视频，简直是眼前一黑。 果不其然，比赛结束后不久，他就直接被体育局叫去谈话了。 谈话的内容谁也不知道，但从徐总教练踏出体育局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开除党籍，被省队也同样开除。 徐睥睨恍恍惚惚地走出体育局，在脑子一片轰鸣声中抬头看向晃眼的太阳。 徐睥睨，从此睥睨不了任何人了。 体育局的领导看着徐睥睨晃晃悠悠走出去，一同参与谈话的书记也走过来，看着这个已经年过半百却直接断送了自己之前所有努力的人。 “贪污确实罪无可恕，但都是老熟人了，开除党籍又开除编制是不是有些……”书记有些不忍。 领导哼了一声，把手里攥着资料都砸在桌子上。 “我看你是糊涂了，就这些桩桩件件，我不报警抓他就不错了。”领导冷声说道，不过看了眼书记的脸色，他补充说道，“其实这也是为了杀鸡儆猴。你看这些年咱们省一个出成绩的都没有，这回这个小子虽然说话挺直，但这性格我喜欢，我觉得他能出成绩。” 说着，他看着书记的双眼说：“老张啊，人才不好找，我能做的，就是尽我所能把他的路弄平整。只要出一个，出一个能代表咱们国家站在顶端的人，什么都值得了。” 张书记默默无言，点了点头。 * 徐总教练的处理结果出的很快，周日谈话，周一人就再也没来过了。杨常胜看到了结果就第一时间去找于余分享这个消息了。 要知道，那天于余说了那些话之后，他愣是一宿没睡好觉。就怕于余彻底和省队断开联系，没有省队的推荐，这样他以后如果要去北京参加国家队选拔会更难。至于他自己，都做好被开除的准备了。 没想到，没想到，峰回路转，于余的那番话不光没有导致不好的结果，反而把自己前途照亮了。 刚被人事处处长夸了一番的杨常胜心里激动得很。他按着于余的肩膀，不带喘气的把所有事情都跟于余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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