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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遥山侧头,问他笑什么。 林在云有点难为情,但还是说:“想到我大学的时候。” 霍遥山本来也微微笑着,听他说话,见他忽然顿住不说,便轻声道:“你这两天真的奇怪。” 经常莫名其妙地发呆出神,有时候又会忘记前一天的事,明明是大热天,却总看到他喝冒着热气的水。 最奇怪的是,他对霍遥山的态度出奇的好。霍遥山还有点自知之明,即使林在云好心不恨他,也绝不该有什么好脸色。 但是这些天,不论是一起出去吃饭,还是签合同,或者来五台山,林在云都没有不应。 有本书上说,手指一碰到流血的伤口就会颤抖,要直到伤口愈合才能消除恐惧。 视频门的事,就像横亘在两人中间的那个创口,谁也不去碰。 霍遥山不安中,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惶惑的欣喜。他不敢提之前的事,林在云竟然也不问,两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默契地相安无事。 有时候林在云上班晚了,两家集团路上有交集,还会特意叫霍遥山的秘书帮自己也带杯咖啡。 霍遥山想着这段时间的温情脉脉,嘴角不自觉又露出笑,心却莫名一点点沉了下去,不停地下沉。 那种强烈的不安感觉又涌上来,这一次再也没办法压下去,很快席卷了全身。 霍遥山开口时,竟然感到轻微战栗:“……有没有事情瞒着我?你最近很不对劲。” 林在云睁大眼睛,被他无端指控,简直冤屈:“我哪里奇怪?” 秘书在旁边道:“是挺怪,林总穿的就和我们不一样。” 办公室里冷气也不开,其他人都换上了polo衫,他还是衬衣外套,整个人清瘦又安静。 霍遥山心中模糊地划过什么。 他是极缜密的人,竟一下子抓住那电光石火的细节,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林在云已经说了出来:“我成熟懂事了啊,红枣泡枸杞,谁像你们一样。” 他说着,又微笑了:“我大学的时候,和阿率也去过A市庙里许愿,也一样的神飞气扬,还问僧人能不能保证灵,要是挂科许不许我举报他们欺诈。” 他又提到了陶率。这次,霍遥山却并不觉得苦涩。 他的话像一把刀扎进霍遥山的心口。原来心痛如绞并不是文人夸张的手法,这句话像一道闪电,一下子将霍遥山所有的困惑照得雪亮,如同刀子在他心里乱搅,搅得从心口一阵发麻的痛。 林在云转过头,笑道:“你才该去检查身体,这么一会儿,脸色突然这么难看,简直好像……” “在云,”霍遥山打断他的话,神情僵硬,沉默了好几秒,开口的时候声音完全沙哑:“不高兴的时候,不用在我面前掩饰。” 林在云惊讶地看着他,半顷,才慢慢说:“笑也不许啊?” 车上其他人不禁噤声。 安静,懂事,喜欢笑,听话,能独当一面,内敛? 霍遥山看着眼前的青年,竟然一点也找不出半年前的影子。 半年前,下着雨的那个秋末的夜晚,在无名的电话亭里,因为负气不肯把集团卖给仇人,就冒冒失失给自己打电话的青年。 那一夜,他敢对着当时商业新贵烈火烹油的霍遥山叫价,那样骄纵锐气,哪怕亲人躺在医院里,他也不肯就此服输,非要和迎面而来的命运撞个你死我活。 就这样撞进霍遥山的网中。 短短半年。 林在云见霍遥山神情实在称得上可怕,面色有点白了,扭开脸,低声说:“算了,我不想吵。” 又垂下眼睫,极其淡漠地说:“随便你吧。”
第21章 被算计的破产贵公子(21) 霍遥山望见他的神情, 如同被人当头浇了盆冰水,血都冷下来。 他第一次和陶率去祈求菩萨保佑时,听起来那么意气昂扬, 敢戏谑此地香火灵不灵,惯纵骄矜,不怕遭哪个小心眼的神仙生恚。 如此大好人生, 那一日的林在云,怎么想的到短短几年, 人生地覆天翻,爱情面目全非。 林在云觉察到他的目光, 不肯转头, 侧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厌倦,一直盯着窗外倒退的山和树, 甚至装不出往常的亲昵。 霍遥山望着他,想到前几日的温存,荒唐和痛楚一齐涌上来,神经都突突地发痛,脸部表情竟然慢慢露出个笑。 “你既然恨我…”他说出口的时候, 手指有微微地颤栗, 可是真正说出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实, 痛苦中竟然说不出的痛快。 “何必还要委屈自己逢场作戏。” 车子停下来, 原来已经到了五台山。 在秘书暗示下, 其他人匆匆远离战场, 踏板上一下一下的脚步声, 他们全下了车。 林在云也要下车,可临车门,他又侧过身, 极其复杂地看了一眼霍遥山。 而后,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既然恨我,何必要逢场作戏?” 他漂亮清瘦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什么也不再说,跟上了前面的香客。 霍遥山垂眼,心脏被紧攥住又重跳了一下,有种失重窒息的错觉。 这里是佛寺,人世间果然有现实报。