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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钰? 文竹? 好陌生的名字,陌生到仿佛都是上一辈子的事了。 秦筝乍然听见,也回忆了好一会儿,才勉强从尘封的过去中翻出来,心中竟难得还有一丝怀念。 这一点怀念让他有片刻失神,怔怔在原地未有任何反应。 见自己的话全然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宋其钰心中不满,上前两步,从暗讽改成明嘲:“我说的就是你,听见那些话,你就没有一点羞耻心?要我是你,早就灰溜溜躲起来了。” 这么明白的针对,让秦筝回过神来。 他抬头望去,却见自己身处之地并非幽暗阴森的黄泉地府,反而富丽堂皇,璀璨的水晶灯将整个会场照得亮如白昼。 这显然不是地府。 也不是死后的世界。 秦筝脑海中试图将眼前的场景信息整合,终于在不知道哪些角落翻到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记忆。 但,太久了,类似情形也太多了,秦筝实在很难从中确定究竟是哪一幕。 正当他有些许苦恼时,宋其钰走了过来。 浪漫的音乐渲染了会场内整个角落,让人的说话声只有近距离才能听得清晰。 宋其钰走到秦筝面前,他面含讥诮,轻笑道:“今天是蔺家大小姐和徐家大少爷的订婚宴,请问你是哪家少爷?借别人的光待在这儿,不会不自在吗?” 秦筝脑海中的记忆终于落定,他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但眼前人……? 他凝眉沉思片刻,那些被模糊太久的记忆到底没有彻底清晰。 “所以你是……?” 宋其钰唇边笑意僵住,神情瞬间沉了下来,他所在的宋家是蔺夫人娘家,原本也是能与蔺家联姻的家族,自然不差,只是这些年也逐渐衰败,如今也沦为了要靠着蔺家扒拉,才能勉强维持体面的三流豪门。 他平日里最敏感别人说这件事,如今就连眼前这个破落户,竟然也敢明目张胆讽刺他了? 秦筝尚且不知道自己简单的询问在宋其钰眼中就成了讽刺,当然,他也并不关心。 他望了望四周,此刻的他很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整理一下思绪。 比如,这里是哪里,自己又为什么会在这儿,还有……闻惊阙在哪儿? “装什么装,上周跟我抢车的人不是你了?”宋其钰冷笑道。 “我是蔺家亲戚,还是正儿八经用请柬请来的客人,至于你……别怪我说话难听,我劝你早点走是为你好,今天我姑姑姑父可都在场,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勾引我哥……丢脸的可不是我。” 秦筝只知道耳边有声音嗡嗡作响,对方到底说了什么,他没听清,也不关心,他的视线始终在场内逡巡,忽然,在看向某个角度时定住。 昏暗的角落里,那人姿态悠闲又散漫地靠在椅背,正单手支着脑袋,闭目养神,眉峰皱起,瞧着并不安稳。 绕着他的周围,空出了一片真空地带,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让人轻易不敢靠近。 那人看上去很年轻,年轻到秦筝觉得有些恍惚和陌生,直到此时此刻,秦筝心中才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真切感受到了时光的存在。 它将他带回到了过去,在他和闻惊阙都身体健康,风华正茂的时候。 心中一时涌出一股难言的情绪,似酸似涩,似悲似喜。 前世早已经沉淀的心绪,却在苦尽甘来的此时翻涌沸腾,面临死亡都十分平静的心,也在死而复生的此刻失去掌控。 秦筝甚至暂时忘记了自己,忘了周遭的一切,身心放空,只维持着望向那人这一个动作。 不知是巧合,又或是冥冥之中的感应,那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人,恰在此时睁开眼睛…… 宋其钰见秦筝根本不搭理自己,自己说的那些话成了没人观看的独角戏,想到身后魏文竹正看着,心中羞愤气恼不已,火气上头,毫不客气地伸手推搡,“我跟你说话呢!” 秦筝是可以躲的,这艘游轮规格很大,里面的设施也很豪华,楼梯也并不狭窄。 然而秦筝瘫痪几十年,早已经忘了要如何控制身体,大脑和身体的连接也不灵敏,甚至若非是身体肌肉记忆,他此刻早已经无力支撑,瘫软在地。 宋其钰伸手一推,甚至没用多大力,秦筝却轻易后仰,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宋其钰:“???” 宋其钰:“!!!” 场内音乐恰好更换,喧闹的会场骤然安静许多,这里的动静自然也更加明显,注意到的人立刻大喊:“有人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众人闻言,纷纷围了上来。 今日可是蔺徐两家联姻的大好日子,有人竟然在这里搞事? 看热闹的人在哪儿都不少。 见众人纷纷围了上来,宋其钰心下一慌,当即想逃,然而大家来得太快,他被困其中,又是当事人,根本无法脱身。 “怎么人不动了?不会真出事了吧?谁认识他,快把人送医务室。” “这是陆家那位养子?” “陆怀谦呢?去找了吗?” 众人围在一起,就是没人上前将人扶起来。 