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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从孟店长那里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叫裴君泽,似乎还是鹤大的学生。从那以后,他便很期待这位年轻帅气的老板能来店里视察,每次他来时,程丰就表现得格外勤快。 他表现得更勤快一点,他就能看到自己吧?然后就会洗刷掉之前对自己的印象吧? 是什么感情呢, 已经不知道怎么分辨了。 程丰见过裴君泽身边出现过另外一个男人,那人浑身的名牌价值不菲,看起来很有钱,长得很俊朗,他见过对方和裴君泽形影不离的样子,也猜到他们私底下一定关系匪浅。 他有时会很羡慕对方,羡慕那个男人能和裴君泽拥抱,牵手…但有时他又会暗自告诫自己,能够遇到就已经很好了,不能奢望更多… 最起码他的人生,的确因为裴君泽迎来了转机。如果不是裴君泽,他可能还不知道在那个电子厂的流水线上打工… 他给他人生带去看一线曙光,这就够了。 * 从外地的分店回鹤城后,裴君泽的生活再度进入平稳期,每天的生活非常安静祥和。 嗯,唯一一件猝不及防的事故是在裴君泽读研一那年夏天发生的:——外婆去世了。 外婆去得非常安静,明明前一天,裴君泽才刚刚看过她,推着她吹吹风,陪着她聊天,看着精神头很好的样子。 谁能想到呢,那么突然。 关于那天的事,裴君泽记得很清楚。半夜正睡得迷迷糊糊的,他突然接到了老人电话,电话里她什么也没说,几秒钟就挂了。 也因为这通奇怪的电话,裴君泽越想越不对劲,一大早就匆匆赶去了疗养院,这才知道了老人半夜没了呼吸的消息。 * 裴君泽知道后,原地眩晕了好几秒。 虽然他和老太太正儿八经也没相处多久,但他从她身上获得了难得的温情,一种独属于家人的温暖。 哪怕这种温情是因为自己这张酷似他妈妈的眉眼而得到的,哪怕对方经常恍惚间把他当成他妈妈。 但那又如何。 记得裴君泽在孤儿院时,周围所有小孩都没有家长,人啊,就是那种越缺乏什么就越会渴求什么的物种。 在那样的氛围渲染下,裴君泽依旧不觉得自己是孤儿,他觉得自己是有家人的,他要去找他们! 当然,后面的事给他造成了一定的阴影,虽然从外表看压根看不出来有什么,他长大了,他性格沉稳,他看上去一个人也过得很好。 但有时到了深夜,他还是会自我怀疑,怀疑自己的存在只是一个错误,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就不值得被爱… 后来和外婆相处,她每次见面时,她时常会夸夸他,会宽慰他,说他已经做了很好了云云… 外婆的身体状态一直不太好,只有在裴君泽去看她时,她才表现得精神好一些而已,实际上裴君泽不在的时候,她大多数时候都是恍惚的,腿脚不好,腰也不好,身体各个器官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根据最先发现她的小护士说,她说她看到老太太走的时候唇角是笑着的,想着大概应该是没什么痛苦的。 * 外婆的葬礼是裴君泽和舅舅一起安排的。 鹤城那天是个阴天,天空乌压压的,一副暴雨将至的样子,但一整天雨却一直都没下,空气压抑得裴君泽有些喘不过气。 回去后,他想了好几遍,怎么也想不明白,外婆当时为什么会给自己打电话,在通话那几秒,她想叫谁的名字,又想和谁说什么? * 不知道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随着棺木的掩埋一起被带到了泥土里。人生就是这样,并不是每一个问题都一定会有答案。 就像葬礼上那些个亲戚说的那样,不该难过的,这应该是喜丧。 老太太身体本来一直就不是特别好,走了也好,走了也好,走了也就不用再遭罪了。 葬礼上,关于裴君泽这个突然出现的外孙并没有被其他亲戚盘问,他被不少人围着。 他们或许不认识他,但知道他是满江月的老板,知道满江月的位置难定,知道消费高,一个个和他套近乎,想着能从他这里走点关系就好了,带亲朋好友去多有面子。 裴君泽上辈子早就应付过一次了,应对起来非常熟练。 他可以主动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给予,那是他自己的事,如果有谁想主动从他身上要什么好处,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 读研和本科不同,不再只是坐在教室里上课,课程安排里多了更多的校外实践。 裴君泽的运气特别好,跟着的导师科研能力很强不说,性格还和他非常合拍,两人都是那种话不多的类型,相处起来非常轻松。 选择一个好的导师,后面的一切都会事半功倍。这就和找员工一样,选择负责一点的员工,后期能够给裴君泽少好多事。 都不需要问责操心,裴君泽只需要负责每个月收钱就行了。久而久之,突然想起来一看账户的数目,小小的诧异过后是平静。 除了工作和学业外,剩下的时间裴君泽大多就是和司谦在一起。 真难以相信,哪怕已经结婚了,哪怕两个人在一起好几年了,但司谦依旧还是那样,就是怎么也离不开他一样。 