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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进去!林主任跟我打电话说——” “屈清元已经死了!” “别出门。” 眼前是一个年轻男生的卧室,墙面贴着几张过时的电影海报,屈锒殃坐在床边,露出了原本的面庞: 漂染又掉色的枯黄头发,黑色发根长出了些许,脸色惨白。 “陆临岐!!!!” 周明还在身后呼喊,陆临岐站在卧室门槛,眼前身后的景象都在逼他做出选择。 “我不会害你,临岐...” 陆临岐往前踏出一步,脚后跟刚迈入,身后的卧室门忽然被一阵风强力碰上,门后的挂历哗啦作响,砸到地上。 不过已经没人费心去管了——卧室的窗帘无风自动,掩盖住大部分日光,室内昏暗无比,一时间寂静下来,甚至听得见时钟“滴答”作响。 “让我抱一会。” 屈锒殃抱着陆临岐的腰,看着眼前的人。 陆临岐依然很平静,只有他独自激动,在被选中的那一刻就抑制不住疯狂的情愫,尤其是品尝过这具身.体之后—— “你知道外面的东西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吧?” 潜台词是,快给我看我想看的东西,不然就滚。 “嗯...你说你失忆了,”屈锒殃松开手,盖在陆临岐眼睛上,把那双玻璃似的眸子盖住,“我会给你展示我知道的一切。” 手心能感受到对方睫毛的颤动,屈锒殃犹豫了一下要怎么安置进入幻境后昏睡的陆临岐,最后还是出于私心抱在怀里。 视线突然变矮时,陆临岐意识到,这是自己十六岁的身体。 “师傅想求你一件事。” 屈清元此刻头发还是花白,正欲跪下,陆临岐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胳膊。 “不必,怎么了?” “其实我们家有两个儿子。” “一直隐瞒不说,是因为屈锒殃活不过二十岁——而阳气太盛的人,死后必成恶鬼。” “你命里缺阳,正好能压住他。” 那是陆临岐第一次见到屈锒殃,在屈家老宅,伴随着香灰的味道。 哪怕是大夏天他也穿着一身严严实实的黑,皮肤白得像纸,许久未打理的厚重刘海下,那双眼睛亮得瘆人,不怎么招人喜欢。 “我活不过二十岁,”屈锒殃好像没怎么跟人接触过,像个野兽一样直勾勾盯着他说,“而且死后会变恶鬼。” 陆临岐歪头看他:“所以呢?” “所以...你能不能跟我结婚?” 屈锒殃似乎觉得自己的理由有点无/耻,说完扭过头去。 陆临岐笑了:“行啊。” ——于是他们真的结了婚。 没有民政局,没有喜宴,甚至没有换衣服,就只是两杯酒、一根红绳、一枚铜钱。屈老爷子说,这是古法“结阴阳契”,能压住屈锒殃和陆临岐的命格。 系统的声音徒然尖锐:“你就这样跟他结婚了?为什么!” 它有种野猪拱了家养白菜的感觉。 “这婚姻又不受法律保护。” 陆临岐安慰他,不过他也想了想自己当初的动机,纯粹是觉得好玩吧。 那时大概是把这个古老的仪式当成宝可梦契约签了——如果“老公”死后变成鬼,反而正中陆临岐下怀,天师难道会怕鬼吗。 陆临岐看着屈清元拿出一支筷子,戳进金灿灿的酒里,往自己眼前递: “我知道你不喜欢酒,但仪式还是要喝的,这是家酿的甜酒,尝一下。” 对面的屈锒殃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陆临岐犹豫片刻,伸出舌尖,接住了暗红色筷子上摇摇欲坠的酒液。 “还行,”说完他就反悔了,忍不住吐/出点舌尖,“好吧,有点难喝。” “锒殃——” 陆临岐看着眼前的人一下喝干了酒,没什么感情地拍了拍手: “好酒量——不过病患可以喝酒吗?” 这种显眼包的行为招来屈清元的一巴掌,陆临岐支着脸冲他笑了笑,那笑容无端让屈锒殃想到烽火戏诸侯里的褒姒。 因为在屈锒殃的回忆里,这位怀春少年的想法可以直接传递给陆临岐,他冷笑一声: “倒是看得起自己。” 仪式结束后,屈锒殃给陆临岐递出一条迷你的五帝钱手串: “你的体质容易招东西,戴着它,平时会安静一点。” 陆临岐随手揣兜里:“谢了,老公。” 屈锒殃耳朵红透了,他知道陆临岐要去天师学校了,嗫嚅道: “我可以去看你吗?” “可别——”陆临岐笑着摆手,“你这算是高中辍学重读小学吗?”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屈锒殃心里。他比陆临岐大两岁,等对方十八岁时,他就已经到了预言的二十岁了。 屈锒殃找到弟弟提出分摊上学时间时,陆临岐又产生了些许兴趣。 “为什么?” 屈裁愆和屈锒殃长得有几分相似,出生时间近,体型相当,如果都留着一个发型,厚厚的刘海盖住眉眼,确实没人会注意到,这位不受欢迎的同学换了个人。 “你想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快死了,还不可怜吗?” 听见哥哥卖惨,屈裁愆表现得简直不像个弟弟的反应: “你可怜什么,你知道他有多受欢迎吗?