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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平安。 时间在暴雨中凝滞,直到通讯器传来消息:“报告,人已找到,暂无生命危险。” 历寒骁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重重靠回座椅,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车厢里凝结成霜:“具体情况。” “失血性休克,右肩贯穿伤伴有锁骨骨折,颅脑撞击伤导致短暂意识丧失。”程队长向他汇报,“目前生命体征平稳,我们正在现场进行紧急处理。” 每一个医学术语都像刀子般扎进历寒骁的心脏,他耳膜嗡嗡作响:“确定……没有生命危险?” “有我们在。”程队长的语气沉稳,“直升机已经就位,气象组确认航线上只有暴雨没有雷暴。走已备案的3号急救航路,半小时内就能送到历氏私立医院。” 历寒骁后知后觉地感到喉间发紧。 如果他没有带上医疗队,如果刚才忽略了那股莫名的心悸,如果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如果…… 那他的心上人可能就再也不会用那双含笑的凤眼看他,再也不会故意用指尖勾他的领带,再也不会坏心眼地捉弄他,再也……不会属于这个世界。 “另外,”程队长补充,“您的母亲注意到救援队紧急调动,询问是否出了什么状况。” “如实汇报。”历寒骁挂断通讯。 “历总,接下来……”简叙谨慎地问。 历寒骁闭上眼,理智与冲动在脑中撕扯。他现在恨不得立刻赶到薄贺身边,但窗外暴雨如注,贸然前往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救援的负担。 “等雨小些……”他咬着牙关挤出这句话。 历氏私立医院顶层,手术指示灯亮了三个小时,两名青年也在走廊长椅上一动不动地坐了三个小时。 尽管程队长再三保证“患者没有生命危险”,乔昱川和苏砚顷仍固执地守在手术室外。程泯看着乔昱川额头上凝结的血痂,和苏砚顷明显变形的手腕,无奈地叹了口气。 “车祸后还能行动自如的人更要当心,”程队长示意护士拿来医疗箱,为两人进行简单处理,“很多内脏出血初期是看不出症状的。” 乔昱川充耳不闻,充血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手术室大门。苏砚顷用左手接过护士递来的冰袋,礼貌颔首,同样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历寒骁裹挟着一身寒气疾步而来,衣摆在身后翻飞,他几乎是小跑着赶到手术室前:“情况。” “手术顺利,主刀医生很有把握。”程队长道。 历寒骁下颌线条绷紧,最终只是沉沉“嗯”了一声,目光转向长椅上的两个青年。 “历总,”程队长小心解释,“乔先生和苏先生拒绝做全面检查……” “去做检查。”历寒骁声音冷硬。 乔昱川梗着脖子:“我没事。” 历寒骁不再多言,一个眼神扫向简叙。这位年薪八位数的特助出手如电,在乔昱川颈侧精准一击,一旁的医护人员默契地接住昏过去的高大青年,迅速推走。 苏砚顷:“……”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他抿紧唇线,起身跟着医护人员离开。 走廊安静下来,只剩历寒骁一个人站在手术室门前,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男人挺拔的身形在这一刻坍塌。他缓缓弯下腰,将脸埋进掌心,指缝间渗出一丝颤抖的吐息。 * 薄贺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沉。 他隐约感觉到有人紧握着他的手低语,有人用微凉的指腹轻触他的脸颊,还有人长久地伫立在阴影里,沉默得像一尊雕塑。他试图睁开眼睛,但眼皮太沉,几次挣扎都重归黑暗。终于,他积蓄了足够的力量,艰难地掀开眼帘。 刺眼的白光中,一道优雅的身影端坐在病床旁。薄贺视线模糊,只能辨认出对方精致的轮廓。 那是一位气质雍容的美妇人,莫名带着几分熟悉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薄贺发出几声微弱的气音,惊动了床边的身影。 她俯身靠近,精致的五官在薄贺模糊的视线中逐渐清晰。 面前的美妇人眉眼如画,五官凌厉,极具攻击性,与自己的长相竟有三分相似。 哦,薄贺懂了。 他张开嘴,喉咙干涩:“妈…妈…” 美妇人明显愣了一下。 几秒后,她拿起棉签,小心地为薄贺湿润干裂的唇瓣:“……妈妈在。” 哇,竟然真是他母亲。 薄贺没想到,自己年纪轻轻,就上天堂了。 那场车祸明明没伤到要害,不过是失血多了些,撞了下头,这就能要他的命? 他好脆皮。 薄贺不满地撇撇嘴。 “宝贝怎么了?”美妇人见他神色不对,语气有些慌乱。 “您在这边……过得好吗?”薄贺哑着嗓子问。 美妇人一头雾水:“挺……挺好的?” “我也过得不错。”薄贺露出一个微笑,“福利院里很多孩子都是被父母抛弃的,但我比较幸运……”他语气轻松,“我的父母在我出生后就去世了,所以没机会抛弃我。” 美妇人沉默良久,才用带着几分生疏的温柔语气开口:“是妈妈不好……” “不不,”薄贺急忙否认,“我真的过得很好。” “我在福利院交到两个特别好的朋友,我很喜欢他们,他们也很喜欢我,”他眼睛亮亮的,“福利院里没人敢欺负我们,乔昱川长得很高,能把所有人都打跑。” 卷发青年又不服气地补充:“我也很厉害的,我打架也不输给他。” 美妇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宝贝真厉害。” 薄贺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忍不住继续向她炫耀:“我们三个人一起开了很大很大的公司,赚了很多很多钱,能买下一整条街的小饼干。”