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些被铁钩贯穿琵琶骨的妖,那些剜去双目仍被迫拉磨的兽,那些锁在刑架上、鳞片被一片片掀开的哀嚎…… 妖兽,是畜生。 薛妄冷笑的站在那,恍惚又感受到冰冷的铁钩刺入脊椎,剜进鳞片与皮肉的缝隙,一寸寸撬开他最坚硬的鳞。 自己的血珠砸在地上的声音,清晰得像是发生在昨日。 他记得自己当时咬碎了牙,却硬是没吭一声。 可如今站在这里,再次踏足万兽阁,那些陈年的痛楚却突然翻涌而上,疼得他指尖发颤。 下一秒,沈御的灵气忽然缠上他的手腕,霜寒的温度透过皮肤,将薛妄从回忆中拽回。 薛妄侧眸,对上那双如雪般冷的眼,薛妄忽然展眉笑了。 他从前孤身一人,软弱无能,又是半妖的身份,被排斥至极,可现在……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沈御,端明仙君,会站在他身边。 沈御爱他。 薛妄曾经对沈御又爱又恨, 爱他霜雪般的眉眼,恨他手中那柄碎骨兮; 爱他从不带偏见的冷心冷情,恨他永远端坐高台的冷漠; 端明仙君,高坐明堂之上,不曾沾染脏污,是天上最皎洁的那一轮明月,最伤寒,最冰冷,也最耀眼。 惹人爱,也惹人恨。 爱到骨子里,又恨到骨子里。 欲恨君薄幸,却忆君昔日援手;欲忘君绝情,偏记君眉间霜雪。 爱之深,故恨之切;恨之切,反证爱之毒。辗转反侧,如饮鸩酒,明知无解,甘之如饴,情之酷烈,莫过于此。 可如今,那些恨意如潮水褪去,露出最深处的礁石—— 是经年累月、早已刻进骨髓的爱。 浓稠如血,偏执成狂。 他记得沈御独独为他流露的纵容,记得那人指尖拂过他伤口时的温度,记得碎骨兮剑穗上的同心结…… 薛妄今日站在这里,就是要了结这一切恩恩怨怨,结束这所有的因果。 然后扑进那轮明月怀里。
第61章 ·破阵 今日是万兽阁大公子凌霄忌日,万兽阁内,黑城白绫,丧布垂天。 玄铁铸就的殿柱缠满惨白麻布,在阴风中如招魂幡般簌簌抖动。 檐下悬着的青铜兽首灯悉数蒙上黑纱,透出的火光昏黄如将熄之烛,照得满堂人影扭曲如鬼魅。 万兽阁外,黑压压的人群如长蛇般蜿蜒。 晨曦破晓,青石阶前已排起长队,各派修士、世家子弟、散修游侠皆着素服,手持烫金丧帖,在森严的盘查下逐一验明身份。 名册簿翻动如飞,记录来客姓名、师承、与凌霄公子的渊源,稍有含糊,便被拦在门外。 危妙算摇着玉扇,与青衫客并肩而至时,正值人潮最汹涌之际。 因为云庭山的身份,他们往最边上的特殊通道去,但就算走了特殊通道人还是很多,大概要等个几炷香吧。 “啧,” 危妙算扇尖轻点前方,“这排查真严。” “还查的这么慢,前面乌泱泱的人,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看得出来危妙算属实是有些无聊了,青衫客很轻声地开口: “副掌门,你那个师兄,你怎么看他呢?” 问这个问题,好像是很冒昧的一句话。 可是青衫客心里知道,这个问题,他迟早忍不住要问的,早问和晚问并没有什么区别。 危妙算一顿,忽的轻笑出声。 “嗯,说句实话,挺变态的吧。” 他扇骨轻敲掌心,眸光微垂,似笑非笑,补充道: “毕竟私藏我的各种东西,用过的茶盏、写废的符纸、甚至连我摔碎的玉佩都要捡回去粘好。” 风拂过山门,他忽的侧首看向青衫客,眼底浮起罕见的认真。 “但,现在想起来,我记他记得最深的,反而是他的名字。” “他叫林青。” “林下不争桃李色,青松自有岁寒情。” 此刻排在他们前面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公子,很是年轻,脸上带着一份傲气, 那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袭月白云纹锦袍,腰间悬着柄镶玉短剑。 他挑眉转过身来,看着危妙算: “危妙算,你怎么在这儿?你们云庭山不是沈御来吗?” 此人乃是青莲书院的小公子,于漱。 危妙算笑着说: “谁规定我不能来了,倒是你,不好好在家读书,怎么来这儿了。” 于漱仰起头来,唉声叹气的: “我有一只猫儿,难得带出去玩儿吧,我一不留神他就不见了,听说万兽阁抓了许多妖兽,我担心我的猫儿被抓了,特地过来瞧瞧。” 危妙算点点头:“原来如此,不过小公子何不直接问问万兽阁,也免得就来去麻烦。” 听到这话,于漱只是翻了个白眼: “管他们那群狗东西,问就是没有,再问就是不知道,推卸责任一环扣一环的,哪能问得出个究竟来。” “倒也是。” 危妙算看向青衫客,悄悄的跟他说, “这个小公子脾气可火爆了,咱们小心点,少说几句话惹他。” 青衫客只是温柔地笑了笑:“这小公子面相倒是漂亮。” 于漱的容貌自然是没得说,眉如工笔,鼻梁挺翘,唇色是天然的朱红,尚带着几分未褪的稚气,左耳垂缀着枚小小的赤玉髓。 骄矜、自傲。 