片刻后,周围议论的声音忽然安静下来,一道身影从外面走来,其他人默契避开,为他让出一条路来,却无人敢靠近,一副敬而远之不愿招惹的模样。 痛…… 秦筝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周遭的声音传入耳中成了毫无意义的杂音。 刚刚滚下来时,他只来得及让手护在胸前减缓冲击,此时他只觉得浑身都好似被碾过一般,痛感从全身上下传来,迟钝的大脑久违接收到了这些痛觉,陌生不已,五分也放大到了十分。 身体本能开始自我保护,让他忘了任何动作,只浑身僵硬地躺在地上,甚至自己也没察觉到,身体正在轻微颤抖,脸色苍白,浑身冒着虚汗。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最为清晰的,是一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熟悉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轻轻落在秦筝心上,随着他的心跳节拍起落。 灯光晃得秦筝睁不开眼睛,他努力试了试,却只觉得眼前发晕,视线模糊,任凭他怎么努力,也看不清。 隐约感觉那道身影靠近,秦筝稍稍挣脱浑身僵硬的状态,试着朝那个方向伸出手…… “阿筝!”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一道身影从后面快步走来,在秦筝面前蹲下,恰好挡在秦筝和那人之间,一把将秦筝抱起。 那人脚步微顿。 蔺言津抱起秦筝,抬头看向宋其钰,锐利的目光刺得宋其钰浑身一个激灵。 “你过分了。”蔺言津语气沉沉,一字一顿道。 宋其钰平时就对这个表哥敬畏有加,然而今日却更多了一份委屈,这份委屈让他忍不住开口争辩:“表哥,你别被他骗了,我根本没用力,他是故意摔的!” 蔺言津感受着怀中人正在轻轻颤抖的身体,看向宋其钰的目光更加不悦。 魏文竹也在这时走了过来,秀眉微拧,不赞同道:“其钰,你怎么能这么做,就算不喜欢人家,也不能把人家推下楼梯。” 他根本没用力!他被碰瓷了! 然而根本没人信。 宋其钰百口莫辩:“我……你们怎么都不信我?真的是他故意摔的!你别装了!” 他伸手就要去扯秦筝,蔺言津避开,沉声道:“够了!” 秦筝微微抬手,五指张开,似乎想抓住什么。 蔺言津:“爸妈,这里就劳烦你们处理了,我先带阿筝去医务室。” 赶来的蔺家夫妻二人看见儿子这么紧张秦筝也神色不变,“救人要紧,你去吧。” 蔺言津大步离开。 秦筝的手落了空。 蔺家夫妻俩安抚好了在场宾客,转头对闻讯赶来的陆家夫妻致歉,“真是抱歉,都是家里孩子不懂事,竟然发生了这样的意外,等小秦好了,我们一定让其钰登门致歉。” 陆夫人皱眉不悦,“到底是意外还是故意还不知道呢,楼梯那么危险都不知道,他是三岁小孩吗?” 蔺家夫妻笑容微僵。 陆安年看了眼满脸心虚又不服气的宋其钰:“小筝和其钰平时就经常打打闹闹,今天应该只是意外,其钰啊,下次要注意分寸,楼梯这么危险的地方,怎么能推搡打闹呢。” 话虽是责备,却不算严厉,显然有意揭过此事。 蔺家夫妻脸色这才真的缓和下来。 陆夫人看了丈夫一眼,但到底没有继续说什么。 “我去看看筝筝。”她松开挽着丈夫的手,朝着医务室走去。 在秦筝不知道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心照不宣地大事化小,替他原谅了。 唯一还在状况外的大概只有宋其钰,先被蔺言津吓到,想到自己之后还要向秦筝道歉,心里就憋屈不已。 见没了热闹看,人群散开。 闻惊阙旁观完这场好戏,百无聊赖地轻笑一声。 看了眼蔺言津抱着秦筝离开的方向,半晌,平静地收回视线。 刚刚走过来的他一定脑子又犯病了。 无意中成为别人感情戏外的一个观众,让闻惊阙淡淡吐出两个字。 “无趣。” 说罢,转身离去。
第3章 曾经又曾经 低调的木质冷香萦绕在鼻尖,与蔺言津这个人一样,让人觉得如山尖雪、天上月,高不可攀。 此时却让秦筝避之不及。 多少年了,秦筝住在疗养院里,平日里闻到最多的就是消毒水味,除此之外,就是闻惊阙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其他任何香味,都只会让他头晕头疼,无法安眠。 像香水这种代表着外界,在正式场合衣香鬓影场景的东西,早已经随着他与过去生活的切割,也成了废弃的旧物,在被他遗忘的角落,落满了灰尘。 秦筝眉心微蹙,低声道:“放我下来。” 蔺言津:“马上就到了。” 他一路快步走到医务室,将秦筝放到病床上,“他刚刚从楼梯上滚了下来,给他看看。” 医生护士围了上来,给秦筝检查身体。 “手臂上有几处挫伤擦伤,右脚有些崴脚,其他还有些磕碰……都是皮外伤,主要是病人受到惊吓,这会儿最需要家属的陪伴和安慰。” 医生护士给秦筝处理了脚伤,又给其他伤口上了药,就默默退了出去。 期间秦筝一直一动不动,任由医护人员摆弄。 这在他过去的几十年里是最习以为常的事。 对于一个瘫痪病人来说,没有感觉,无法控制的身体部位,已经不属于自己了,那不过是为了让他这个人还能活着,让他的身体还能维持基本运转而必须处理,无法丢弃的工具。 那时的闻惊阙就曾说:“是我要你活着,你的这条命,你的身体都属于我,归我管,负责照顾它,当然也是我应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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