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心里有了主意,抬眼看向蒋亭渊,开口让他留这人一命。蒋亭渊同他一对视,心里便明了宋彦泽是有了什么猜测。 当即让人绑了,回去送进臬司衙门关着。 他们回省城就正大光明地绑着此人从城中走过,一路往臬司衙门关押。 刑狱先前被宋彦泽接手了,此刻关个人进去自然算不得什么,却在刚进衙门时,看见邱逸身着官袍坐在大堂内看着他们一行人。 他神色有些疲惫,视线扫过不省人事的“山匪”眉头只一跳。 这一行人身上犹带血腥气,无人理会他这个按察使。只宋彦泽上前同他见礼,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如今各地百姓安然,洪水也将退去,我同蒋指挥使回来路上竟还是遇上了山匪。” 宋彦泽笑笑,将山匪两字咬得玩味。 大牢看得紧,又是御前使坐镇,之前抓的“山匪”还活着。 “总有愚民不死心罢了,倒是让两位受惊了。” 宋彦泽和蒋亭渊捏着他们的把柄,他们明面上还要客气。但他们也自恃有李阁老在朝中,他们不会怎么样。 “是吗?那就要有劳大人好好将江南省的山匪肃清了。” 出了臬司衙门,他皱着眉思索回到朝中要如何,可怎么也找不到办法。 难道真的要就这么轻飘飘放过他们? 蒋亭渊却伸手捧着他的脸抹平他皱着的眉毛,只低声在他耳边说:“别去想了,你只管等着看,不要插手。” 宋彦泽抓住他的手,想起他背后崭露头角的瑄王,还不清楚他要怎么让皇上改变心意。 河道泄洪完成,数不清的百姓都去看了,看着洪水退去,逐渐露出了农田。 宋彦泽同时玉成和纪白早早制定好了方略,组织人手,动员了百姓注意卫生和消毒。大灾之后,若不注意防控便会有大疫。 宋彦泽提前备好了这些,一应事宜有条不紊。 很快朝廷的调令就下来了,吏部来人宣读圣谕论功行赏。 纪白、时玉成都有重赏,甚至三司内也有口头上的褒奖。唯独宋彦泽只有速速回京四个字。 皇上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这是警告他们不要做多余的事。 纪白惊愕地看着宋彦泽,时玉成也呆立当场。一边的邱逸和于英皆是喜形于色,立刻跪拜接旨,只有方怡丰眉一压轻叹了口气,看了宋彦泽一眼。 宋彦泽一脸平静,看着比纪白和时玉成还淡定。 速速回京 这四字可以说是回京后论功行赏,也可以说是回京处置。 宋彦泽早有预料,皇上选用好用的人为他做事,若是此人自作主张,完成了该做的事但多做了他没有允许的事,也会惹他不快。 “臣领旨。” 宋彦泽叩首一拜,遥遥看见门外回避的蒋亭渊,轻笑了一下,不想让他担心。 因为速速回京这四字,宋彦泽即日就要出发,蒋亭渊当然随行。他破天荒的没骑马,钻进了马车里黏在宋彦泽身边。 “不要担心,相信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宋彦泽放下手里的书卷,轻一笑,靠在他身上看着他。“你是我夫君,不信你信谁?” 蒋亭渊揽住他,凑到他脸前,仔细看他没有什么失落,是真的对这一时得失淡然无波,这才亲了他两下放下心来。 回京之后,蒋亭渊立刻便被皇上召见。宋彦泽独自回到住所,按理说他回来,应当是有人来拜见交游的。 可他的院门前却一直清静,宋彦泽便明白,朝廷上下看来是都觉得他这个小宋大人要倒霉了。 莲心不懂那些,只是变着法吩咐厨房给他做好吃的,又拉着他问徽州的事。傍晚天好,他们便摆了桌席坐在庭院里用饭。 “什么!蒋指挥使就是庭雁!” 莲心不能接受,越想越觉得自己早该认出来的,竟然这时候才知道。 “说我坏话呢?” 蒋亭渊熟络地翻墙过来,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自己舀水洗手,擦了手往宋彦泽身边一坐。 “还忘了和你说,我同他已定了终身。”宋彦泽还等着莲心露出讶异或是不可置信的表情,却没想到,他只是哦了一声。 然后看了蒋亭渊一眼:“你总算是到手了,肯定得意死了吧。” 蒋亭渊一挑眉,立刻靠在宋彦泽肩头,做出一副刁蛮小妾告状的做派。 “老爷,你看他这是说的什么话。” 莲心一个激灵,浑身鸡皮疙瘩掉一地,一脸不可置信。 宋彦泽显然是那个脑子拎不清的老爷,拍拍他的手背,低声哄他。 “他没什么别的意思,你别多心。” 蒋亭渊一米九的个子展示大鸟依人,作精撒娇。 “那他都没有向我们贺喜。” 宋彦泽按了一下眉心,看向捂着眼的莲心,轻咳了两下。 “恭喜,恭喜了。行了吧?”莲心一搓手臂,投降了。 蒋亭渊一笑,宋彦泽立刻把碗筷放到他面前,又亲自夹了块肉给他。莲心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家公子,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公子这昏头做派,还不让蒋亭渊蹬鼻子上脸了,以后大大小小还有公子说话的份吗? 不得了不得了。 