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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泽凑到窗边来:“这个开得好,送你,余下的再——” 他顿了下,瞥见桌上弄乱了的棋局,又去看雪溪手上的书原是棋谱。 萧长泽本想逗逗他,忽然哑了声。 雪溪:“余下的再种着?” “怎么不说话?” 萧长泽往窗户里探了探身,伸出手去,雪溪不明所以,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下意识歪了下身子往那边去,就被萧长泽隔着窗户一把抱住。 雪溪:“?” 萧长泽狠狠揉了揉他的头发,雪溪感觉到头发乱了,想理一下,人还被牢牢抱着,感受了下萧长泽的情绪,刚刚还好好的。 “怎么了?”他问。 萧长泽:“我打乱了你的棋桌。” 雪溪:“嗯。” 萧长泽:“为什么不说我。” 雪溪卸了力气,把下巴垫在他肩膀上,靠着他觉得分外舒服,闲闲回道:“说你什么?” 萧长泽:“冲我生气。” 雪溪:“我不生气啊。” 这正是萧长泽在意的点,他松开雪溪,抓着他的肩膀,很郑重地问:“为什么不生气?” 重生以后,萧长泽在雪溪的事情上总会比以前想得多。然后总会发现上辈子随心所欲惯了的他究竟有多粗线条。 人有些毛病是很难改的,这辈子其实他也没有改变多少,很多时候他无意识的行为还是和从前一样,招人烦——萧长泽这样评价自己。 但很多时候,你有一次发现了思考了,就容易找到更多的细节。 而萧长泽在重生之后,无师自通地学会在每一次认真反省。 他是想送花,但这种方式让摆好的棋局被打乱,为什么不生气? 和雪溪在一起,萧长泽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毛病,比如他就喜欢对雪溪动手动脚,戳戳眼睛,捏捏耳朵,把玩头发这些都是轻的,床上还有很多说不得的喜好,生活上就像现在这样心血来潮想起一出是一出,想做什么拉着雪溪就去,客气礼貌询问意见基本是不存在的,而雪溪又很少拒绝。 这其实是不合理的。 但萧长泽也记得,雪溪亲口告诉他,他喜欢。 所以萧长泽不再说一些征询亦或是道歉的话,他只是不理解,“你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总是这样耐心,为什么总是在纵容我? 就像萧长泽不理解,其实雪溪也不理解。 雪溪颇有几分茫然地“啊”了一声,低头看向杂乱的棋桌,“我可以重新摆。” 萧长泽:“你不会觉得被打扰了吗?” 雪溪总是用最寻常的语气说最能让萧长泽心动的话:“我喜欢你跟我说话啊,你送的花我也很喜欢。” 萧长泽永远是鲜活的,是灵动的,于他像打破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像寂静空谷里的回声啼鸣。 他习惯了在仙族时安安静静冷冷清清无人打扰的日子,但习惯是习惯,喜欢是喜欢。 他羡慕人族的烟火,却总是隔着一层薄雾窗纱,看不清触不到。而他如今身在其间,被抱满怀,有人抓着的感觉踏实又安心,怎么可能会觉得萧长泽是在打扰。 萧长泽心头酸酸的,他的雪溪在感情上永远单纯坦率,当年那张干净的白纸如今上面满满当当只写着一个人。 何德何能。 雪溪用手里的花点了点他的鼻尖,笑道:“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上辈子的你没有这么多愁善感。” 萧长泽抵着他的额头,拇指揉着他的下唇:“我哪是多愁善感?” 雪溪:“那你是什么?” 萧长泽压了下心头晦暗的欲念,浅尝辄止地吻过去,“我是在哄骗你说情话给我听。” 雪溪:“唔,你喜欢听这个?不用哄骗啊——” 萧长泽以吻封缄,封了他的后半句话,“别说了,青天白日的,我晚上再听。”再说真的忍不住了。 雪溪:“……” 后来,萧长泽感觉他和雪溪还是和从前一样,但是又不完全一样,非要说起来,区别大概是上辈子的萧长泽是稀里糊涂的泡在蜜罐子里,这辈子清醒的泡着。 雪溪手里拿着那朵粉色的花,插进了桌案的花瓶上,问道:“这个要种哪里?” 悄悄陷入回忆又出来的萧长泽:“我想种假山边上。” 宿雪溪点点头,加上这一朵花瓶里已经攒了十二朵颜色各异的花。 萧长泽盯着瓶颈细长通身瓷白的花瓶突发奇想,想自己烧个花瓶出来。 雪溪对此没什么意见,三皇子产业种类繁多,瓷窑也不是没有,跟着好手艺的老师傅学个十天半月,肯定能烧出个像模像样的花瓶出来。 但萧长泽又好像只是说说,下句话就改了主意。 雪溪摸了摸花瓶白色的瓶身,“怎么又不想烧了?” 萧长泽:“浪费时间。” 学东西怎么能称作浪费时间,雪溪问:“你最近不是刚好闲着?” 萧长泽咕哝两句,雪溪没听清,只隐约听见个“看不见”之类的,便道:“嗯?你说什么?” 