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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儿跟巧儿也是这样多,陈三芳言,也是难得二老大手笔了,以前哪有这些。 她心头感慨,这日子见好,弟兄间更和睦了,老人也慈爱了。 过了年,上元节前,十几日的光景上,乡野间扎炮竹的声音且都还断断续续的。 范家一家子访了几门亲,自家里又宴请了一回亲友乡邻,来了三大桌子的人,多是热闹了一场,这年才算过罢。 这日,康和跟范景正在屋里头收拾,预备上城里再去看看铺子,不想将才把驴车驾去了大道上,胡大三便喊住了两人。 “大郎捎了口信儿说罗员外那处有间铺儿许和你们的意,教你们得空就上城里看看。” “俺昨儿本就要与来与你们说的,打外头拜年吃醉了酒,一头倒在床上就给忘了。” 康和道:“可是巧了,我跟大景正是要上城里去。那也不肖上别处了,先去看罗员外的铺儿。” 两人上了城里头,头先便去找了胡大郎,人便引着他俩去看铺。 这铺子在城四大主街南街分出的一条道上。 铺子是个大通间,有些像是他们山里的木屋一般,没甚麽阻断,瞧着挺是敞大。 且还真依康和说的,位置为首,几步路就能上主街不说,街市后头便是一片民巷,这夹道两旁的铺子,便鲜少有几间没有开门的,多热闹。 外在呢,城中的两个肉行在城西和城北,南街这边去那头说不得远,可步行前去也是得要一刻钟有多。 肉铺子弄在这处,再合适不过,便因着位置好,街上已有两家肉铺了。 不过干这些鲜肉小菜的买卖,指望不得能独一家做,倒是不要紧。 胡大郎道:“罗员外说了,这铺子能自请了木匠来,做货架,还是做个隔间出来歇息,全凭自个儿。” “你要瞧得上,我便去回了他的话。” 康和道:“这铺子可比我跟大景先前瞧看的都要好得多,如何有不满意的!” 胡大郎料想他们也看得起,他道:“自家人,我定是指着好的与你留意。 也是好运气,正月里上罗员外家里头拜年,同他提了一嘴,他言有个做米面生意的今年要去府城经营了,这铺子便空了出来。” “若不是我去问,这位置的铺儿一收拾出来,都不肖过经纪手上,立便能教人给抢了去。” “我提前说了,罗员外便没往外头声张,特意留下的,教你们瞧了,若合意就赁与你们,若不合意,也不愁赁。” 康和跟范景也跑了些日子,问了不少经纪,晓得胡大郎没有吹嘘。 不过铺子再好,也得先问清价格,若是价高了,再是好也无用。 胡大郎笑道:“我也是做小生意的,如何不晓得这些。” 他低了声儿同康和言:“你给一贯两百个钱便是,我与罗员外是老交情了,晓得是自家弟弟要寻铺子,他好说话咧。” 康和听得这价格,心头再是高兴不过:“这铺子若是在经纪手上,他不得张口便喊两贯二三麽,到底还是胡元哥有门道!” 胡大郎道:“那经纪要挣钱,东西本没那样贵,他为着多些利头,不欺人如何有他的赚。” “你们得快些定下,教人留的铺子,不好久拖。再一则呢,也是怕旁人问去罗员外那处,若是有亲戚瞧上了,铺子又没定下,说不得人转给了旁人。” 康和应了声儿,他觉得小有不如意,但大体都还是满意的。 便将范景喊去一头,问他的意思。 范景看了铺子,与先前看的一些铺面儿的陈设没甚么太大的差别,陈旧是在所难免,不过要紧还是看位置,这处比较下来,好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他晓得康和的顾虑,生意人重利,这铺子看得这样顺,怕是里头有算计。 前头虽与胡家有来往,但到底也就是那么半年多的事。 范景道:“胡爹和乔夫郎都在村里头住着,他们也是村上的老姓户了,人在意脸面,胡元不至为着些小利哄骗咱,届时闹去村子上,胡大三面上没光,他也不得好过。” 康和见此应了一声,于是便与胡大郎说定了下来。 那头要让先缴纳半年的赁钱,康和先给了些定金,待着过文书时,一并将钱拿齐。 接着便是请人打货架,弄隔间。 家里头见铺子定下了,心都都很欢喜,连范爹都跟着上城里来瞧看了两回。 康和呢,弄了四支药烛出来,自给拾掇了一番,侍弄得多素雅。 他装了好匣子,送去胡大郎那处,一对是答谢他的,另一对想谢罗员外。 赁人家的铺子,往后少不得要打照面,梳笼好关系,总是更好办事些。 这回赁铺子,他便更深的见识了门道的要紧。 一日上,康和便拿了物上胡家铺子去寻胡元。 “铺子劳得是有胡元哥帮忙,否则我跟大景不知得忙活到甚么时候才能赁着合心的。” 他取出了两份礼来:“罗员外肯让利赁我这铺子,自是看胡元哥的面,只我这个受益的,总不能白受着惠。也没甚拿得出手的东西,只一些小巧物来表我一番感激。” 胡元见康和还特地带礼来谢,觉他是个知礼的人,道:“自家兄弟,这般客气作甚。往后都在县里头经营,咱相互照应,生意给红红火火的弄起来。” 康和又与他说了几句贴心话,没久坐耽搁人的生意,告辞去了。 