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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容总是有一种明明很认真却总让人曲解的特质在身上,不知道是不是武将都这样,萧长晋一口气被他吊的上不去下不来:“你到底是来安慰我的还是来气我的?” 萧长容发出了疑惑的声音:“我以为兄长其实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我怎么不知道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你有这个时间在我这,不如去宫里看看小六,他……”萧长晋瞥他一眼,余光看见缓步往亭中而来的宿雪溪,起身相迎。
第63章 宿雪溪同太子寒暄几句。 大概是萧长容来东宫住着的这个月果真形影不离地跟着萧长晋, 当下见萧长容没有要离开的打算,萧长晋直接道:“二弟……暂且回避吧。” 放在平时,这种明显有事需要回避的场合, 萧长容第一时间就会找借口离开。 他显然很想说什么, 最后又憋了回去。 萧长晋对着他离开的背影长长舒了一口气,前后的反差让一旁看着的宿雪溪忍不住笑了下。 太子殿下在外人面前很少会有这种松懈的时候。 萧长晋回过头来,在宿雪溪的笑意中有些不太自在, 好在尴尬只是一瞬,“族长见笑了。” 宿雪溪:“哪里,两月不见, 殿下如今看上去反而自在了许多。” 萧长晋露出一点意外的神情, 随后失笑摇头,“还是族长慧眼。” 他引宿雪溪入座,“想必族长已经都知道了, 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在担心我, 我跟所有人都解释过了,没有人相信。” “长容自殿上对峙之后,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同是有着上辈子记忆的二殿下,知道兄长最后的结局是自刎而死,如何能不担心。 萧长晋大概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亭边人工湖上吹来几缕风, 带着一点清凉,吹散了不少夏日带来的燥热。 宿雪溪道:“殿下也没有真的赶二殿下走。” 解释没用, 萧长晋没有强逼谁去相信,而是默许萧长容留下, 用行动告诉他。 “不是吗?”宿雪溪道。 萧长晋颇有几分感怀:“长容的身份确实令我吃惊,得知真相的时候确实也怨过。”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换了谁都不会觉得好受。 “但是最令我惊讶的是母后。” 其实他和族长并不能算是知交,这样交心的谈话很难想象发生在他们之间, 但萧长晋也说不出为什么,话到了嘴边,就这样自然地同说出了口。 大概也是因为族长的目光和神色真的很温柔,其中并不掺杂什么同情怜悯与小心翼翼。 “我印象里母后不是这样的。” 她总是很喜欢看书,一些经史子集,寝宫里点着浅淡的熏香,桌上摆着进贡的葡萄上沾着水珠,萧长晋给她行礼的时候,她会笑盈盈地抱他在身边边坐下,喂一粒葡萄然后把书倾过来两人一起看,遇到艰涩难懂的词句便逐字逐句地解释给萧长晋听。 她掌管后宫,后宫里的规矩总是很严明,偶尔遇到宫人犯错情有可原时,总是按宫规处置,私下里又会派人接济,在宫宴上祭典上……始终端庄得体,所以她其实很受爱戴,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 萧长晋幼时的记忆里,好像从未见过她失态,只有在绣花的时候她偶尔会失神,指尖捏着绣针,久久地也不下针。 “我从前总想,如果我也能像母后那样就好了,我应该像母后一样。” 如果要说母后去世之后他最害怕的事情是什么,大概就是被评判太子德不配位。 但那天他忽然发现,其实他弄错了,很多事情并非对错可以衡量,规矩也不是评判一切的标杆。 只做众人眼中完美的太子,和在可控程度之内,像母后一样卸下身上的枷锁,相比之下,后者似乎也不失为一种合适的选择。 萧长晋:“如果母后知道,会支持我的。” 宿雪溪:“看来殿下是确定要辞去东宫之位了。” 萧长晋:“族长也是来劝我的吗?” 宿雪溪否了,“实不相瞒,”他说,“我是替六殿下来的。” 萧长晋正了正神色,萧长瑜这两个月一直在禁足中,本该在重华宫,他却听闻长瑜一直被父皇暗中带在身边,听宿雪溪这般说,估摸着他九成是从宫里过来,便问道:“长瑜可还好?” “劳殿下记挂了,一切都好。” “陛下替我寻了个差事,给六殿下做个半路师傅。” “今日我来,一来是想问问殿下的想法,既然殿下心意已决,便替六殿下向他的兄长讨个人情。” “六殿下初涉朝堂,殿下觉得如今的朝堂局势,他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 萧长晋十分意外:“我以为会是长泽。” 提到萧长泽,宿雪溪弯了下眼睛,“不会,长泽志不在此。” 萧长晋不由得怔了下,神思被带偏了一瞬,在想老三真的很有福气。 “小六聪慧,很有韧性,想要获得支持,缺的只是时间。”