萧长泽:“我本来觉得亲手做的花瓶给你插花更有意义,但是瓷窑那里条件简陋,我不想你去。” 雪溪疑惑:“你去烧瓷,我去瓷窑做什么?” 萧长泽哽了一下,接着道:“就是这样,本来是想让你高兴,但好不容易闲下来,我的时间不给你,反而决定跑去烧什么瓷器,本末倒置,那我脑子一定是有包。” 雪溪反应过来:“……我也不是每天都在府里。” 他也会出门,有时去找柳闻南,有时也会去霜林晚,霜林晚收留了很多孩子,但他创立霜林晚不仅仅是收留无处可去的孩子,这么多年过去,在霜林晚长大的孩子如今遍布中洲各处,组成了一张牢不可破的庞大信息网。 除了中州内部,从他重生之后,便着意开始往西海方向渗透,监控那边的动向。 上次迷雾之森二皇子杀了西海统领,他更是加强了对西海那边的关注。 不再任族长不用管族中事务,加上长瑜重生又帮他分担很多,确实让雪溪清闲不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事情。 萧长泽:“我知道。” 他在雪溪桌案旁坐下来,给雪溪算了一笔账:“你看,如果你忙我也忙,那我们独处的时间就少,如果你忙我不忙,我们的时间就会多一点,现在我明知道我可以不忙,你在府里,我还要出府,岂不是很不划算。” 雪溪:“……”那倒也不必算得这么清楚。
第52章 雪溪想说不用, 但想了想又改口了,顺着萧长泽算好的账接着算下去:“按照你的算法,那我们两个都在府里的时候更要待在一起, 这样才更划算。” 萧长泽点点头。 雪溪起身:“那走吧。” 萧长泽:“去哪?” 雪溪:“去种花。” 萧长泽嫌道:“脏兮兮的弄一手泥。” 雪溪:“那三皇子殿下, 洗干净你脏兮兮的手来陪我下棋。” 萧长泽觉得可以,扭头去洗其实并不脏的手,没走出去又被雪溪拉了回来, “走啦,去种花。” 不等萧长泽说什么,雪溪补充道:“一会你帮我洗, 洗不干净罚你。” 萧长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浅抿了下唇,唇角欲扬不扬,被他压下。“哦, 只洗手吗。” 雪溪:“……” 雪溪目光游移, 落在脚尖:“是种花又不是泥里打滚。” 萧长泽含笑:“是是是。” “工具在哪呢。”雪溪问。 两人蹲在院子一角种了一下午的花,结束之后萧长泽当真端了盆清水来。 雪溪也就随他了,把手递过去,沾着泥垢的手被萧长泽抓着浸入了清凉凉的水里。 雪溪肤色白,手上泥垢洗掉的同时, 露出葱白如玉的手指。 萧长泽捏着他的手指揉搓着,被水盆里面清水扭曲过的那一抹白色晃进了眼底, 忽然嘀咕了一声,雪溪没听清:“你说什么?” 萧长泽道:“你是雪做的吗?” 雪溪:“……” 雪溪认真道:“不是。” 他是真的回得很认真, 萧长泽有被可爱到,轻轻笑了,也认真道:“知道了, 不是。” 八月,人族的中秋节前,月亮长街上一直都有灯市。 用过晚饭,萧长泽便拉着雪溪出门看灯去了。 月亮长街的路很宽,月亮灯高悬两旁,各店铺小摊上摆着大大小小样式款式不一的花灯。 “咯咯”笑声由远及近,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姑娘扎着朝天辫,手里提着小鱼形状的灯往前跑,一边跑一边笑着往后看。 猝不及防撞到了雪溪身上,手里的小鱼灯不小心甩了出去,雪溪扶了下没站稳的孩子。 那孩子胖嘟嘟的脸蛋,圆圆的眼睛,奶声奶气地道:“哥哥对不起。” 后面的小男孩追上来,眨巴着眼睛脆生生道:“你撞人啦。” 雪溪蹲下身来捡起那个摔在地上的灯,拍了拍灰,递给撞他的孩子,“没关系,玩去吧。” 萧长泽牵着雪溪往前走,身后的孩子也牵着手,回头看了好几次,“刚刚的哥哥真好看。” 男孩道:“这回你慢一点跑吧,别再撞到人了。” 女孩嘟着嘴,“这样你不就追上我了吗。” 男孩:“那我慢点追。” 两个孩子你追我赶地又玩了起来,小姑娘没跑几步,又摔倒了。 “哎呀!”这回她没撞到人,但是摔疼了腿,旁边一个疾步路过的身影走过去又折返,把小姑娘扶了起来。 那是个穿着一身黑的哥哥,黑色的的披风硕大的帽兜,把整个人裹在其间。 小姑娘豆丁大,小小的个子,稍一抬头就看见了黑衣服哥哥的脸,也很好看,就是脸色很白,有些不太好。 “谢谢哥哥。” 黑衣的哥哥给她的衣服上拍了拍灰,又拍了拍她的头,没说什么,往身后看了一眼,站起身又匆匆往前走了。 小男孩追上来,“你又摔倒了呀,我们不玩了吧。” 小姑娘愣了愣。 小男孩问她:“你怎么了?” 小姑娘指着眼前地面上小小一滩血迹给他看,往周围瞧了瞧,又很小声地给小男孩说:“刚刚那个哥哥流了好多血哎。” 从月亮长街穿出来,萧长泽带着雪溪去了河边,这里的摊贩不多,河岸垂柳下,每隔一段距离三三两两有百姓在放河灯许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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