他眨眨眼,带着点小得意,“但还是我自己烤的最好吃,外面卖的都太甜了。” 美妇人温柔地望着他:“还喜欢吃什么?” “糖醋排骨!”薄贺不假思索地回答,“要酸酸甜甜的那种。” 他想到什么,好奇地问:“妈妈喜欢吃什么?” 美妇人:“……”她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没问过这样的问题。 那小子只会站在一旁,严谨地记录她每道菜动了几筷子,然后呈上一份营养分析报告,告诫她挑食不利于身体健康。 “妈妈啊……”她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也喜欢吃甜的。” “好巧……”薄贺迷迷糊糊地嘟囔,眼皮渐渐变得沉重,“妈妈,能让我回去吗?砚哥和川川还在等我…要是我不回去…他俩能把城墙哭倒……” 他努力撑开快要合上的眼睛,黏糊地补充:“我会想妈妈的…等时候到了…就来陪您……” 美妇人被这番孩子气的话惹得忍俊不禁。她轻轻用手遮住薄贺的眼睛,温声道:“闭上眼睛,睡一觉,醒来就回去了。” 薄贺安心地沉入梦乡。 再醒来时已是深夜。这段奇异的记忆如同被打上马赛克,变得模糊不清,只隐约记得他似乎……去了一趟天堂? 薄贺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右手被人牢牢握住。乔昱川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趴在床边,脑袋枕在病床上,睡得正熟。 薄贺想抽出手,谁知刚一动,睡梦中的乔昱川条件反射般攥得更紧,还无意识地把他的手往怀里带了带,咂咂嘴又睡沉了。 “醒了?”房间的阴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询问。 历寒骁从单人沙发上起身,按下呼叫铃。护士们悄无声息地进来,为薄贺做了全套检查。确认各项指标稳定后,她们向历寒骁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整套流程下来,乔昱川硬是没醒,连姿势都没变一下。 “他这几天总共睡了不到四小时。”历寒骁拿起床头的喂水器,将吸管凑到薄贺唇边,“慢点。” 他盯着对方的喉结,直到确认完全咽下才继续。 “明天……得好好教育他。”薄贺说着责备的话,目光却温柔地落在乔昱川凌乱的发顶上。 他微微抬眼,看向历寒骁:“那你呢?” 男人脸上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还能面瘫着脸,淡定回答:“我又不是乔昱川。” “糊弄我?”薄贺被他显而易见的谎话逗笑了。 历寒骁没有接话,只是替薄贺掖了掖被角:“现在是凌晨三点,再睡会儿。” 薄贺还虚弱得很,他没再追问,顺从地合上眼。朦胧间,他感觉到历寒骁的指腹拂过他的眉心,停留一瞬,然后迅速退开。 第二天清晨,薄贺在半梦半醒间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他缓缓睁开眼,正对上乔昱川亮得惊人的狗狗眼。 “贺崽你醒啦!”乔昱川欢呼出声,又立即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惊扰到病人。 屋内的人都被这动静吸引,齐刷刷围了过来。 薄贺这才看清乔昱川的模样。对方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下巴冒出胡茬,整个人比车祸前憔悴了一大圈。 “过来些。”薄贺的声音很轻。 乔昱川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俯身凑近。下一秒,薄贺用尽力气弹了他一个脑瓜崩:“现在,立刻,去睡觉。” 乔昱川不情不愿地嘀咕,试图蒙混过关。他才舍不得离开刚醒来的薄贺,哪怕一步都不愿意。 薄贺一记眼刀甩过来,乔昱川缩了缩脖子,仍然赖着不走。他灵机一动,直接翻身躺上病房里的陪护床,也不管屋里还有其他人看着,就这么面朝薄贺的方向,瞬间睡熟了。 薄贺转头看向另一侧。苏砚顷脸上贴着纱布,右臂打着石膏,脸色同样憔悴。 “砚哥,你……” “小骨折。”苏砚顷不以为意地截住他的话,“还有闲心担心我,看来是不疼了?" “医生怎么说?”薄贺不放心地追问,“骨头接好了吗?会不会有后遗症?” 他顿了顿,又继续问:“请护工了么?你这手不方便,总得有人照顾。” 苏砚顷正要回应,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 一位明艳动人的美妇人提着保温桶走进来,看到薄贺清醒的样子,眉眼舒展:“醒了就好。” 她将保温桶交给一旁的护士长:“这是我让厨房熬的清鸡汤,等医生确认可以进食了再温给他。” 薄贺定定地看着她,熟悉感与异样感同时浮现:“请问您是……” “我是寒骁的母亲。”美妇人优雅落座。 “伯母您好,”薄贺礼貌道,“多谢您特意来看望我。” 历母温柔地笑了笑:"应该的。” 她点到即止地替儿子拉了拉好感,体贴地没再多留,嘱咐薄贺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等房门关上后,薄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想问“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但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搭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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