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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没有爹妈没有家,以后咱俩一起过,咱就是一家人了。” 两人身高身材差别大,这样抱着能把人全部塞进怀里。 宋青书轻轻抽噎着,从他宽厚的胸膛里抬起头,手上还攥着贺峰的衣摆。 委屈的青年眨着哭红的眼睛,抽抽搭搭地问:“真的吗?” 贺峰哪能拒绝,他像个刚被捡回家的小猫,需要反复确认,借此获得安全感。 他用粗粝的手指擦掉那些泪珠子,“嗯,也不等晚上了,一会儿带你去收拾东西。” 原本抽噎的青年脸上分明还带着湿润的水液,破涕为笑,点头应好。 贺峰出去拿了个湿毛巾,给人擦脸,还有一瓶白色擦脸的东西,在当地管这个叫“香香”。 一听就是给精细人用的,贺峰一个糙汉子,以前只涂过蛤蜊油,见过很多妇人给孩子脸上搽香香。 他手太糙,没有自己帮人搽,而是打开放在手心,“挖一点,涂脸上。” “哭完就出门,搽点省得脸皴。” 宋青书看出是擦脸的,没扭捏,用指腹挖出一块,点在额头、脸颊、鼻子、下巴,然后两手一起涂抹均匀。 这是小时候奶奶帮他搽脸霜的时候会做的,一点点帮小宋青书涂完。 再慈祥的笑着夸:“我们家崽崽呀,长得真俊。” 后来奶奶离世,他就被丢去福利院,再也没人帮忙搽脸霜了。 馥郁的奶香味在脸上化开,很快油亮的一层就消下去,除了红彤彤的眼睛和泛着粉的鼻头,大概没人再能看出来他哭过一大场。 可这也是最显眼的。 贺峰让他在院子里晒晒太阳,自己把东屋柜子里放着的铺盖,草席全都拿出来晒太阳,还有新的枕巾被子。 昨晚的被子怕是还有些薄,他翻出来一个厚一点的被子,自己盖太热,晒完了给宋青书盖应该正好。 阳光洒在院子里,风吹起不远处的柿子树和石榴树,把挂在上面的果实吹得乱晃。 小黑冲着宋青书甩尾巴,然后呜声躺在人脚边,等着人给自己顺毛,舒服地眯着眼睛发出沉闷的呼噜声。 宋青书手白,摸着小黑乌黑发亮的毛发,光打上来,显得白的更白,黑的更黑。 贺峰转头拿起竹竿,先拍了拍铺盖,空气中扬起一阵微小的灰尘,拍打完用竹竿撑起来被赘得有些松散低矮的绳子。 他转过头,看见一人一狗在院子里晒太阳,玩得怪开心的。 今儿天晴的好,现在带人收拾收拾东西,一会儿回来就能洗洗换下来的衣裳,再搭起来晒,到晚上正好能干。 “崽崽,走了。” 他站在自行车旁边喊。 宋青书抬眸,被阳光晒得微微眯起眼睛,声音轻快,“好。” 他一起来,脚边原本昏昏欲睡的小黑也蹭地站起来,生怕被抛弃了似的,绕着两人走动。 九点多的太阳还算温柔,有心让人消消食,贺峰就没骑自行车,反而是推着,陪人一起慢悠悠地走。 贺立树看见他,远远地就笑着打招呼,他儿子看到贺峰就害怕地往他身后躲,和昨晚一样。 见两人走过来,他拍拍儿子的后脑勺,“二庆,叫小爷。” 二庆瑟缩着喊了一声,“小爷。” 又被贺立树要求大点声,小男孩只得又大声喊了句小爷。 宋青书看着小男孩有些胆小的模样,脑海里浮现一张面孔,又被他压下。 “叫这个……” “叫我哥哥吧。”宋青书笑着说,他不想小小年纪就被喊得一把年纪。 贺峰是辈分在,他在村里怎么说也是个新人,不能上来就让人喊自己爷,以他的年纪,叫声哥还是可以的。 贺立树目光扫过贺峰的神色,见他没说什么,才回复宋青书,“那不行,那差了辈了。” 他思索一番,“还是先叫小叔吧。” 二庆这倒是不扭捏,好奇的视线全落在宋青书身上,“小叔。” “我见过你,在南地大河边。” “嗯?真的吗?” 小朋友点头,“娘说了,做人要实诚,不能骗人。” 宋青书非常捧场地回应着,“哦~那这样,二庆你过会儿在这里等着叔叔,叔叔送你糖果,作为你诚实的奖励。” 二庆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家里条件一般,不年不节的,平时红糖都不咋能吃上,更别说糖果了。 但他还是有些不敢,眼睛看向爹的身影,但贺立树正和贺峰聊着地里的事儿,没看两人。 “不用看你爸爸,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宋青书低声道。 “这是二庆作为诚实懂礼貌的乖孩子获得的奖励。” 宋青书最会哄小孩,语气温柔地说完话,二庆这才腼腆地点头,圆圆的脸蛋被夸得羞赧发红,让他看起来像个红彤彤的小苹果。 贺峰倒是一直留意着宋青书的动向,见他要站起来,不自觉往前走了半步。 宋青书虚弱的身体,半蹲一会儿站起来都头昏眼花,后退半步就被男人揽进怀里。 “这是咋啦?”贺立树有些懵,乡下汉子天天干活,身子骨都硬朗,哪见过这架势,还以为是害了啥病呢。 这只需要缓口气就能好,宋青书从贺峰怀里站直,拉开距离摆摆手,脸上挂着笑,“有点低血糖,没事。” 贺峰皱着眉,被人挣脱开让他觉得怀里有些空,转头和宋青书说话,“那咱走吧。” 路上有人从地里回来,有人扛着锄头要下地,这里一片平原,没有山,只有大河和小溪。 