有怨报怨,血债血偿,连情债都要一样偿还。 ——恨一个人,却要用爱来报复。霍遥山,你没被人爱过吗? 医院里电梯中,那句话再从记忆里挣浮出来,无数过往的温情和眼泪的回忆交织,令霍遥山喉头发苦。 “几位香客来这边先请香……” 五台山今日天气正好,艳阳天,长香立在烟雾缭绕里,许多人跪在蒲团上。 林在云跪在人堆里,白得没有血色的脸没有表情,闭着眼睫,不知他心中此时在想什么。 前面是僧侣在念经,大部分听不懂,只听懂“南无阿弥陀佛”和一些祝祷的字眼,学业有成,事业顺利,爱情美满,平安顺遂。 香烧得白烟阵阵,拂在他的脸颊。 霍遥山侧过头,看到他睫毛微动,似要睁开眼了,抿起的唇角,流露虔诚。 他在许愿什么?公司长足吗,还是父亲健康,或者是希望恨的人粉身碎骨,万死不赎。 霍遥山猜不到,他很少猜不到他的心思。 如果真的有神灵,就让他此刻愿望成真。 林在云:【什么时候死掉进下个世界O_o】 系统:【宿主可以天天借着病装发呆装睡,偷偷打游戏qwq】 林在云:【我就是这么想的^ ^】 回程其他人先回A市,霍遥山和林在云去医院拿CT报告。 秘书开车,车里静得落针可闻。 林在云靠窗静静睡着,苍白的脸上罕见有放松的笑模样,仿佛是做了什么美梦。 系统:【啊啊啊我怎么又输了!宿主开挂!】 林在云:【^ ^我喜欢你的这种认可方式。】 霍遥山将车窗摇上去半截,免得风吹醒他,看了他半晌,忍不住想他梦到了什么。 很快他就有了答案。 林在云闭着眼睛,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无意识发出一个低低的音节。 “阿率……” 秘书握住方向盘的手一紧,明显感觉到车内氛围冷了下来。 霍遥山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愱忮的感觉,可这瞬间,铺天盖地般的忌恨压在心口里,堵得所有感情出不去,如毒液一样侵蚀血管,透骨的酸心。 他凭什么忌恨陶率这样的小人,竟然恨他和林在云多年鸠车竹马,熟稔到梦里相见。 鬼使神差地,霍遥山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靠近林在云,吻了他的头发。 这里还没开出五台山的范围,佛祖是不是能听见,让这个吻落在他的梦里面,哪怕是报仇雪恨的梦,哪怕让他食之血啖其肉,痛快一场。 林在云被他吻醒,怔怔看着他,浅浅的眼窝里瞳孔晶亮,还有沉浸在梦里的泪光。 四目相对,青年眼底的泪慢慢冷住,变作一个冷静的微笑。 “差点忘了,我们的交易还没有结束。” 霍遥山浑身僵住,像被一把钢针一下子扎穿,却竟然完全在预料之中——早就该想到有今天。 可真死到临头,还是痛心切骨。 林在云看着他,平静道:“所以现在,是要做吗?” 霍遥山发不出声音,过于炽热的日光透过车窗,照在两人身上,刺得眼睛发酸,喉咙堵涩。 林在云垂眼:“你拍够了吧。” 霍遥山没有表情,和他视线相交,一阵空白后是窒息的绞痛,开口却无比的冷静:“我没那么想。” 林在云脸上些微血气淡去,只剩冷淡的一点笑,不说信或不信,只是说:“我不知道。随便你吧。” 他懒得去分辨霍遥山哪句话是真,哪句话假。事到如今,已经没了意义。 报复也好,欺瞒也罢。他如今命若悬丝,已没精力再周旋。 霍遥山呼吸不畅,心脏不受控制地紧缩了一下,眼下情景太荒诞,他们两个仇深似海,却竟然同坐一车,还通力合作。 人世竟然有如此怪诞的事,最荒谬的是他自己,他告诉林在云“爱不能自控”,却竟然自以为能将爱当做报复的手段。 在佛语里,这就是自食苦果,怨谁不得。 当地医院不像A市那么人满为患,工作日的下午,大厅空旷,泛着消毒水的味道。 霍遥山延迟了下午的会议,坐在等候区,看着林在云进去取报告。 来领路的是个年轻女医生,短马尾,圆脸上带着丝难掩的怜悯,对林在云道:“跟我进来。” 看向霍遥山,又问:“是家属吗?” 霍遥山听她这样的问话方式,脊背爬上一种说不上来的凉意。 这个夏天像是误入桃源的一个幻梦,股票在涨,董事会好像都归心,林在云也同他偶有温情。 生日的那天,林在云甚至和他吃了饭。 太完美的事情都那么不真实,直到此刻,那种强烈不安的预感,和以往每次商业谈判前危险的直觉一样,刺得太阳穴阵阵发痛。 霍遥山紧紧盯着医生和林在云。青年轻描淡写:“不是,同事。” 医生点头,领他进了室内。 “您目前的情况,”她斟酌了一下,将报告单推过去,等他看完,才带着难以控制的惋惜道:“不是很乐观。” 林在云平静颔首,看了眼报告单的数值,并不惊讶。 医生也不惊讶,说:“我们这边查询了一下您过往的病历,发现您很早就发现了病情,但是没有选择入院治疗,是经济上有什么困难吗?” 顿了顿,她又忍不住道:“其实我国医疗保障很完善,前期的医疗费用可以……” “我知道,”林在云看着她,说:“如果有必要,我会考虑住院。” 医生心里简直要脱口而出“难道现在还没必要”,可她不能干预病人的选择,只能瞪着这个过于顽固的病人,僵持了两三秒,叹气:“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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