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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及他只一心负责罘州事务不同，司马塬在王府这边，属于陆骁的左膀右臂，更是关系着王府与京都各权贵势力间的应酬交接等繁杂事务。 一个是府内长史赵策，帮陆骁处理朝务文书，一个是司马塬处理王府外事，这两位，都是府里的大忙人。 他从罘州来，王府事务几乎不插手，因此并无太多杂事，又因和江元麟莫逆之交，这才来京都后，很快了解了沈商凌的事。 但司马塬不同。 一来是忙，回来这几日，也是忙于各种事项。 二来，眼下和沈商凌有过接触，比较熟悉的，都是他和他罘州一起来的属下…… 因此司马塬对王爷如此看重沈商凌的事，只怕心中依旧万分不解。 “那雪妖，我听人说了，是那沈商凌吧？” 司马塬皱眉道，“那人辞藻上倒是了得，可也不过个绣花枕头，我看过他的文章，伪饰矫情，看不出半点心怀社稷的意思——” 先前听闻王爷从人猎场救了这人，猜着王爷应该是看在和王府有些旧交的份上。 救了也便救了。 可眼下，他不经意间听闻，王爷似乎待那人极好，甚至还纵容那人在园子里折腾花木—— 那也罢了，好歹不碍什么。 怎生方才看起来，王爷竟对这人，还不是面上的客气，竟似……对这人十分关切似的？ “司马兄慢慢感受吧，” 闻青檀笑眯眯也不多说，很快敛起笑意看向司马塬，“咱们说回正事，方才你说那明慈大师，已经有意去往郏州？” “正是，” 司马塬神色有些沉郁，“郏州是西南王的封地，虽说西南王是异姓王，眼下也并没掺和进夺嫡之争中，但也迟早的事——不是加入二皇子党，便是六皇子那边。” 王爷要图谋大事，早晚会和这两派拼一个你死我活。 眼下这两派都在明里暗里较劲，除了实力，便是名望。 而王爷，一个缺钱，一个缺在贵人士子圈中的名望。 明慈大师，乃是一代名僧大师，在民间名望这几年是越来越高。 能延请到大师过来，对于王爷名望极有助力。 但他暗中去沟通过数次，这一回去云州，更是暗中又亲自去拜会了大师。 自觉诚意已经很足，却依然打动不了明慈大师。 那明慈，是一点面子不给。 说起这个，司马塬脸色也有点难看。 不过陆骁凶名在外，又是出了名的不信那些怪力乱神，老王爷和世子薨逝后，更是从不礼佛了。 那明慈大师拒绝，其实也并不算十分意外。 但…… 是真遗憾呐。 “听闻司马兄，又去找了那位聂天师？” 闻青檀笑得有点揶揄。 被佛宗大师婉拒后，又暗中去“勾搭”道家新派、灵霄派的掌教聂天师。 这事确实有些滑稽，但也能看出，司马塬也是急的要命了。 “笑什么，” 司马塬有些恼羞成怒，瞪一眼闻青檀，“你窝在罘州倒是心静，你知道这边的事有多难做么？” 为了王爷大事，急的他真真寝食难安。 到处奔波，好话说尽，却又处处碰壁…… 那遭际，真是不堪回首。 “强扭的瓜不甜，” 闻青檀闻言，眯了眯眼，垂眸转了转面前的茶盏，忽而眸色一闪，“或者，司马兄可以换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司马塬精神一振。 “不急，喝口茶，” 闻青檀失笑，“司马兄性子太急，很多事欲速则不达，来，尝尝这茶——” “这是什么茶？” 司马塬这才留意到，今日的茶貌似很古怪。 清汤寡水的，里面就飘几个绿茶叶，和几个花瓣，看着好看是好看了，可又不是神仙，还餐风饮露的这般寡淡？ 他一向重口味，寻常茶汤尚嫌寡淡，何况这种？ 倒是…… 味挺香。 司马塬疑惑端起茶来喝了几口，品匝了一下后微微一怔。 “还不错，” 他赞了一句，“解渴，唇齿留香，倒也雅致。” 接着他又没忍住多喝了几口。 是他的错觉吗？ 才喝下去，只觉得香，可这么稍等片刻后，原本干涩刺痒的嗓子像是好了许多？ “咳！” 司马塬轻咳了一声试了试，果然，不怎么痒了，不由有些惊喜，“这茶不错，喝完我嗓子舒服多了——” 他这嗓子老毛病了，每到这初夏、秋冬时节，天一热一冷的时候，嗓子就时常不舒服。 尤其这回，他几处奔波，一路劳累，中间更是染过一次风寒…… 这嗓子，每日都跟烟熏火燎似的，痒中带着疼，又涩又哑的。 喝了府医的药，略好了些。才一停药，嗓子就又起来了。 谁知喝了这花茶，就这么一会，他嗓子竟然感觉好多了？ “这是雪妖弄的花茶，” 闻青檀屈指敲了敲桌子，“不止你喝了好，我们都喝过，府里掌事的口疮都好了——” “当真？” 司马塬一愣。 其余几人也都一笑点头。 其实他们也有些纳罕，为何就雪妖那院里的蔷薇泡了，能有如此功效？ 且他们也远远看过那小院，那丛蔷薇，果真长得极好，花开的极盛。按理说，蔷薇花期并不长，也就那几日的功夫…… 可雪妖养的蔷薇，却明显花期更长。 “这花茶虽好，” 司马塬拧眉琢磨了片刻后，中肯又道，“亦不过清热祛火，江郎中若配一方，自然更佳——” 总不至于，王爷是因为那雪妖能泡茶，便多看重几分吧？ 