胡元的媳妇许氏见康和走了,去收拾礼。 她同丈夫道:“他倒是有心,把礼弄两份过来,教你送去罗员外那处得回人情,也不怪爹跟小爹总夸他的好。眼见着,是个能做生意的。” 说着,她把匣子打开,想瞧瞧送的是甚。 她只说人有心,却没言东西究竟能不能拿出手送去与罗员外。 人罗员外家大业大的,又是生意人家,贵重东西见得多,自个儿也有。虽他人多好,许多时候看人上礼看得也是心意,不嫌贵薄,可忒寒碜的,也有些轻视人的意思了。 不过光看着匣盒儿倒是还成。 “烛?” 许氏开了匣,见着绸子里头安然躺着的竟然是一对黄烛,有些意外。 烛若是送他们这样的人家,那倒是也不失礼,可拿给罗员外,未免也忒有些寒薄了。 “怎想着送这东西。” 胡大郎听见媳妇的话,也往她跟前走:“范二叔家底子薄,手头上一时没甚么东西也不怪。这先前才拿了赁铺子的钱,置办不了好礼也……” 话没说完,胡元见着烛面色变了一变,他嘶了一声:“这莫不是外头说得药烛?” 说着,他又凑上去闻了闻,烛身上一股淡淡的艾草味,更是有些像了。 “甚是药烛?” 许氏见丈夫还有些稀奇的模样,跟着凑过去闻了闻,不由得发问。 “我先前听人说有一种烛,点时不起烟,屋中一片艾香。夏月里头使着,既可驱虫,又可照明。” 胡元也只是听客人说这奇烛,觉着有意思听了一耳朵,他自个儿哪里使过。 “听说一对便要几贯钱,我瞧着这东西也不似能卖这样贵的。若当真是那般稀罕的药烛,咋会恁般轻易的送了咱。” 许氏道:“夜里头咱点一支来瞧瞧便是。” 至了夜间,许氏还真抽了一支药烛来点,夫妇俩人如那幼童般,盯着烛瞧。 那烛燃了些时候,当真不见一丝浊烟,随着燃的时间愈发的长,屋里的艾香渐浓。 夫妇俩登时面面相觑。 许氏想起丈夫白日里说要几贯之数,呼得一声,赶忙给吹灭了去,肉疼给点了这样久。 夫妇两人拿着烛心头震撼不已,原还觉人礼薄,这厢才晓得是自个儿没见识。
第63章 二月末,铺子装整的差不多了,这日里,康和跟范景,带着陈氏和俩丫头一并上了趟城,里里外外的将铺儿都给擦洗打扫了一遍。 旮旯角里的积年老灰指甲盖厚一层,擦洗过的布襟子往盆子里一绞,水都变作了污浆子。 青石地缝里头还能扫出几粒米,往前开得间米面铺倒似不是假话,可正是因着做这生意,灰尘还格外重些。 一家子四五双手,也是弄了大半日才给收拾了个洁净。 劳累虽归劳累了些,可干自家的活儿,弄的自家的铺子,心里头欢喜。 康和上街口去要了五碗酒酿圆子来教大伙儿垫垫肚皮,那伙计端了一只长案将甜水汤送来,瞧着这头铺子赁出了,问要做甚么生意。 陈氏赶忙拉着人介绍了一通,正月里铺儿定了下来,她在街边上卖蒻头豆腐,逢客便说往后在南大街下头的豆薪坊上卖东西了。 隔日,范景跟康和把家里存的二十斤蜂蜜,秋月里头弄的葛粉、蕨粉,断续攒下的十来斤粉丝,外在咸鸭子、松花蛋……这些干货、耐久放的货都给拉进了铺子里头。 陈氏也帮着,把东西给收拾放在货架上。 铺子隔断了一间小睡屋出来,又添了货架,柜台,已是不如先前来瞧着空铺子时那般敞大了。 不过他们的货到底不多,整理上了货架,铺儿里也不觉挤。 猪肉还是依照先前想的,打铺门口左手边做了个遮雨的棚顶,布了个长摊子。 街上有些甜水铺也是这般,铺子里开出一扇窗来对着街,窗口常年支着,不进铺子的客,打窗口上要一碗甜水,就在窗边置着的一张长桌上吃了便走。 理好货,康和拿了四只咸鸭子和四只松花蛋送去了左手边的油铺,右手边的双线行,也便是做鞋靴的,也送了一样的东西。 因着油铺要自榨油,有时能教人嗅着油气,他们的猪肉多少还是有些气味,便将摊子往左手边放。 两间铺各有各的味儿,谁也不好说嘴谁。 “咱铺儿弄个甚么响亮的名呐?” 夜里头,康和枕着胳膊问范景,光顾着忙活,今朝去隔壁铺儿里送礼,人问,他才想起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范景道:“依你。” 康和扭头看着他:“你是杀猪夫郎,就没点儿主意?” “字不识两个,有什麽主意?” 康和笑了起来,他道:“我前些日里头听大鑫哥教书,听得一个词倒多好。” 范景看了他一眼。 康和便道:“他与孩子们言,春时将近,到时春风和煦,景色明丽,谓之春和景明。” “我一听,这词既有咱俩的名儿,寓意又还好。” 范景听了,道:“词是好,只杀猪铺子挂这招牌?” 康和笑道:“我也便这般想的,觉着不大合适,这不才没定下嚒。” 说罢,又道:“我见着那些铺子多是拿姓做招牌,不然,咱也这样干。所幸坊间两家猪肉铺都不是姓范。” 他笑眯眯的望着范景:“就唤做范夫郎猪肉杂干铺如何?夫郎杀猪,还挺有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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