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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刚才宋重衡已经开始猜疑你了?” 宋重云哑然,心里登时“咯噔”一下,他刚刚表现得……还不错吧!? 捏在指尖的帕子,被萧知非的目光注视着,竟如火烤一般,变得滚烫,让他的手也跟着抖动起来。 “建安城这个地方,即便是人也会吃人,更何况等待你的是一群豺狼,你要是不能拿出十分的小心,又怎么瞒得过他们的眼睛?!” 萧知非捻动腕骨间的白玉佛珠,一颗一颗佛珠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叮”声。 “明日,自会有人带你进宫去见皇帝,你若是在皇宫之内还行差踏错,必然会引起皇帝的猜疑,他可不像宋重衡这么好愚弄。” 宋重云点头,他今晚加紧用功还不行吗?那记不住人的长相还不是因为这个时代没有照片吗?只凭借着一两句的轻描淡写,就让他能跟现实里的人对上号,这也太难了。 他望着萧知非,望着他修长的手指间不停捻动的佛珠,只觉得后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一时没忍住,他搓了搓自己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心里却泛起嘀咕,以他所见,那些豺狼虎豹都不如萧知非来的危险,来的可怕! “那……我们现在去哪?”宋重云眼睫轻颤了下,故作平静。 他看到萧知非的唇角微勾,面色平静如常,“纪王府。” “可、那不是?”宋重云朱唇轻启,满脸疑惑。 “不错,纪王府正是当年宋重云……”萧知非漆黑的眸子饶有兴致的盯着他,那只搭在宝剑上的修长手指,轻敲剑柄,“也就是你,当年册封太子后,皇帝御赐的府邸,自你离京之后,本荒废多年,今年一开春,却被纪王占了去重新修缮一番,算起来今日便是他开府迎客的大喜之日。” 马车内一时间,针落可闻。 “他大喜,我们去干嘛?” 宋重云其实心里已有答案,萧知非肯定是要给这个纪王添堵去的。 萧知非偏过脸来,眸光落在他的面颊上,“属于你的便也就是我的,既然是我的东西,那我就一定要拿回来。”
第4章 纪王府。 麟台水榭中人影晃动,冷风袭来,拂动檐下悬挂着的宫灯。 雨势渐大,侍女将门窗关好,又换上新置的火盆,将整个厅室里烘得暖意盎然。 酒过三巡,一排年轻的歌伎袅袅而来,然后奏起小曲。纪王宋重临环视长桌一圈,端起手边酒盅,道:“本王的酒,诸位大人也都喝过了,那是否能聊些正事了?” 酒气爬上他的脸,映出红晕。 纪王冷着一张脸望向瞬时安静的众人,眼里带了些不满,他手指微卷敲敲桌角,身后的宦臣立刻着人将桌上一应碟碗撤下,然后在每个臣工面前摆下早备好的空白奏疏,一人一份的笔墨砚台工工整整的拜访与身位前。 “诸位大人,请开始写奏疏罢。” 话音落下,众人皆是一脸惊色,原来这场“鸿门宴”的目的竟是让他们写下奏疏。 能坐在这里的,都是朝堂里有头有脸的重臣,自然也心知肚明纪王想让他们写得奏疏内容。 自寒月以来,陛下总推脱身子不好未曾上朝,而朝中大小政事则由内阁和纪王、贤王三方势力监管,眼见着天气越来越寒,陛下的病也愈沉重,据说连床榻也下不了,于是便有朝臣上奏疏,望皇帝早立储君,以安国邦,哪知却等来皇帝的一纸诏书,要废黜十载的幽王进京。 本就浑浊的储君之争,更添了一分乱事。 纪王烦躁的皱起了眉。 无人动笔。 他眉梢一挑,手掌重重的砸在桌案上,“还不写?你们是对立本王为太子有异议吗?可不要忘了,你们能有今日的位置,是谁在背后帮衬的?!” 礼部尚书冯谊颤颤巍巍站起身,他抖着手给纪王见了个礼,漆纱幞头盖不住他鬓角花白的发丝,“老臣年事已高,早该辞官回乡颐养天年,如今这储君一事,老臣还是不参合了罢。” 纪王歪头睨了他一眼,冷笑:“冯尚书既然资历深厚,就更该为父皇排忧解难,这时提辞官,你是什么意思?想给父皇添堵吗?” 冯谊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干瞪眼,又颤颤巍巍坐了下来。 “陛下成年的皇子有四个,除了三皇子生母是掖庭罪奴,还有其他皇子呢,纪王殿下您……” 说这话的是新任太常寺少卿刘典,太子之争,他一向是不参与的,要不是不久前太常寺卿江大人帮了他的大忙,而今日之筵席,江大人又极力邀请他一同前往,为了不扫拂上司的颜面,他才来的,哪知筵席是假,写奏疏才是真。 真真是打得好一手好算盘。 纪王双眸一眯,双手撑着桌子站立起来,指着刘典问道:“本王告诉你,本王的生母是当今的皇后,他贤王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本王一争高下?他那生母只是个卑贱的奴婢,媚惑了父皇才有了今日的贵妃之位,小小贱婢之子也敢与本王相争?” 刘典还想申辩,却被身旁的太常寺卿拉了一下。 纪王抬手挥了挥,身后迅速围上一圈侍卫,个个横眉怒目,双手按在腰间佩剑上。 “本王告诉你们,这奏疏你们今日若是不写,是走不出这王府大门的,懂了吗?” 佩剑拔出一半,白刃映着灯上烛火,刺得人眼睛生疼。 刘典气得头疼,今日之事真是闻所未闻过,竟然还有强迫臣工写奏疏要求立太子的! 哼,真是厚颜无耻! 