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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西奥多·埃弗罗斯,毕竟他的行动决定着所有人的生死。 医生下意识往队伍最前方望去,看到那位长官仍然步履坚定,从他浑身肌肉下流露出的强韧让人安心,不自觉松下了一口气。紧接着他留意到,西奥多的发尾有些长了,雪白的头发分开,从隐隐渗出血水的脑壳上露出了一张俊美的脸,用那种熟悉的神情问他: “卡特,你在看什么呢?” 医生身体猛地一颤,他这种反应立刻引起了队友的注意。麝香兰手上还持着喷射器,大汉满面严肃,在那些浓密的怪物面前一刻也不敢懈怠,只能略微侧过头去,在余光中观察着队友的情况。 “……钟摆?钟摆!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事了?” 同伴的呼喊就像一道振聋发聩的警钟,穿透重重幻觉,瞬间将医生从那种遍体生寒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汗水顺着额角簌簌而下,流到了他正不断喘着气的嘴唇中,温热的、略显咸涩——至少他的触觉和味觉还没有失灵。 按照医生的性情,他本不该对一点异常有着如此激烈的反应。 只是那张脸曾在海因里希·卡特的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熟悉得他已经记住了对方双唇的薄厚、眼睑下有多少根睫毛,震怒时面庞上会浮现出怎样一副神情……这张让人心神一震的面容蓦然间从长官阁下脑后冒出来,简直就像是见鬼了,也难怪医生冷汗直流,久久不能平复。 或许是因为他最近怀疑对方隐瞒了什么情况,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医生想道。 那双颤抖不断的手逐渐恢复了平稳,他重新将腰背挺直,正要跟麝香兰说明自己没事,却看到那人停下动作,眼睛中流露出了一种他以前从未见过的情绪,看上去极为凝重:“……钟摆,我们是什么时候和长官阁下他们走散的?” 医生霍然转过了身。 漆黑的管道中空无一人,只剩下无数潮水般涌动的菌丝。 * 与此同时,另外一侧。 路远白早就察觉到了那两人的失踪,在事发的第一时间就命令其他人提高警惕,亲自搜寻着现场可能留下的线索,到最后却一无所获。 队员们感官敏锐,假如黑暗中有怪物袭击了医生和麝香兰,至少也会产生不小的动静,但他们什么都没有听见,而少爷甚至也没有感知到有东西靠近……两个活人,怎么可能在一片寂静中毫无征兆地消失? 更重要的是,他们来时走过的那条路也消失了。 深邃的下水道中,灰白黏稠的菌丝正簇拥着弥漫而上,就像是一道浓重得无法化开的雾气之墙,从各个方向朝他们不断逼近。在这种紧急情况下,连蒸汽灯的光线都被大幅度减弱,就更不用说从中辨认出一行人刚才走过的路在哪里了。 既然没有了退路,那就只剩下往前一个选项了。 “少爷、雷鸟,你们现在聚集到我周围,不要擅自离开。” 得到路远白的指示,两人迅速握着枪靠拢在了他身体两侧,和长官阁下保持着一个极为紧密的队形往前走去。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他们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种像是淡淡植物清香,又像是沾满了血的味道——“银杏”闻起来就像一个刚杀完人、衔着烟离开犯罪现场的凶手。 为了防止那种无端少人的情况再次发生,路远白规定,他们每个人轮流报数:按照银杏是1,雷鸟是2,少爷是3的规则一直持续下去。 无论谁消失了,其他人都能立刻意识到情况有变。 “1。”路远白嘴唇微微一动。 “2。”雷鸟随口接上,或许是现在气氛太紧张了的缘故,他没忍住插了句嘴,“……长官阁下,你们有听说过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传闻吗?” “3,没听过,我不感兴趣。”少爷说完就闭上了嘴,神情极为冷峻,就像她手下那柄极具杀伤性的武器一样不近人情。 路远白当然不会暴露自己刚晋升不久的事实,因此只是继续报数,并没有刻意接下雷鸟的话茬。以他对这名属下的了解,雷鸟很快就会忍不住一吐为快的欲望,将他满腹的话全部倒出来。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和他想的一样。 “好吧,我真是服了你们两个自闭症患者了…敢问您二位除了工作以外,平时都是怎么和人类社会交流的?”雷鸟侧身将猛然袭来的菌丝扫开,手下动作利落,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叙述,“执行部最近有一个不胫而走的消息,据说有人在觊觎我们这条资源链,副部长掌控着多方面的命脉,挡到了那位的路。” 雷鸟毫不拖泥带水地解决了刚才那一波危机,继续说道。 “高层那些大人物们发生摩擦,部内势力很有可能迎来一次大清洗,背地里甚至还有人开了个盘口下赌注……我还以为是那些人太无聊了,才会闲得嚼舌根子,然而这一路走来,你们不觉得疑点太多了吗?” “先是有人无端失踪,紧接着又是任务书上的错误情报……什么样的疏忽才会让总部作出这种漏洞百出的判断?” 年轻人收起了漫不经心的态度,犀利地问着队友。 闻言,少爷微微拧紧眉头,下意识瞥了一眼走在旁边的雷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作为调查员,我们要做的只有完成任务,除此以外,不应该为其他事而分心影响到行动。” 