这绝不是王爷的性子。 “司马兄，” 闻青檀斟酌道，“浴兰节将至，那明慈大师，抑或聂天师——都会齐聚京都吧？” 每年浴兰节，也是大殷很重要的祀神节。 那几日，但凡大殷各宗，都会着人赶赴京都，也是一门教宗扬名的重要场合。 其间，还有各宗辩论大集，更有多方权贵“围观”，对于各宗来说，都不会放弃参与。 毕竟不来，便露了怯。 “你是说到时再试试？” 司马塬叹道，“一到京都，权贵云集，各方势力无不参与其中……青檀以为，我为何要赶在这之前，不远千里去寻这些人？” 不就是想早一步接触，早一步劝动吗？ 那些人真到了京都，一来，老皇帝眼皮底下，王爷不好太过轻举妄动。 二来，狼多肉少的，王爷名声又不怎么样，到时，哪还轮的上定北王府交接沟通这些宗门大家？ “我的意思是，” 闻青檀笑了笑，“到时司马兄可送些雅致之物，叫人奉于这些大师面前——” 说着，屈指敲了敲茶盏。 司马塬怔一下：“就这花茶？” 这茶虽不错，但那些大师都是什么人？一宗之中的大人物，传闻中呼风唤雨的，各有手段……一杯茶，哪里能打动这些人？ “非也，” 闻青檀轻笑一声，“到时我劝司马兄，可私下多与雪妖接触一番，若的雪妖指点，不定能拿出些什么更为雅致新奇的东西。” “哦？” 司马塬愣了，“哦？！” 不是，难道那沈商凌，除了泡茶，还会别的？ 他对闻青檀这人最了解不过了，心思那么深，极难认可一个人……竟然能入了闻青檀的眼…… 司马塬拈须，冲闻青檀挑眉一笑：“谢了。” 王爷对这雪妖看重，闻青檀又暗中推荐……他越发好奇了。 这雪妖，到底怎么回事呢？ …… 小院里，沈商凌回去后洗了手，便撩开裤腿去看膝盖。 果然，膝盖处有些青肿了，但没碰到骨头，还好。 沈商凌松了一口气。 上回崴脚，被陆骁拎到书房，无论睡觉还是起夜，都太尴尬了。 好在这回没事。 “公子！” 宋酒见了吓一跳，“小人去找府医，拿几贴跌打膏来，给公子贴上！” “不用，” 沈商凌忙叫住他，“慢慢就消了，也不怎么疼了。不用管——” 说着，想到了什么，便跟宋酒说了几样香料，让他去府外药铺里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找到。 宋酒不怎么识字，但他记性好，沈商凌说完，他重复了一遍，确定后连忙拿着银钱出去了。 才放下裤腿，沈商凌坐在院里石凳上，正拿着下午要讲的“教案”顺一顺时，忽而眼角余光察觉到小院门口处有人。 他转脸一看，不由一怔。 “王爷？” 他有点意外。 陆骁怎么来这边了？ “摔了？” 陆骁开门见山直接问道，视线来回在他身上飞快扫了几遍后，微不可查松了一口气。 “……哦，不小心跌了一下，” 沈商凌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连忙道，“没摔……没事，一点事也没。” 可千万别又把他拎到书房。 “佛堂那边？”陆骁却又问了这个。 “嗯，” 沈商凌有点懵，连忙道，“从花棚那边过来，走到佛堂那边时，不小心跌了——哦，对了，王爷……” 说着才意识到，他还坐着，陆骁还站着，连忙站起身一礼。 “坐。” 陆骁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大马金刀地坐在沈商凌旁边石凳上，“要说什么？” “我的蜜罗刹……” 沈商凌顿了顿，小心道，“它分窝的时候……那什么不小心……把巢落在小佛堂了——” 说着忙又道，“花棚也修好了，这两日，我便将它们带过来。” “本王过来，便是跟你说明白，” 陆骁沉沉的视线盯着他道，“那小佛堂，在我父王和兄长薨逝之后，便废了，你不用怕。” 原本府里小佛堂，早先时，是他母妃礼佛所用。 其实他母妃也并不笃信，但京里盛行礼佛，且他一家人常驰骋战场……他母妃才也跟着设了这小佛堂，时常礼佛。 但父兄薨逝，母妃又失了神智。 他和阿姐，更不会礼佛了。 如今母妃已醒了过来，却从没要重新礼佛的意思。 那个小佛堂，其实早废了。 “……多谢王爷，” 沈商凌先怔了怔，一听那小佛堂是个废弃的，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这样，那蜜罗刹在那里筑巢也不会惹恼了陆骁。 挺好。 见他松了一口气，陆骁又拧眉检查了一下他的膝盖。 沈商凌不敢动，任由他察看了一番。 “本王叫江郎中过来给你瞧瞧，” 陆骁站起身，“今日还有事要议，不陪你说话了。你若有事，叫人去禀本王一声。府内再无别处佛堂，你不必忧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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