蒋亭渊挑眉看莲心一眼,笑着吃掉了宋彦泽夹的菜。莲心保证,他看出了挑衅的意思。 宋彦泽无奈地在桌下一踢蒋亭渊,让他适可而止。 * 三日后,宋彦泽要上朝了,他坐在轿子里闭目养神,对于接下来是叱责,还是革职,或是下狱流放都接受良好。 “小宋大人,我家主人送给您一张字条。” 宋彦泽撩开帘子,认出是余注的人,便伸手接过。 “为官三思,思危,思退,思变。” 宋彦泽看了一会,叹了口气,将袖子里上奏的奏疏交给那小厮。 “告诉余大人,下官明白了。” 那小厮却没有接,只是一躬身,回话:“大人明白便好。我家大人还说,总有一天,您要做的事会有机会去做。” 宋彦泽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暗流汹涌,却一时之间不知道瑄王他们准备到哪一步了,或者说京中形势到了何种地步。 “右佥都御史兼江南巡抚宋彦泽何在?” 宋彦泽出列,手持笏板下跪。 “臣在。” 话音刚落,一叠折子便甩了下来。 “这一个多月,你算是在江南省呼风唤雨了。弹劾你的奏折快把朕的御案淹了。” 宋彦泽一闭眼,平静地道:“臣有罪。” “哦?那你说说,你有何罪?现在江南省的百姓一口一个青天的高呼你,你怎么会有罪?” 宋彦泽直起腰来,低头回:“臣罪在先前任淮州知州之时,没有查明大坝实情,放任事态发展,臣有罪。” 皇上表情未变,靠在龙椅之上,看不出他的态度。 “这些弹劾你的奏章上唯独没有你说的这一点。” “他们说你囤货居奇,官商勾结,大行奢靡之风,操纵市价……” “这些你认不认?” 宋彦泽一拜,掷地有声:“臣不认。” 宋彦泽暗自皱了眉头,听出皇帝声音里明显的中气不足,像是喘不过气一般。可未曾听说过皇上近日有疾。 “好。” 皇上将手搭在扶手之上,垂眼看着下方跪着的宋彦泽。 这是一个好用、可用之人,却不是他满意的棋子。像他这样的臣子,不可控。在他们心里,君臣之道比不上苍生大义,看着是忠臣,实则不然。 “你既然自认此罪,那受罚你该无话可说。” “臣无话可说。”宋彦泽毫不犹疑,若是之前,他怎么也不甘心,但…… 他选择相信蒋亭渊。 “那便降为从六品翰林院修撰,你且回翰林修你的书去吧。” 宋彦泽相当意外,连李恒都眉头一跳。 太轻了。 皇上将手上的奏章扔回桌上,看着他的身影。 “退下吧。” 这样不可控的臣子,却也不能缺少,不能损坏。 总要留人能做实事。 “臣叩谢隆恩。” 宋彦泽走出大殿,隐约听得里面李恒党和太子党争吵不休,回头看去,只看到瑄王揣着袖子站在一边似笑非笑,吵起来的两党都没有意识到一点…… 朝中持中不言,隐隐看向瑄王态度的臣子才是多数。
第120章 他曾被困在翰林不得起用, 每日埋头翰林内的书海典籍,心里却愈加浮躁磋磨。 这次宋彦泽却心里很静,走马上任第一天便清点了书籍, 整理笔墨纸砚,根本不需要时间平复心情。 他一身青色小杂花官袍, 胸前补子是只低头汲水的鹭鸶白鸟,官带勾出细瘦的腰身来。宋彦泽下值比以前早了很多, 坐在榻上看着书。 蒋亭渊推门进来,悄声走到他身边,宋彦泽却头也不抬地歪头倒在他身上。 “在看什么?” “玄武门之变。” 宋彦泽将手里的书放下, 抬头去看蒋亭渊的神色, 却只看见他低头直勾勾的馋相。 “看故事就看故事, 其他的不要烦心多想。” 蒋亭渊去解他的官带和袍服, 手指从洁净的交领内衬钻进去,来回蹭蹭他的脖颈, 拉着他往床上去。 “最近兖州又不太平了?” 宋彦泽不去上朝了,但怎么会不知道朝中的大事。宋彦泽的衣袍被甩到了一边,身上只有件松垮的里衣, 蒋亭渊的手掌就撑在他身侧, 伸手摘掉他头上的木簪。 “这木簪簪头都缺了一角, 你还戴着?谁送你的?” 蒋亭渊岔开了话题,宋彦泽轻叹一声,便也不再多说这件事。 “也就是你还在意这样的事, 我都不知道。” 赠发簪是个出格的暧昧举动,尤其是被赠的还是个男子。蒋亭渊相当记仇,每每看到他头上的簪子就要想起他们重逢的那一日。 他收拾地干净利落,宋彦泽远远地坐在梅树下同个泼才饮酒作乐, 头上还戴着那个李寄南送的玉簪。 好在后来那人识趣,知道他爷爷李恒视宋彦泽为政敌,疏远了来往…… 宋彦泽不知道他又不高兴什么,伸手摸过他敞开衣襟下胸膛上的疤痕。 “你写了婚书,我却没什么能给你。”蒋亭渊垂下头亲亲他的眼睫,捏着那木簪甩到一边去。 “改日我送你一个。” 宋彦泽没等到他送的簪子,先等来了兖州战事起,蒋亭渊的养父兖州军队总都督病重的消息。 朝廷内外一片哗然,兖州向来是军事重地,抵御外族入侵和骚扰,此时大帅却出现问题了…… 工部尚书被抄家之后,太子手下只有工部一张牌,李恒手里也只有吏部一张牌了。工部新任尚书,皇上扶了一位中立派,宋彦泽却明白,恐怕也是瑄王的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35 首页 上一页 137 138 139 140 141 1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