路远白看似面无表情,一刻也不曾停下,实际上正整理着从两人交流中泄露出的情报。他听医生说了,这支临时组建起的队伍背景复杂,彼此掣肘,不为任何一方完全掌控,却没想到背后的水竟然如此之深。 难怪麝香兰半夜会做出那种举动,除了剿灭畸变物以外,恐怕他身上还带着别的任务。 路远白忽然意识到了一点,那就是自己作为新晋长官,身份神秘,来路不明,实际上才是最值得被人怀疑的对象。 这个任务不仅充满危险,甚至还将他推上了峰头浪尖,简直是要将“西奥多·埃弗罗斯”架在烈火上烤。路远白不禁磨了磨牙尖……要是他现在掀翻牌桌,将代表着所有势力的人都杀了,一直杀到执行部再也没有人能调遣为止,会怎么样呢? 他的想法转瞬即逝,被掩盖得滴水不漏。 那两名队员极为信赖地将人身安全交到了路远白手上,并不知道自己刚和死亡擦肩而过。 察觉到持着喷射器的手臂青筋突起,痉挛般微微一颤,隐约又有要脱离控制的迹象,路远白不紧不慢地在内心解释着:“放心,我还记得有约法三章这么回事,不会毁了你的工作生活的。” 所谓约法三章,是指在路远寒的胁迫之下,他同意遵守的一系列霸王条款。 没等身体的异状完全消失,路远白就倏然抬起了被他紧握在手中的输送管,神情狠厉,猛地朝着上方倾洒出大量杀菌剂——就在他们头顶上方,肉瘤般盘缠而成的巨大黏着物悄无声息地垂了下来,再有不到两米,就能将他们的脑袋绞杀成一片飞溅的血浆! “滋滋!” 刺耳的声音连绵不断地响起,就像是为他们一行而鸣奏的战斗进行曲,骤然揭开了厮杀序幕。 在他的反击之下,腥臭的物质迅速溶解。 杀菌剂的效果虽然立竿见影,却同样对人体有着极高的危害性。因此早在溶液漫射而出的一瞬间,路远白就按着两名队员的肩膀往旁边闪去,有惊无险地避开了那些纷纷而下的黑雨和扬尘。
第132章 萨格里尔斯之夜(16) “还有多少瓶杀菌剂?”路远白迅速问道。 随着队员们报上数量, 路远白很快就发现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峻,雷鸟还剩四瓶,少爷两瓶, 而他自己在路上消耗得最多, 此时只剩下略多于一瓶的量,必然坚持不了太久。 “我来吧,长官。” 像是察觉到了路远白的窘境, 雷鸟毅然持着喷射器往前跨了一步, 他的动作快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正好能让每一滴杀菌剂都发挥出最大效用。 在雷鸟的辅助之下, 众人竭力迈开了腿, 毫不犹豫地往前方狂奔而去,潜藏着的怪物纷纷在他们身边露面, 说明他们并没有找错方向, 那个操控着菌丝的畸变物显然就在更深的黑暗之中。 “窸窸窣窣……” 摩擦声越来越大, 越来越急切, 那些凝固在管道上的绒毛逐渐流动了起来, 就像是从沉睡中醒来的蟒蛇,顺着黑色管壁蜿蜒而出,让整个下水道如同一片温热、阴鸷而湿漉漉的海洋,菌丝涨潮似的迅速没过了众人脚下, 一寸一寸侵蚀着金属质地的长靴。 ——砰! 枪声响起,弹壳撞地时迸射的火花将菌丝逼退些许,少爷手下的枪管正在急速升温, 好在他们的手套都是隔热材质制作的, 传到掌心里就只剩下一片被烫到似的余温。 作为执行部熟练老成、最优秀的成员之一, 她正要继续补枪, 那些见缝插针的柔韧长鞭却趁着停顿的一刹缠上了少爷的腕骨,往肉里骤然绞紧,只听清脆的骨裂声从底下响起,紧接着枪座猛然落地,脱手砸在了地面上。 在强烈的疼痛感之下,少爷鬓角两侧顿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手断了! 此刻,她能感觉到手掌下断裂的部分骨肉黏连,正被菌丝绞着往一边的深水中拖去。面对紧急情况,少爷立刻反手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刀,毫不犹豫地将刃面对准了自己的手腕,紧接着银光闪过,她将那只手狠厉地剁了下来,一脚踹进了污水之中。 尽管她反应迅速,但情况仍然严峻至极。 伤口断面处血肉模糊,鲜红的液体汩汩而下,甚至能隐约看到骨头的轮廓,大量失血让少爷的面色迅速变得苍白了起来,在那阵眩晕感的作用之下,她几乎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少爷?”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女孩略显费劲地辨认了两秒,得出那是长官阁下的结论。意识到两名队友正在旁边竭力应付畸变物,她神情微变,用剩下那只手翻出绷带,简单处理过后,止住了伤口不断往外渗血的趋势。 “不要紧,回去装一只机械臂就好了,刚好装备研发部正在大肆宣扬他们的新产品。”少爷的声音仍然冷静,只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壁虎断尾尚且需要一段时间恢复,更何况她是个人类。 突如其来的意外顿时削减了少爷的战斗能力、以及信息的准确性,在她负伤的情况下,路远白不得不让雷鸟注意保护好队友,而他则接过了本应由少爷喷洒的杀菌剂。 距离他们展开行动,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随着众人深入腹地,周围的菌丝已经浓稠到了无法衡量的程度,以至于他们每走一步,都要费力将自己的腿从泥潭般的物质中拔出来,才能继续前进。 路远白持着喷射器在前方开道,而少爷则被雷鸟背在身后,好在她的体型偏小,尽可能蜷缩起来时便像是一只猞猁,或者其他什么敏捷、矫健的野生动物,也就不会给身下的年轻人带来多少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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