贪凉的小孩爱往河边溜达,踮着脚尖被家里大人拽着耳朵揪回家。 那些人见了贺峰都点头笑,或者问上一句吃了吗?干嘛去? 虽然都是擦肩而过留下的简短问候,但也是宋青书很久没体验过的乡土人情。 路口有人给贺峰散烟,他在耳朵上别了一个,手里又夹一个,就不再接烟,说自己要去大队,大家也没再叙话。 走远了才有人看着他们的背影,怔楞地问,“那小知青,真是咱小爷的童养媳?” 身边人摇摇头,“谁知道呢,小爷他爹年轻时应该是有些能耐的,就是不贪国家啥东西,也没报上过啥名号。” 一边杵着木锨的人摸摸下巴,眼神微眯,“说不定,是以前打仗的时候跟战友话头上定下来的呢?” 旁边人拍着掌心应声,“哎,你说的也是。” 宋青书走在贺峰身侧,看见男人耳朵上别着的土烟,知道抽烟的人多少都带着点烟瘾,“哥,你想抽烟不?” “你要抽的话,我推一会儿车也行。” 贺峰侧眸看他,青年仰着白嫩的一张小脸,唇色还是淡粉的有些发白,“不抽,哥没有瘾。” 况且以宋青书这小身板,怕是一口烟味儿都闻不得,回头再难受地咳嗽,眼泪汪汪瞅着让人心疼。 “接人家的烟是怕让人没面子,手里有一两根就成,现在不想抽。” 不知道他为啥突然和自己解释这个,宋青书踢踏着脚边长在路沿的草,“哦,这样啊。” “哥你以前是干啥的?” “当兵。” “那是不是特别累啊?”宋青书眼神里带着敬畏,他只在电视里见过军人。 他们一个个身姿挺拔,风姿卓越的军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踢着整齐划一的正步,口中喊着一二三四。 是那种板板正正的帅气,健康强壮的英勇。 也恰恰是宋青书最喜欢也最想拥有的身体。 “还成,也没多累多辛苦,和种地干活也差不多。” “其实我以前是学生,还会去孤儿院做义工,但是因为我身体不太好,只能陪小朋友聊天或者玩,帮忙发发东西。” “院长爸”差点说错,他卡了壳。 “把什么?”贺峰听的正起劲,原来城里的生活和乡下真的不太一样。 宋青书摸着头,回想着在原来世界的经历,眉眼弯弯。 “没事,是我有次把院长种的向日葵浇死了,差点被福利院里等着吃瓜子的小朋友们打出去。” 贺峰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声音不大,但还是被青年捉到。 宋青书立马转过头,认真解释,“后来我可是买了一整袋葵花籽道歉呢。” 整整花了他三十块钱! “但是小朋友们吃太多上火了,院长就再也不让我买瓜子过去了。”他语气落下几分,咕哝着,“院长自己也不种向日葵了。” “喜欢向日葵?”贺峰突然问。 宋青书没想到他这么敏锐,嘴巴张了张,眨着眼睛点头。 “感觉向日葵看起来积极阳光,不光好看,还能吃瓜子。” “嗯,开春了在院子里给你栽两棵。”
第6章 酥糖好吃点 进了大院,里面就是知青们住的通铺,只偶尔活比较多不能及时赶回来,才会借住在老乡家里。 贺峰本来想着就站在外面等,但知青们都在忙着收拾东西,个个脸上洋溢着笑容,手上还搬着什么。 怕玉人似的宋青书被撞到,他还是把车停在门口,跟着人进去了。 通铺里大家的铺盖有的卷起来,有的已经收拾完装好,只有宋青书的水蓝色床单整齐地铺好,看起来干干净净,上面有些突兀地放了个绿色帆布包。 有人看见他回来,手上还给书打着结就转头和宋青书打招呼,“哎,你回来了,快收拾东西吧。” “支书说,车来的快的话,今晚咱就能走了。” 宋青书帮他把帆布包放好,知道里面放的是他珍贵的照片,“田孟凡,我不回城里了。” 青年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视线在宋青书和他身后的贺峰上游移,“为什么?是村里人说的那样吗?” “你真是他的童养媳?不对吧,你从来没来过这里……” 田孟凡皱着眉,“不应该是娃娃亲吗?可你们是俩男的。” 他声音不大不小,但来来往往的知青们顿时都不吭声了,连讨论回家了去哪里玩哪里吃东西都不讨论了。 几乎直接告诉两人,基本继续说吧,我们听着呢。 宋青书见他只是疑惑,并没有嫌恶的表情,抿唇点头,“嗯,是我爹说的。” “我反正也没有家了,在这里生活的两年也挺快乐的,所以留在这里也挺好。” “哦,那你要是什么时候回城里玩,来我家找我。”田孟凡虽然不太理解,但还是尊重宋青书的选择。 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孔武有力,就是有些凶,宋青书真的能过得开心吗? 正好贺峰在宋青书耳边说话,“崽崽你们先说,我帮你收拾床铺。” 宋青书点点头,想谢谢,又想起来贺峰不让,眨着眼睛小声说了句好。 田孟凡看见贺峰弯腰说话时,宋青书特意凑到后面一点,两人不像是不熟悉的模样,心里的担忧也放下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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