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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郁这一觉并不安稳。 不知道是不是又回到好久之前的家，他又梦到了很多年以前——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是他九岁的生日。 “放学了阿野？”妈妈的声音从电话另一边传过来，“陈叔叔接到你了？” 他拿着手机，很开心地说：“嗯！刚放学，妈妈你今天怎么没有来接我？” “阿野听话，妈妈今天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在家里乖乖听陈叔叔的话，等我回去给阿野过生日，有你最喜欢的草莓蛋糕。” 他不想在家里等着，想跟着一起去，只是还没有等他说什么，电话就被挂断了。 司机陈叔叔将他带回家里，他将学校里布置的作业全部做完，又看完了七点档的动画片，妈妈还没有回家。 今天天不怎么好，看上去马上要下大雨了。 “再等一会儿，少爷，”陈叔叔说，“可能给你买蛋糕和礼物去了，所以晚了一点。” 他本来都坐不住了，听到陈叔叔的话，只能耐着性子又打开电视。 出去这么长时间，妈妈会给他买什么礼物回来？ 他想到这里，心里隐隐又有些期待。 就在这时，陈叔叔的电话响了。 “车祸？怎么会？”陈叔叔声音变了调，“老板我马上过去，小少爷怎么办？自己在家行吗？会不会出事。” 然后，陈叔叔慌慌张张地出了门，他想跟着，却被锁在了别墅里。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天外面雷雨大作，别墅没了电，一片漆黑。 “妈妈，我害怕，”他反复地打着电话，只是那个电话，再也没有打通过。 “妈妈，你怎么还不回家？” 他哭着蜷缩在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哭晕过去的。 一直到第二天醒来，江百川沉默着回来，一句话没说，只递给他一辆是沾着蛋糕的限量版儿童汽车。 “妈妈呢？”九岁的他抬着脸问。 窗外雷声阵阵，暴雨比昨天更大。 九岁的江野被迫学会了死亡。 教会他这个词是他最爱的妈妈。 …… 江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醒了。 房间里安静，小声哽咽声就格外明显。 “宋郁？”江野下意识喊了一声。 宋郁没回答。 江野皱着眉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床旁低头，才看到宋郁脸上全都是泪。 “宋郁？醒醒。你怎么了？” 江野小声喊他，人没有喊醒，却莫名也跟着难过。 等他反应过来，手已经停在宋郁眼下，那些眼泪被尽数擦去了，只留下通红的眼眶。 江野猛然抽回手，觉得自己很不对劲，对一个人这样很不应该，江野起身要走，手却被宋郁抓住了。 江野一愣，接着挣扎了几下，没挣扎出来。 宋郁含糊不清地开口。 江野顿住了，半晌小心地趴下身子，停在宋郁耳边： “我这可不是为了占你便宜，我只是想听听你说了什么。” 靠近这个人，他才听清楚宋郁说的话。 “别留我一个人。” 梦中，那些最爱的人环绕在他身边，又一个一个离他而去。 “别……走。” 江野愣住了，半晌喉咙艰涩地动了一下。 宋郁紧紧地抓着他,手也像是染上了窗外的雨，又潮又湿。 江野在他旁边坐下。 他垂着眼，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情绪看着人开了口。 “不走。” 这话一落，宋郁一直颦着眉松开了，像一只脆弱的刺猬短暂地收起了自己的刺。
第14章 这移情别恋也太快了点吧…… 宋郁醒来之后，暴雨已经停了。 窗户上只剩下潮湿的水汽。 他皱着眉，刚动了动身子，结果发现自己的手被紧紧地抓住了，江野躺在一边。 宋郁：“……” 他不知道自己以前还有这个癖好，等别人熟睡了，偷偷上床？ 这么一动，旁边的江野醒了。 他睁开眼，两个人的目光对视在一起。 江野看着宋郁解释一下的眼神，又垂眸看着自己像是一个好色之徒紧紧地抓着别人的手不放，顿时一脸麻。 “我要是说你先抓的我，你信吗？” 少爷说的实话，但是声音很虚。 宋郁黑色的眸子看着他：“那也是我让你从地上到床上来的？” 江野：“……” 这个不是。 昨天宋郁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他原本坐在地上，宋郁翻了一下身子，两个人的胳膊几乎被架在床上。 这也太难受了。 江野胳膊没多大会儿就开始酸疼，少爷最后实在受不来了。眼皮也开始打架，爬上了床。 但这个找谁说理去？ 江野摆烂了，四仰八叉地瘫到床上，全身上下都表达一个意思：就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咋办吧。 宋郁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眼，他去洗手间简单地洗漱，刚迈出门，手机这时候响了。 竟然是陈虹。 宋郁按开接听键，不知道怎么称呼对面，就没有先开口。 陈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甜甜？” 