有一年,他甚至连祭祖都不想回去了,那天的最后还是被裴君泽直接赶出门的。 那时司谦的母亲对他早没了第一次见面时对他的轻视,有时两人遇到还能聊上几句。她会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之前是我看错了。” 裴君泽则礼貌地笑笑,不说话。 程女士虽然表现得对司谦不闻不问,但事实还是会关注着他的生活,她有一次甚至主动提出他俩其实可以领养一个小孩或者两个。 裴君泽想了想:“我不是很喜欢小孩,司谦那边的意思是他想再等一等……” * 等什么呢,有什么可等的,说白了不就是担心有了小孩后,会夺走裴君泽的注意力罢了。 知子莫若母,程女士很快也想到了这点,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有那么一点点若隐若现的挫败感:“我管不了他……也还好他现在听你的话,比之前好一些了。” 裴君泽笑而不语,送走程女士后,他余光透过玻璃看到楼下有一对情侣溜这一只狗,久违又想起了一些事。 司谦为什么会担心小孩会夺走裴君泽的注意力呢?当然是因为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还是大半年前吧, 裴君泽短暂地在家养过一只小狗。 那只小狗是他在大雨天在垃圾桶边救助的,狗妈妈不知道去了哪,那只小狗淋了雨叫声虚弱得很。是裴君泽发现了,也是他出钱送到宠物医院治好了身上的伤。 本想找领养,但一直没找到,最后裴君泽就把那只刚刚满月的小狗带回了家。 可能因为年纪太小,小狗没有安全感,白天时时刻刻都粘在裴君泽的腿上,去哪都跟着。半夜还必须得睡在卧室床边,睡在能看到裴君泽的地方。 那只小狗一到家就夺走了裴君泽的全部注意力,为了照顾他,裴君泽每天还要给他喂奶,操心小狗今天有没有着凉,吃得如何。 司谦都快嫉妒死了,几次趁着裴君泽睡着,想它关在门外。但那只小狗也不是吃素的,被关了,就在门外扯着嗓子嗷嗷叫。 被吵醒的裴君泽只能下床去把小狗带进来,只有这样它才不会叫,然后又顺便说司谦几句… 久而久之,司谦越来越不待见小狗。而小狗似乎也能感知人的情绪,一开始还往司谦那里贴,被踢开几次后就再也不去了。 后来裴君泽另外给小狗找了领养人,对方说他怎么不养了,裴君泽没说话,总不能说,因为快和家里的原住民打起来了吧? * 一想到那段时间司谦的状态,裴君泽就有点想笑,真没见过还和小狗吃醋的。 彼时正是傍晚时分,裴君泽出来也有好久,他低头打开手机,果然收到了司谦的消息,问他在哪,问他晚上吃什么… 他低头慢吞吞的回复男友,哦不,应该是已婚丈夫的消息——[快回来了。] 回去前,裴君泽去拿去清水苑的代收处拿了他的快递。盒子本身就不大,薄薄的一张文件袋,又已经到了好几天了,被其他快递积压着,让物业的人找了好久才终于找到。 “裴先生,您的快递。” 找到以后,对方礼貌地递给他。 裴君泽:“谢谢。” 快递当然很小,毕竟里面又没装什么大的物件,只是装着一张光盘而已。 好久之前,裴君泽就和司谦说过,说以前有个记者无意中拍过他小时候的画面,司谦要是想看的话,他就去联系一下对方,看能不能把当年的影像买回来。 司谦答应得很爽快,甚至非常期待,当晚还一个人提前预测了好多裴君泽小时候的样子,他认为裴君泽无论什么样,都是可爱的。 裴君泽当时只笑笑不说话。 * 总之在和这么和司谦说的时候,裴君泽的确没想到收个录像会这么难,一点都没想象中那么轻易。 毕竟这一次并不是对方主动联系他,而是裴君泽想找到对方,前者和后者的难度增加了好几倍。 起初他按照记忆中的寄件地址找过去的时候,发现那里是一处荒芜的空地,压根还没开始开发,也就是说对方还没有搬到那里去。 想在茫茫人海找到一个不知道名字,也不记得长相的人实在是太难了,无异于大海捞针。就这样不知道辗转多少次后,等录像真正拿到裴君泽手里已经是过去好几年了。 * 那天晚饭后,裴君泽和司谦关了灯和司谦一起观看那张录像。说实话,前面大半段都挺无聊的,都是些小记者和他朋友的闲聊。 能看出来,他们应该是想拍纪录片的,一路上拍了不少各地的风土人情。司谦看得兴致缺缺,显然对二十几年前的风景不感兴趣。 录像一直到他们从后山进入村庄后,司谦这才坐直了身体,顺着斜坡往上,他们看到了裴君泽,喊出了那句快来,这里有个小孩。 拿着镜头的人在跑,镜头自然也有些晃动。因为是好多年前的老设备,画质模糊,在一阵晃动后,画面才终于清晰了一点。 “你真看到有人进去了?那看着像危房一样,能住人吗?会不会是你看错了。”镜头外有个声音这么说。 “怎么可能看错了,我真看到了。”拿着相机的小记者这样强调,“就是一个小孩,就是没看清脸,一下就跑了。” 两人争执了几句,主要是附近太荒凉了,本来就怕这种一惊一乍的事儿。不过没争多久,两人没又都安静了,因为镜头里的确出现了一位小孩。 一位瘦瘦巴巴的小孩从危房的门里探出一个脑袋,似乎在观察外面的两个人,因为地势位置高一些,看着还有些居高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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