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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殷真君像个家中长辈, 又嘱咐了些有的没的, 这才起身道:“好了,我也该走了。” 卫缙和雪昼一前一后将他送出门外。 临分别时, 玄殷真君还是没有忍住, 转身说:“卫缙,你靠过来些。” 卫缙一脸不解地走上前去。 “咱们天授的起居住行都是经业在管账吧?” 只听玄殷真君暗示:“雪昼还年轻, 你让经业多给他备些新衣服穿, 别总是来来回回就那么几身。” 大徒儿爱穿苍葭绿,偏生雪昼又经常穿红。 这样一对主仆不管走在大卫哪一座城、哪一条街,都很吸睛。 玄殷真君忍这样的搭配忍很久了。 不过, 什么叫来来回回那么几身? 卫缙左耳进右耳出, 完全没听出师尊的潜台词。 自信如他,只觉得自己的师尊不识货。 分明除了颜色之外, 制式布料花色经常变着法子更换,宫里每一季最舒适名贵的料子哪一次不是皇帝眼巴巴先送上天授山挑选? 春晖殿里,就单有一个仓库专门用来放给雪昼做好的成衣和打好的首饰。 该不是花样太多了,师尊看花了眼吧。 纵然心里这么想,卫缙面上仍然和颜悦色地点点头:“知道了。” 实则心里压根没当回事儿。 听到徒弟一口答应,连犹豫都不曾犹豫,玄殷真君遂放心地走了。 同样的话,待卫缙转述给裴经业时,已然变了个味道。 “师尊说雪昼的衣服太少了, 回头你传个信,让春晖殿那边多做点新的来。” “什么?” 裴经业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谁衣服少?” 雪昼衣服少? 怎么可能! 雪昼的衣服和首饰加起来能围天授山一圈儿了。 这个世上谁敢说他衣服少,他裴经业第一个上去掌掴那个人的嘴。 谁? 就算是师尊也不允许! 裴经业思忖一会儿,还是凭借自己的慧思猜出正确含义。 “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师尊的意思其实是让雪昼换个颜色穿穿?” 卫缙:“绝无此种可能。” 裴经业:“。” 他知道大师兄喜欢打扮雪昼,只要是雪昼的服饰,在穿上之前卫缙都会过一过眼。 不符合他审美的东西,是不会有资格上雪昼的身的。 但实在太一言难尽了。 雪昼长相精致秀美,气质纯净,该是符合一些冷淡清新的颜色才对。 平日里一袭火红的锦衣,穿起来完全不像是一重天的小仙师。 更像是人间花团锦簇、风风火火的贵族小公子。 美则美,这纸醉金迷的烟火气也太重了些。 按理说,大师兄自己穿得也不张扬啊,怎么换到雪昼身上,就非要贵气逼人狠狠闪所有人的眼不可? 裴经业实在无法理解。 若是卫缙知道他这个想法,恐怕也会不屑冷笑。 无语。 真是一群没眼光的人,聊不到一起。 雪昼如今可是大卫至宝、天授圣器,自然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最漂亮的一切。 所有人都觉得雪昼适合浅色,他就偏要让雪昼张扬起来,让所有人不得不将目光放到他身上,对着雪昼露出惊艳的神色。 收到越来越多的赞叹和欣赏,雪昼也会变得更有底气。 这些人真是什么都不懂。 卫缙道:“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钱走我春晖殿的账,花不完的就捐给天授的库房。” 他一向说一不二,我行我素惯了,吩咐完了直接转身离开,不给商量的余地。 裴经业无奈地说了句遵命。 快走到自己的院落时,正撞上祁徵拽着小黑行走,两个人面色都不太好看,隐隐有吵起来的趋势。 看到二师兄,祁徵顿时松开了小黑手上的镣铐,快步走上来,噼里啪啦语速飞快说了一顿。 裴经业心里正想着要不要给雪昼做点别的颜色的衣服试试,自然也没将他的话认真听进去。 “饿瘦了?谁饿瘦了?”他捕捉到一些关键词,“我这几天做饭做了这么多,怎么还有人吃不饱呢?” 祁徵叫他这句质问给噎了一下:“二师兄,是讹兽,讹兽啊!” “哦……”裴经业皱眉,“相乐阅怎么回事,给那个人脸兔子起这么难听的名字,叫人误会。” 祁徵嘟囔:“哪有你的名字难听。” “你——” 裴经业语调抬高:“你皮痒了是吧!” 祁徵做了个鬼脸,迅速走开了。 裴经业再向那处看去,已经不见小黑的踪影。 罢了,只要雪昼在这,想来他也不会离开天授的。 说起这个讹兽,可真是极难对付。 玄殷真君带着众位长老离开休介之地后,天授宗又坐在一起召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众人说着说着,发觉那讹兽不知何时又盯上了他们。 意识到大家开始正话反说了,好在他们早有防备,会前就服下了守灵散。 雪昼负责写水源异变一案的卷宗记录。 要不了多久,这份结案记录就会送往皇都,交到小皇帝手上。 为做万全准备,他们还借来了崔沅之那块战利品——一块早已失去生命的镜子,用来画图样。 但或许是在衔山君那里太过劳累,今天手写的字总显出几分无力,不像从前那么好看了。 写久了,手还有些抽筋。 