宋郁垂着眼眸：“嗯。” “你昨天给我发了消息，我怕你在你同学家不方便，就没有打电话，”陈虹说，“起来了吧？” “嗯，起了，”宋郁说，“准备上学。” “行，我就是担心你，从小到大你性子孤僻，除了毛毛和李昊这些从小玩到大的，就没见你有新朋友，就更不要说在别人家休息了，”陈虹带着欣慰，“既然没事就好，那妈妈先挂了。” “嗯。” 宋郁听着电话那头传来挂断电话的嘟嘟的声有些走神，宋郁家里虽然生活条件不好，但是有一个很爱他的妈妈。 他垂着眸半晌，才关上水龙头，走出了浴室门。 江野有气无力地站在一旁，“洗完了吗，我去洗了。” 宋郁瞥他一眼：“还有40分钟，抓紧点，今天不能迟到。” 少爷天天迟到，就算不迟到也是踩着点上课。 他想起来早晨的那一幕就牙疼，想说我就迟到怎么着吧。但是一看到宋郁的那双眼，就瞬间萎了。 “知道了。”他说。 宋郁在江野洗漱的时候先下楼，刚出门就听到大门动了一下，江百川走了进来。 他一下子就僵住了，嘴里喃喃自语喊了声爸。 江百川也愣住了，接着瞬间黑脸，朝着楼上沉声喊：“江野，你给我出来。” 江野从楼上出来，先是愣了下，接着带着嘲讽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你给我下来，”江百川带着怒气，指着下楼的宋郁，“来，你给我说说这谁。” 被这样逼问，江野感觉在宋郁面前掉了面子，不太高兴地说：“同学。” “同学？”江百川沉着脸，“以前怎么没见你带着马文回家？你在学校里胡闹，追着一个男人不放，你以为我不知道是吗？你带人到家里来，有没有想过你妈妈！简直是胡闹！” 江野刚开始还吊儿郎当地听着，毕竟江百川不管他做什么都会挑刺，直到听完最后一句，江野彻底黑脸。 “你别提我妈，你后来带着徐爱雅回家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我妈妈？” 宋郁站在一旁，捏紧了手指，眼前这个男人他不知道用什么心情对待，一个是血缘关系真的割舍不掉，但妈妈去世一年，他接着又娶了徐爱雅这件事让他耿耿于怀。 不过现在，他已经没有身份去指责江百川了。 宋郁松开手指，斜挎着书包：“我先出去等你。” 江野嗯了一声。 江百川不知道是不是恼羞成怒，直接摔了桌子上的花瓶：“混账！我还轮不到你干涉。” 江野闭了嘴。 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在江百川眼里都是无能，都是烂泥扶不上墙，其实他也没有多喜欢顾海。 他知道自己在学校里一举一动江百川都知道，所以就想故意做点什么事气他。 但是现在，他已经没有什么话想说了。江野斜挎着书包准备出门，却看到在前边走着的宋郁停下来了。 他站在门槛上，愣了几秒，又转过身子，看向江百川。 “你觉得自己是一个好父亲吗？” 江野听到宋郁问。 江百川愤怒之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宋郁接着说：“你觉得自己给了足够的钱，这就是养育了吗？不分青红皂白，甚至没有一点证据就觉得自己儿子和野男人鬼混？你配当这个父亲吗？你平时有管过他吗？” 江野愣了一下。 “混账!” 几句话问得江百川脸色难看成了猪肝色，只憋出这一句话，宋郁回走了几步，对着江野说：“走吧，快迟到了。” 临出门之前，他又看向江百川: “还有，我这次是来和江野学习，不是为了鬼混。这次月考之前，我保证江野的成绩到达年级前两百。” “要是到不了呢？” 刚才还暴怒的江百川看着宋郁竟然冷静下来。 宋郁说：“到不了，我自动退学。” 直到出了门，江野仿佛生了锈才开始运转，看着宋郁说：“宋郁你疯了，你知不知道年级前两百是什么概念。” 宋郁向前走：“没疯。” “年级前两百，杀了我也考不上去！”江野却要疯了，“我考不上去，宋郁你退什么学，你为什么要退学。” 宋郁没说话。 他刚开始其实也没想这样，只是受不了江百川对江野的态度。不过现在冷静下来，倒也没后悔。 宋郁扭头，看着江野抓狂的模样说：“请我吃早饭。” “都什么时候了还吃早饭。要不你耍赖行了，”江野说到这里，又皱起眉，“不行不行，我爸和学校领导都很熟，就怕他真的让学校开除你。” 宋郁没听少爷来来回回地嘀咕，走到小摊前，冲着老板点了两份豆腐脑和油条。 老板说：“豆腐脑加辣吗？” “不加辣，加醋，”宋郁说，“还有不要放木耳碎和香菜。” 老板：“两份都是吗？” 宋郁说：“两份都是。” 江野凑过头来，看着点的和平时一模一样的早餐，稀奇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忌口。” 宋郁手指微顿：“凑巧。” 江野皱眉，有这么凑巧？ 香菜也就算了，毕竟很多人不吃，但不要木耳和加醋也能这么凑巧？ 宋郁从三班下来的，几乎各科老师都知道。而且没有经过商量，非常统一地认为宋郁只是考试失误，而并非题不会做。 第三次被九班的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宋郁叹了一口气：“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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