刚好,他要辞太子之位,也该同亲信们交代一番。 他虽辞太子之位,但朝中势力仍在,大部分亲信他是有把握说服的,小六有他的支持,能更顺一些。 宿雪溪觉得很难得:“‘聪慧’这个词,不常听到大家用在六殿下身上。” “我若说长泽……”萧长晋顿了下,一个同样不常用在萧长泽身上的词在他嘴边转了两圈又咽回去,萧长泽如何,雪溪族长比他清楚。 “月妃娘娘还是过分谨慎了。”萧长晋道。 ** 萧长泽忙了一天,回到府里才得知午后宫里送来了圣旨。 他拿着圣旨一字一字地读过去,好像不认字了。 “父皇这是何意?我听管家说父皇还召见你了?” 雪溪面前桌子上摆着白瓷花瓶,含苞欲放的各色花枝零散摆在桌面上,他好像跟萧长泽学了个不太好的习惯,但确实心情不错。 一一剪好花枝,剪掉冗余的枝叶,再插进盛好清水的花瓶里。 “嗯,陛下知道了长瑜的事情,让我给长瑜担个师傅的名。” 萧长泽跟着他缓下来,坐到一旁,拨了拨桌上的花枝,挑了一枝水蓝色的花,三两下就薅秃了叶子:“为何?长瑜还需要学什么?” 雪溪垂眸挑花:“是在为长瑜铺路。” 萧长泽把花别在雪溪耳侧,在雪溪闲闲抬眼看过来的时候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拿花的手,手里的花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忙得很,最后干脆插进了自己的头发里。 雪溪:“……” “取下来,丑。” 萧长泽干巴巴道:“哦。” “真的丑吗?”配雪溪其实挺好看的,雪溪配什么颜色都好看。 雪溪不答,冲他摊开手,萧长泽把花放在他掌心,没过脑子地问道:“铺什么路?” 雪溪把那一株蓝花插在了正中央,抽走了原本大红色的凤凰花,换了周围星星点点的小花衬托着,相得益彰。 他把今日之事同萧长泽说了,“我从东宫走后给陛下回了话,看陛下的意思,应当是默许了。”
第64章 那日之后, 又过几日,东宫不再闭门谢客,太子拜访了他的几位心腹朝臣。 休沐多日未曾路面的二皇子殿下去军营练兵去了。 四殿下主审的谋害小皇孙一案告一段落, 从虞夫人邱氏和她的嬷嬷, 到虞家邱家,还牵连出两个朝臣宗族,通敌西海罪证确凿, 秉呈人皇后,被一一处置。 西海野心昭昭,朝野震惊。 一众朝臣在朝会上对此事各抒己见, 想法大同小异, 基本都是要对西海加强警惕,早做应对。 散朝后,得人皇授意, 丞相牵头, 联络各部重臣,秘密草拟了一份对西海之事的应对之策。 递交之后人皇细细读过一遍,不甚满意,与丞相逐字逐条议修改方向。 丞相回去之后带着人连夜修改,结果人皇还是不怎么满意。 丞相又把内阁几位元老请来一道参谋, 中途有一位元老隐晦透露一句,陛下似乎已经授意各方开始暗中行动了。 方案尚未完工, 明白此事紧要的丞相捏了把汗,赶工后再次递交, 人皇只粗粗读过一遍就放在了一旁,叹了口气,道:“这些日子诸位爱卿辛苦了。” 丞相福至心灵, 委婉试探询问递了个台阶。 人皇陛下难得犹豫一番,最后还是将案头上的一份奏疏给了丞相。 工整规矩的簪花小楷,笔锋中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锋利之感,同样是应对之策,这份奏疏条分缕析,内容细致到内政外交、市井九流、朝堂后宫、前线后援等等,无一不是周到犀利,直切要害。 丞相和各部重臣捧着那份奏疏互相传阅,连连惊奇称赞,询问陛下是出自一人之手?是何人所写? 人皇陛下笑而不语。 次日,朝臣们发现,他们递上去的奏折上朱批笔迹换了,很是掀起了一阵朝堂风浪,但又没有持续太久,看过奏疏的朝廷重臣们心照不宣,隐隐有所预感。 只不过,翻遍六位皇子从前的字迹,也没找到一个相似的,六皇子的字倒是有些像,可惜缺了点风骨。 三皇子府的日子依旧平静如常,一次意外,雪溪最近又多了一项新的爱好。 制香。 其实最开始不是想要制香,而是萧长泽从五弟那里淘来了一些稀罕的小物件。 五皇子萧长祁就喜欢收集一些稀奇古怪的物件,萧长瑜还没有被禁足的时候送了他一条狼狗,很大只的,有点凶,但是对主人很听话,听说这种大型犬都通人性,萧长祁挺喜欢的,起名金岁,这几个月去哪都喜欢带着。 萧长祁送萧长泽那些小物件时,他的桌面还有一个黑黑硬硬的物什摆着,方块状,带着点浅淡的香味,应当是什么香料。 萧长泽以为这个也是送他的,拿起来闻了闻,夸说挺好闻的。 萧长祁解释说是从一位远行客商那里得来的,据说是块香料,但是拿回来当天金岁凑上去舔了下,当场就发了狂,五六个侍卫上去险些没摁住,萧长祁还没来得及细研究,如果三哥喜欢可以拿回去,但是最好还是让香坊有经验的师傅来鉴别一下其中成分。 夜里萧长泽拿回去给雪溪看了,雪溪不懂香料,有些好奇研究一会没有闻出什么特别的就暂时放下了。 入夜时下了雨,暴雨来又急又快,雨花打进了开着的窗里,落在桌上,沾湿了那香块,萧长泽没在意,只关了门窗,又用帕子给那香块吸了吸水,连桌子上的雨水一并擦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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