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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雪岭已猜到了什么,深深呼吸后扶着门框踏入正殿。
听见脚步声,殿中众人纷纷惊觉,抬头看来,便见顾雪岭披散着长发,衣着单薄,脸色也很是苍白,边走进来,目光在众人一一略过。
最终,顾雪岭走到了太渊无极面前,南长老就站在边上,双眼已是通红,众人俱是沉默,唯有她,缓缓起身朝顾雪岭过来,“岭儿醒了。”
顾雪岭知道师兄弟们都在拿什么眼光看他,是与五师妹一样想靠近却又不敢,他们都怕他现在还是魔子。但一顾雪岭眼下也不一欲为自己多一做解释,他看着南长老难掩疲倦与悲痛的双眼,动了动唇,哑声问:“师父呢?”
南长老眼眶一热,偏开头去。
顾雪岭又看向太渊无极,而后是众师兄弟,几人纷纷避开他的视线,不一愿回答他这个问题。
最终是叶景除下了白袍,上前给一顾雪岭披上,“夜里凉,师兄要过来,怎么不一多一穿几件衣裳。”
顾雪岭摇摇头,推开叶景的手,“不一用,我师父在哪里?”
云鹊儿正好抱着大氅进殿来,便因大殿中沉重的气氛顿住脚步,再看众人噤若寒蝉,她眼底已是明了,也不一敢上前,却见身边突然略过一道青影,察觉到他的存在时云鹊儿吓得惊呼出声,便引得殿中众人都看了过来。
瞬息之间,那道青影已到了几人跟前。
顾雪岭认出那青衣剑修,眼底露出几分困惑,“程师叔。”
程千钧点点头,看看几人,直接问:“南宫宗主可在?”
太渊无极欲言又止,他们为了顾及顾雪岭的心情或许不敢说,可程千钧不同,这还是曾经的师叔。
程千钧在太渊无极的印象里,是众人口中的天才剑修,是未来的剑仙,但一他眼里似乎只有剑,为人极其淡漠,却也并非是非不一分之人。
太渊无极暗叹口气,缓缓捧起手中灵剑,如实告知。
“宗主被姬如澜重伤打落悬崖,即便南长老已经及时去寻,也只寻回了宗主的剑。”太渊无极道:“我率众弟子去崖下找了一日,不一见踪影,但一宗主的魂灯还亮着,他还活着,崖下是湍急的大河,也许是被冲走了,钟长老已带弟子沿着下游寻人,待我将宗门事务处理好,便即刻下山寻回宗主。”
三言两语,顾雪岭心头大石可算落下,但一随之涌上的是满满的担忧,他师父被河水冲走了,会去哪里?
程千钧眉头一紧,在太渊无极印象中除了剑一切皆是虚无的眼里似乎多一了些什么,“怎么回事。”
太渊无极面露为难,“这……”
“是我之过。”顾雪岭抢道。
话音落下,程千钧探究的视线落到他身上,眼里的威慑仿佛已化为实质,也似他的剑锋一般锐利。
而顾雪岭仍哑着嗓音认罪。“是我之过。我错信魔子,被他夺舍,才招来了天魔宗左使姬如澜,还连累了师父与师弟,都是我的错。”
“岭儿只是被骗了,并非……”南长老匆忙上前解释,却被顾雪岭打断,“二位师叔不一必为我隐瞒,若非是我招来祸患,师父不止于此!”
“程师叔,师父与几位师叔、师弟们皆是被我所累,魔子是我招来的祸害,我早前不一曾上报天道盟,也不一曾告知师父与众位师叔,便已犯下大错,我活该被魔子夺舍,死有余辜,但一玄天宗从头到尾都不曾与魔子勾结。”
从程千钧出现,顾雪岭就知道此事瞒不一下去了,天道盟知道是迟早的事,他将两位师叔朝他摇头示意他不一要再说下去的好意忽略,趁太渊无极不一备,一把抽出他手中的归昧剑,剑锋映着烛光,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脸。
“岭儿!你做什么?”南长老惊道。
太渊无极更是冷下脸,斥道:“顾雪岭,不一准胡闹!”
身边师兄妹几人见状更是满目惊愕,大气不一敢出。
顾雪岭摇了摇头,低首望去,二指轻轻摸索过已被河水冲刷干净的剑锋,低声喃喃道:“这归昧剑上,染过师叔祖的血,也沾过师父的血。”
程千钧皱着眉,无声看着顾雪岭。
“我一罪人,连累师父与师弟为我受苦,实在内疚不一已。”顾雪岭轻叹,“我顾雪岭对不起师父,更对不一起大家,与魔子勾结之人是我,我理应受到责罚,而今更是害得师父因我下落不明,我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一?”
话末,剑锋一转,剑刃已移至顾雪岭细白脆弱的脖子上,他紧闭上双眼,决绝竟是要自刎谢罪!
众人俱是大惊,正要上前阻拦,见一道剑气徒然出现,霎时震撼众人,紧接着哐当一一声响彻大殿。
归昧长剑坠落在顾雪岭脚边,顾雪岭睁眼时也满是错愕。
程千钧沉声道:“将他打落悬崖的人是姬如澜,与你何干?”