为了不让旁人发现异样,雪昼尽力将镜子原样画在纸上,就听卫缙在旁边道:“雪昼,把讹兽的样子也画上,如何?” 他们只能互相说问句。 雪昼点点头。 祁徵道:“这样的话,皇帝是不是就能把这些图样发往大卫各地,让各郡州提前做好防范了?” 裴经业颔首:“真的吗?” 祁徵:“我想应该是的?” 裴经业:“好不好?” 祁徵:“……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正说着,一名弟子忽从院外踏进来,激动地禀报:“大师兄,咱们布下的陷阱已经捉到讹兽了!” 本以为这个石破天惊的好消息能激起众人的兴奋。 谁知大家只是转过来齐刷刷看着他,露出质疑的神色。 弟子心里咯噔一下:“怎、怎么了?” 卫缙不答,对他无声招了招手,示意他走上前来。 待走近了,便听裴经业问道:“你没抓到讹兽?” 弟子:“我抓到了啊。” 裴经业:“到底是抓到还是没抓到?” 这下给弟子也问迷糊了,他挠挠头:“……我不应该抓到吗?” 裴经业气得闭上眼睛。 雪昼没忍住扯下来一张纸,在上面写下前因后果,递到弟子面前。 那弟子看了,顿时反应过来:“是真的抓到了,我没有说谎。” 为了让大家相信,他一连串说了许多事实。 事不宜迟,卫缙点点头:“我们走吧?” 众人鱼贯而出,跟着那弟子奔出院外,直往陷阱而去。 雪昼小心翼翼将记录下来的书信收好,藏在衣襟中。 他背上长弓,跟在人群最后方,揉了揉略有些痛痒的手腕。 斜前方是还在养伤的师星移,他步伐稍慢,唇色仍旧有些苍白。 雪昼见状上去问:“你怎么样,伤还好吗?” 师星移也跟着服下了守灵散,当即点头。 他们并肩走了一段时间,彼此相顾无言。 到了半路,师星移还是问了他问题。 “雪昼,你和衔山君是什么关系?” 甫一听到这个问题,雪昼吓了一跳。 他转过头来,就见师星移疑惑地说:“我不是好奇,之前在山洞的事情……你们两个……喜欢还是不喜欢?” 他极力组织语言,还做了一个两人抱在一起的手势,指的正是卫缙抱雪昼时的情景。 东拼西凑的,雪昼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当即做出噤声的手势。 一时心急,忘记了使用疑问句,只道:“这话是可以说的,毕竟,天授允许异族在一起。” 说出来的果然和心里想的完全相反。 雪昼着急,连忙开始重新说。 师星移露出安抚的神色:“你快点说,我等不及了。” 他这么一说雪昼就更急了,脱口而出:“我是喜欢衔山君的!” 这句话语气有点重,走在前面的几名弟子也不知道听清楚没有,转过头来看了两人一眼。 雪昼小脸顿时苍白起来。 完了完了。 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明明他想说,自己不能喜欢上衔山君的,都怪这个可恶的讹兽。 但雪昼又不能直言他和衔山君现在只是治病的关系。 他也不想将感情这种复杂的东西牵扯到和卫缙稳定简单的关系之中。 在他的观念里,大夫与病患可要比两情相悦的关系稳定多了。 他要留在衔山君身边一辈子,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就绝对不可能触犯天授宗门红线。 所以,他肯定不会喜欢衔山君的。 如果真让天授的弟子将方才那句话听去了,届时告发出来,他就完了。 一定一定会被赶出天授山的。 似乎是感受到少年的慌乱,师星移小声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喜欢衔山君了。” 雪昼:“……” 算了,就先当反方向的意思理解吧。 一行人重返当日的郊林。 陷阱之中,能看到一只肥硕的白兔趴在地上,皮毛上沾着脏污和血迹。 那兔子背对着众人,一时看不清是不是生着人脸。 几名弟子见状,将贴着符咒的捕捞网缓缓拽了上来。 祁徵问:“这是讹兽吗?” 师星移一边点头一边说:“不是。” 裴经业抽出佩剑,对着讹兽便刺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本来病蔫蔫的讹兽就像是故意等着他们下手似的,快速缩小钻出网孔,对着一个方向逃去。 众人听见一阵尖细的笑声,似乎就是从这诡异的兔子身上发出的。 讹兽移动速度飞快,落在眼中,快得只剩模糊的残影。 人群之中,卫缙和雪昼反应极迅速,他们足下一点,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夹击追去。 卫缙手中化出长刀,转瞬间贴近讹兽,对着要害处砍去。 雪昼则站在不远处,将长弓用力拉开,三支箭矢齐发。 讹兽觉察出危险,灵活躲闪,但一只腿还是中了一箭,发出刺耳的人声尖叫。 说巧不巧,卫缙的刀刃也正中那处,那腿直接被砍了下来。 讹兽受了伤,更是发了疯一般玩命地逃。 天授宗众人互相对视一眼,只留两三人在此善后,剩下的人悉数跟上卫缙与雪昼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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