就因为你的体质——” “我知道你一直在偷偷拿他用过的东西,”屈锒殃不紧不慢地说,“你难道不想名正言顺地跟着他?” “至少我跟他有点联系,他不会像赶狗一样驱赶我。” ——最后他们还是达成了一起上学的协议。 陆临岐不会拒绝屈锒殃的靠近,以往只能偷看陆临岐的屈裁愆,也得到了“跟班”的身份,再也不用去收集陆临岐喝过的矿泉水杯,或者用完一半扔下的橡皮。 在这样兄弟二人共用一个身份上学的日子持续了数月,直到屈锒殃的死亡。 屈家历代都是天师,因此算出生辰后,屈锒殃的出生都被隐瞒,死亡更是一桩“丑闻”,弟弟屈裁愆为了顶替对方,在卧室里给自己漂发。 “丑死了...” 他丝毫没有同理心,一边往头上抹药水一边咒骂死去的哥哥,兄弟二人都是壮硕的体型,青年光着臂膀,头发却像香蕉泥一样贴在头皮,看起来格外可笑。 “死了还给人添麻烦,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变成鬼好钻进陆临岐的肚子。” “好恶心......” 屈裁愆又摘掉几根因为过分用力扯断的发丝。 卧室忽然暗了下去,屈裁愆背后的墙面上,年轻人健壮的影子旁边,忽然生出了第二个脑袋,看起来惊悚又诡异。 “是你......害了我。” 哪怕空气里突然响起屈锒殃的声音,屈裁愆听见后并不意外,甚至颇为客气地回答对方: “不是我。” 此刻顶着一脑袋泡沫,头皮被化学药剂刺得生疼,屈裁愆顺手拿下墙上的桃木剑: “学长他体质特殊,不能跟鬼有牵扯,所以我不介意帮你超度了——哥哥。” 陆临岐心里有些疑惑,看着眼前一人一鬼斗得你死我活,不像是会放对方活着走出屋子的样子,屈锒殃好像认定自己的死和弟弟有关,而屈裁愆也不多解释。 屋内原本充斥着染发膏的刺鼻气味,随后逐渐被血腥气掩盖,屈裁愆倒在地上,口吐血沫,两眼翻白。 看不见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男人的气管都变形扭曲,逐渐的,屈裁愆的脸变得青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一度让陆临岐觉得他断了气。 屈清元赶到,差点心脏病发作,连连说了好几个“孽障”。 后面的事就像迷雾,陆临岐在感觉到自己身/体的那一刻醒来,利索地挣脱屈锒殃冰块般的怀抱。 “我需要验证你告诉我的事。” 前面的回忆有多细致,后面就有多敷衍。 陆临岐不觉得自己舔个筷子的这种琐事值得漫长的回放,而屈锒殃自己的死亡只是轻描淡写。 谁都不会轻视自己的生命终点,除非——屈锒殃在隐瞒什么。 “可惜没什么让结婚对象说真话的咒语。” 陆临岐思考的时候,戴着浅色美瞳的眼睛愈发突出一种无机质感,让人想到标本或者浅色金属。 根据系统的了解,大部分人无论是失忆还是进入陌生的环境,多少都会产生一些负面情绪,多疑,焦虑,恐惧或应激。 但陆临岐仿佛是来度假——不,准确的说,他已经把这个当成了游戏,沉浸在诡谲世界观的刺.激和超自然现象里,某种原因上就像个科学怪人似的…… “你又在往坏处想我——” 系统真是活见鬼了,陆临岐怎么知道它的想法的? 宿主此刻心情颇佳,不仅没计较,还顺手揉了揉屈锒殃蔫巴巴的黄毛。下一秒却突然揪住那枯草般的发丝逼近,美瞳下的瞳孔因兴奋微微收缩: “你撒的谎,我会亲手剥出来。” 恶鬼被人类揪着头发威胁的画面荒诞又惊悚,更诡异的是,阴气森森的屈锒殃竟真的瑟缩了一下。 “到时候我再来审判你。” 陆临岐松开手,无视了身后的“丈夫”。 他拉开卧室的门——身后传来屈锒殃的提醒: “小心!” 只见地板上快速出现一个黑影,以人类无法达到的速度从走廊上扑过来,陆临岐的手甚至没有离开门锁,很快一团黑雾席卷过来,没有在陆临岐身边多做停留,“扑通”一声,走廊上的东西被黑雾锁链束缚在地上——是两眼翻白的周明。 “什么意思,林主任对我还有意见?配这么弱的保镖。” 听见他小声吐槽,屈锒殃摇摇头: “不是很妙,我解决不了他身上的异状。” 屈锒殃的等级至少在恶鬼之上,陆临岐想到什么,转头问他: “你的等级是?” 被问的恶鬼突然紧张起来,甚至有点手足无措: “恶鬼之上......接近天祟。” 系统恶意点评:“啧,死都死了,还这么菜。” 它一想到那个简陋到可笑的婚礼,对屈锒殃的态度就好不到哪里去。 陆临岐赞赏地点点头,屈锒殃就差长出尾巴摇了。 “你真把他当召唤兽养啊!” “还挺有成就感的。” 陆临岐没有否认,蹲下身戳了戳跟自己一起来的年轻人额头: “现在怎么办呢?你的意思是对面比你厉害?” 屈锒殃的嘴角下撇,但说不出反驳的话,他还是跟记忆里那么阴沉的性格,即使陆临岐只是调侃也会被他当成鞭笞。 “我会想办法。” 陆临岐蹲下身,食指轻点周明痉挛的眼皮。青年惨白的皮肤下,有蚯蚓状的黑线在游走。 “别动。”他忽然掐住周明下巴,拇指重重按上对方下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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