一看就是在宠爱里长大的。 这样的面相是极有福气的。 “漂亮?” 闻言,危妙算大骇, “不是,你哪瞧出的漂亮,我左看右看,也只能看出不好惹,于漱就跟个炮仗似的,估计一点就爆了。” 因为情绪激动,这话说的稍微大声了一点,于漱一下子就听到了,他瞪大了眼睛: “危妙算,你在说什么狗屁东西呢!” 危妙算愁眉苦脸地往青衫客身边凑, “你瞧,我说吧,跟个炮仗似的,上辈子估计是个炸药桶成精了。” 这形容实在是过于好笑,青衫客忍俊不禁: “副掌门还是少说两句吧。” 危妙算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也不想多说,但我已经把他惹着了,说多说少,其实一样的,这少说我不就亏了吗。” 青衫客摇了摇头,心里却已经下意识的偏向了危妙算,他抬手朝那个小公子道歉: “这位公子,实在不好意思,还请见谅。” 于漱走到哪儿都是被人捧着、惯着的,哪能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他开口: “危妙算,你从前嘴上就不饶人,你以前还说我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闻言,危妙算看了一眼青衫客,大喊冤枉,走到于漱面前: “喂喂喂,你可不要在别人面前胡说八道,坏我名声。” “咱们有一说一啊,那不是我说的,那可是你爹于清说的!不是因为你书背不出来,所以才被你爹骂吗?怎么怨到我身上来了!” “你!你混账!” 于漱气得耳朵都红了,他说不过危妙算,只是跺了跺脚,转过身去,干脆生闷气去了。 偏偏危妙算还非常幼稚的在他后面做鬼脸,好歹被青衫客拦住了。 青衫客无奈: “副掌门。” 被这么一喊,危妙算总算是消停了。 这下,终于轮到了他们进万兽阁。 万兽阁内。 正厅灵位乌木牌位上金漆写着“凌霄之位”,案前却无香无烛,本该摆五谷三牲的供桌,赫然陈列着被剜心的妖丹、剥皮的兽首。 廊下弟子皆着暗红衣物,腰间仍佩血色驯兽鞭。 沈御和薛妄已经分开了,沈御是云庭山掌门,实在是太显眼,跟着薛妄,反而会麻烦。 如今正厅灵位之前,所站着的正是万兽阁阁主,月瑶姬。 她因容貌而得名,如今依旧美得惊人,头戴金丝步摇,凤尾坠珠在鬓边轻晃,却再无往日清脆声响,仿佛连金玉都失了魂。 身着暗红长裙,裙摆绣着百兽朝凤图,可那些瑞兽的眼睛全用黑线缝死,在烛光下如无数空洞的窟窿。 花容月貌,却似画皮。 执香的手指苍白如纸,三炷冥香插入炉中时,连手腕转动的弧度都精准得像被丝线操控。 眼看着三炷香烧完。 月瑶姬缓缓转身,金色步摇垂珠纹丝不动,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却不见半分笑意,只像被丝线拉扯出的假面。 暗红裙摆拂过地面,竟无一丝声响,宛如游魂。 “今日是吾儿凌霄的忌日。” 声音不轻不重,不高不低,却让整个万兽阁骤然死寂。 檐下悬着的青铜铃无风自止,连摇曳的丧幡都僵在半空,笼中妖兽集体噤声,阁内最凶悍的狰兽甚至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她指尖抚过乌木牌位,在“凌霄”二字上停留,朱红指甲像是要抠进那金漆里。 “诸位能来……” 她眸光扫过堂下众人,最终停在沈御冷淡的脸上—— “很好。” 二字落下,灵堂四角忽然燃起幽绿色魂灯,照得她半边脸如鬼似魅。 人还不少,危妙算实在是懒得挤到沈御面前——沈御在前排,非常前排的那种前排,光站那就极度惹眼——反正危妙算就窝在后面,和青衫客在说话。 危妙算比青衫客高出小半头,此刻忽然侧身,手指一勾,便扯住了对方的广袖。 “道友,凑过来一些——” 他压低嗓音,唇几乎贴上青衫客耳尖,温热的吐息拂过那枚银灰耳坠: “我请你听故事。” 闻言,青衫客明显怔住了。 “啊?” 人家万兽阁大公子凌霄忌日,结果危妙算在下面兴致勃勃的讲八卦,这不好吧? 就算青衫客是幽都魔域的人,但也没那么……嗯,不拘小节。 可是,身体却偏偏很诚实,青衫客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薄红,连呼吸都滞了滞。 危妙算见他发愣,索性又拽了一把: “过来过来。” 青衫客被他扯得一个踉跄,两人瞬间贴近,衣袂相叠。 隔这么近,危妙算清晰感觉到——对方心跳快得不像话。 顿了顿,危妙算含混道: “如今,万兽阁主月瑶姬,当年可是容色倾世,艳绝九洲,嫁给了当年的西境至强修士凌自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3 首页 上一页 78 79 80 81 82 8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