大奉江山若是交给这样的人手中,怕也是没几年就要到头了。 他勾了勾唇角,挑眉道:“就算贤王殿下不够格,那幽王呢?臣听说是陛下亲自叫近身护卫去禹州请了幽王殿下回京的。” 纪王直接跳起,从身边侍卫腰间抽了宝剑,剑尖直指刘典,他双颊涨的鲜红,怒道:“什么狗屁幽王,他是被父皇废黜的罪人!你竟然敢把本王跟他那个废人相提并论?本王看你是活腻歪了!” 他提剑就要刺下去,剑尖已然碰触到了刘典咽喉的肌肤。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道黑影破门而入。 薄而利的剑锋,擦着纪王的耳畔飞过,带落青丝几缕。 “当啷!” 纪王手中的剑被挑飞了。 “谁!哪个不知死活的……” 话音未落,他便看清了那人的脸。 檐下摇晃的灯火御风而来,照亮了他如神邸般的容颜。 “萧知非!?” “萧将军!?” 萧知非优雅的收剑,抚掌而笑:“纪王殿下是想杀了这位当朝四品官员吗?” 纪王被他笑的头皮发麻,微微向后退了半步,“萧知非,你看错了,本王在跟他切磋武艺呢!” “原来如此,倒是我误会殿下了。”萧知非唇角微不可查的勾了勾,依旧神情自若。 纪王看着他,半晌才察觉不对,便赶紧问道:“萧知非你不是在丰嘉关吗?什么时候回京城了?本王怎么不知道?” 萧知非低声笑笑,抬眸依旧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纪王殿下与贤王殿下问臣的问题都一样,臣已经回答过贤王殿下了,不想在纪王殿下这里在浪费口舌。” “你!”纪王拧眉,面色如土。 “臣如何?” 纪王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但却无法对萧知非发作,这一屋子的侍卫唬唬这些个文臣也就算了,对上萧知非,那就是自讨没趣。 他又不笨。 “你为何来本王的府上?” 纪王越想越不对劲。 萧知非就算回了建安城,他也不该来他的王府里啊,他自己不是在建安有宅子吗?来他的府上做什么? 萧知非眉眼一低,唇畔已经挂了一抹笑,声音闲闲的,“臣听闻纪王殿下乔迁之喜,来送礼的。” 别说是纪王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愣,每一个人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 萧知非来给纪王送礼? 这送礼的姿势可真是有点特别了。 “云儿,还不过来吗?” 萧知非淡淡的扫了纪王一眼,目光转向了门外的男人身上。 众人的视线也随着他一起转向了门外。 只见一个身披青色大氅的男子缓缓走了进来,他面色有些发白,唇瓣紧紧抿着,一张脸却生的熠熠生辉,眉宇间竟有些雌雄莫辨之美。 可宋重云离开建安城已经太久了。 久到几乎没有人还记得他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只有纪王在看到他那双似水含情的秋眸之后,才觉得有几分似曾相识的味道。 “他是……?” 萧知非没有理会纪王的发问,而是对着来人伸出了手。 男子眉心微微皱了一下,似乎是在犹豫,可他对上萧知非那双眸子的时候,还是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上。 虽然宋重云的另一只手紧张到使劲捻搓着衣角。 萧知非将他一把拉了过来,对着纪王和剩下的所有人说道:“怎么,都不认识他了吗?他是十年前流放禹州的幽王,宋重云。” 宋重云不安的喘息着,令人窒息的空气中,弥漫着惊异、猜疑以及唏嘘。 他喉间像是沉了块铁,根本说不出话。 只能瞪大眼睛、手足无措,像是展览品一般被人阅览。 “宋重云?” “你不是在禹州遇刺了吗?怎么可能还能回到建安城?这绝对不可能!本王不信!” 纪王径直冲着宋重云跳了过来。 他横眉怒眼的模样,让宋重云感到害怕,他不禁倒吸口气,向后退了半步。 然而正在此时,一只炙热结实的手掌,托在他的腰间,止住他的后退,手掌一勾,又将他整个人搂进了怀里。 “纪王殿下又怎么知道,他遇刺了?!”
第5章 “不管你信不信,他就站在这里,臣说他是幽王他就是幽王,殿下没资格质疑。” 萧知非眼睛弯着,他垂头看向纪王,眼帘有节奏的煽动,那只搭在剑柄上的手指,若有似无的轻轻敲着,力道不大,却在落针可闻的厅室里,被放大无数倍,如同催命符一般敲打在众人心尖上。 “你!!!”纪王脸上肌肉微微抽动,迎上对方那双锐利的眸子,最终也是败下阵来,干脆把头转向了旁边。 宋重云在旁边握紧自己的掌心,离他最近的侍卫手中拔出一半的锋利剑刃,折射出森森寒光,灼的他双目生疼。 心在喉咙口疯狂的跳动,好像下一秒就能蹦出来。 所有的视线都从萧知非的身上,转移到了他这里,宋重云快把手心抠破了,在这种情况下他应该说些什么,可是他的舌头仿佛打了结,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只托在他后腰的手掌轻轻拍了拍。 宋重云狠狠吞咽口水,再次扬起头的时候,面容沉静、目光灼灼,纵眼角泛红,但能坦然迎向他人的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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