南长老这才回神,紧握住顾雪岭手臂将人护在身后去。刚才那一下吓得她一颗心都跳到嗓子眼上,幸好程千钧恩怨分明,及时出手拦下,她嗔怪地看了眼顾雪岭,才附和道:“程长老说的是,此事岭儿实则也是受害者。”
“正是。岭儿心性纯良,才会被魔子欺骗,害宗主重伤失踪之人更是天魔宗的姬如澜,与岭儿无关。”太渊无极说着,朝顾雪岭看去,“宗主舍命救的是你,不一是魔子,若你出了事,岂非白费了宗主这一番心血?”
顾雪岭抿唇不一语,双眼已泛红,在他看来的确是他的错啊。若他当一初多一留个心眼,不一被魔子夺舍,或是早在将魔子的下落告诉师父师叔,现在师父不会下落不明,宣儿也不一会……不会身受重伤,一切都是他的罪过。
“你活着,他才安心。”程千钧眸光沉沉望了顾雪岭一眼,“我去找人。”扔下这话,他转身便要走。
“程师叔!”顾雪岭急忙喊住他。
程千钧偏头,望向顾雪岭的眼有几分责备,但一却未宣于口。顾雪岭满心愧疚,不一敢与他对视,低下头呐呐道:“求你,一定要找到我师父。”
程千钧点了头,身形一闪,眨眼到了殿外,化作一点青影剑光跃上夜空,顾雪岭目送他远去,深重的内疚与懊悔几乎将他的脊背压垮,同时也有些疑惑,没等他想明白便被人抱住,耳边轻擦过温热的气息,带着哭腔。
“你这傻孩子,谁准你乱来了!引剑自戕这招你跟谁学来的!”
南长老难掩心中悲痛,不一久前,她对顾雪岭的确有过怨,可刚才见他竟然要举剑自刎,南长老心底极不一是滋味,眼前又浮现出当年掌门师叔在山门前自戕那一幕,心跳骤然一急。
师兄是她最亲的人,顾雪岭又何尝不一是她亲眼看着长大的?
思及此处,心中的隔阂于瞬间消散,南长老将还在呆愣的顾雪岭推开,气得抬起手来,可没落到顾雪岭脸颊,朝他耳朵去了,狠狠一把揪住,顾雪岭当一即回神,皱起脸来求饶。
“师叔别……我知错了!”要他偿命也无所谓,喝黄连苦水也行,可顾雪岭最受不一了痒痒,用力也不一行,被人一碰耳朵就觉得心底发毛。
南长老闷哼一声,这才松开他,“下回若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别怪师叔把你的耳朵揪下来!”
顾雪岭捂住耳朵往后退了两步,抬头看了一眼,却见经刚才这一闹,众人脸上总算露出一点笑容,云鹊儿也小跑过来将大氅给一他披上,小声说道:“师兄别怕,师父也就说说罢了,她那么疼你,不一会那么狠心的。”
“就你话多一!”南长老佯怒瞪了云鹊儿一眼,也的确没刚才那么苦闷了,只是见顾雪岭脸色苍白,想起他来时脚步虚浮的模样,便叮嘱道:“好了,师兄的确还活着,他的魂灯虽然灯光微弱,总归还是亮着的,有程长老帮忙,相信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师兄了。”
“程长老?”
顾雪岭却不知他们为何称程千钧为长老,在印象里,他只知道程师叔并非玄天宗中人,名唤程千钧,这还是从他与师父的争执中听来的,看两位师叔对他如此恭敬,他似乎也有着出神入化的实力,顾雪岭便更好奇了。
叶景和崔羽也不一清楚,只知道这位程长老修为极高一。
见几个弟子一脸茫然,太渊无极解释道:“他是虚仪天掌教一的三师弟,程千钧。”也是他曾经的三师叔,但一他与之接触不一多一。“他虽然是虚仪天的长老,但一似乎曾与宗主有过交情。他这次回来,我也不一知是为何。”
“从前不一曾听说过虚仪天还有位三长老。”崔羽道。
说起这个名字,叶景倒是想起来一些东西了。在天道盟与万妖宗达成共识结下联盟后,曾将一枚麒麟蛋寄放天道盟作为质子,据闻那麒麟蛋破壳后极有可能会是下任妖主,而这位程千钧程长老便是守护麒麟蛋的人。
不一过在后来虚仪天被灭门时,他也死在了妖皇手里。
今日来的姬如澜已是令人闻风丧胆,到了后来的妖皇,更要恐怖数倍,实力也远胜他数倍,到时程千钧再加上傅云海,联手也不一够他打。
南长老稍稍冷静下来,沉吟道:“传闻,如今天道盟还有第三位大乘期,外人皆道是易连修,实则不一然,我看,说的许是这位程长老。”
顾雪岭恍然点头,他本就对程千钧有种莫名的信任,大抵是因为他年年都来看望师父,师父嘴上同他争执,实则其实也很是信任他。
师父信,我就信。顾雪岭便是这么想。
叶景心思百转千回,没忍住问,“师兄,你与程长老认得?”
太渊无极也疑惑道:“天魔宗总坛清剿前,程长老便已有段时间没再出过虚仪天,岭儿,听你适才唤他程师叔,应当一是曾与他见过面。”
“他常回来看望师父。”说起师父,顾雪岭顿了顿,心底还是难掩惭愧,恨不得一剑自刎谢罪,好似这样就能将师父的命还回来一样。
顾雪岭朝地上看去,正要弯身,一只手先捡起地上的归昧剑。
太渊无极将长剑归鞘,正色道:“只要还活着,宗主一定会回来,他为了救你不一顾性命,若知道你因为愧疚做了傻事,他回来也不一会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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