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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同样有道不易察觉的门,路远白谨慎地推开一条缝隙,打量着外面的情况。 走廊上空无一人,白色灯光以近乎冷酷的态度从高处落下来,能看到周围都是合金制造的墙壁,天花板上吊着上千只怪异的眼睛,它们本该活动自如,只不过现在没有需要警惕的情况,就像睡着了一样沉寂。在这些监视器下,数架多功能炮台守卫着隔绝装置,无论内部还是外部,只要敌人一出现在重火力覆盖的范围中,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 而在走廊两端,便是隔绝装置和一部专用升降梯。 根据看到的景象,路远白基本上可以确认这里就是深度收容区的入口,显然,那条线路只对一部分专员开放,他能越权闯到下面来,完全是密道的功劳——那意味着曾经有人在极地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从实验室一直下到深度收容区,下到了总部禁止无关人等出入的神秘地方。 敢在总部眼皮底下搞这种事,路远白想,无论对方偷渡是基于何种目的,都是一个疯狂而又胆大的家伙。 他望着隔绝装置前阴森的炮台,快速分析着它们的射程到底有多远。路远白可不想一出去就被烧成渣,他得想个办法引起监视器的注意,同时又能保全自身,不被密集的炮火扫到。 何必亲自动手呢? 路远白想了想,伸手从工作服下摸出测温枪,这把测量仪器对他而言已经没有用了,顺理成章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很快就砸在靠近升降梯那边的地方,砰地激起声响。 霎时间,所有眼睛都睁开了。 无论大的、小的,打瞌睡的、精神抖擞的……它们纷纷望向引起异变的位置,瞳孔中似乎闪着肃杀的光,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带着焦味的厉风,火星迸飞的射线轰隆隆呼啸着落在地板上,高温瞬间融化了镀层金属,让那个擅闯禁地的“敌人”失去了外壳、部件、轮廓,一切象征着它的东西,只留下地上微微的凹坑。 当然,这并不是终结。 有人意图闯入深度收容区,这件事的严重性比一百起案件发生、一千个领导视察还要高,警报声如潮水般倾泻在整条走廊上,红灯闪烁,升降梯拔地而起,瞬间飞驰向了上方,毫不犹豫地前去迎接即将到来的执行小队。 路远白躲在暗处,偷窥着一切的发生。 目的已经达成,他不由得开始思考,等到总部派人下来,自己真的能撑过三秒吗,恐怕那些无情的处理者根本不会听他狡辩——管他枉死与否,违背了缉察队的规矩就是该杀!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只能放手一搏了。 既然那些人要处理情况,到时候炮火轰炸必然会为他们让步,停下一段时间,路远白想,这就是他的机会。然而他现在随身携带的武器少得可怜,一把麻醉枪和工具锤就是全部了,要跟装备精良的执行小队比简直是一个笑话。 就在这时,灯光灭了下去。 某种他不曾设想到的意外发生了,就像有一双手悄无声息地按下开关,黑暗中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下意识隐藏起自己的气息。但被关闭的不仅仅是照明灯,那些极具威胁性的炮台在此刻尽数熄火,变成了一群沉默的废铁——路远白并不知道,就在他迟疑的一瞬间,地下四层的动力源都停了。 这是好事吗?还是某种灾难降临的前兆? 现在的情势扑朔迷离,路远白侧身从门后伸出一柄枪托,果真没有感受到炙热的炮火,这才从密道的掩护之下走了出来。 他压低重心,猫着腰朝升降梯的方向飞掠而去,准备等动力恢复后,趁执行小队检查情况的空隙攀越到上层,当然,不是现在——要是在爬升的过程中,那座载着数人的升降梯砸下来,路远白一瞬间就会被拍成漉漉血水。 路远白没有回头看隔绝装置。灵性直觉正在提醒着他,里面收容的必定不是什么寻常之物,最好还是不要扯上关系。 他在原本属于厢门的地方停下脚步,正要将自己藏进黑暗之中,变成无人能够察觉的影子,却听到背后传来了一阵摩擦的声音。那当然不是怪物,因为尾随者手上持着灯,从路远白刚才藏身的密道中走了出来,被灯光照亮的脸庞不属于别人,正是那位一开始负责接引他的同事,尤弥尔。 想起死在银杏手下的变色龙,路远白的面色微妙地变化了一瞬。 但这次对方身边还跟着不少人。 他们并非强大暴力的执法者,只不过是一群研究人员而已。 路远白敏锐地注意到,他们既没有穿防寒服,肩膀上也没有被冰碴刮过的痕迹,换而言之,这群人并不是从极地区进入密道的——难道实验室早就知道密道的存在?还是说,他们就是偷渡到深度收容区的人……9号实验室到底要干什么?生物工程部怎么会容忍这样一个危险机构办下去? 无数疑问涌了上来,尽管对方并没有展现出敌意,路远白还是第一时间举起了枪,直指同事的脑门。 “冷静点,西奥多。”尤弥尔开口说道。 这时候他的神情倒不阴沉了,只是一派毫无温度的平静:“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实验室没打算对你下手,我这次前来也正是奉了博士之命……或许你在工作区域看到了一些事,拿到了某些东西,但你得知道,你跟那些可消耗样本不一样,没有人想伤害你。” 路远白听着这位性情大变的同事说话,喉咙滚动两下,却勾起了一分嘲弄的笑:“这样说来,你们将我关在底下等死也不是故意的了?” “那是为了观察你的反应,很抱歉,但每个样本都得经历一次完整的流程。”尤弥尔耸了耸肩膀,“你应该知道擅闯深度收容区的下场,总部法不容情,不可能留你一命,现在跟我们回去,实验室还能为你掩盖下这件事。” 他叙述时的口吻极为笃定,坚信面前的年轻人会跟自己回去,没有人想死,即使实验体也一样。路远白从他的态度中感受到对方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不由得匪夷所思。 实验室到底为什么会如此重视自己?他内心隐隐有了些猜测,却还不能断定,被掩盖在背后的真相让人情不自禁想要揭开它的面纱。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归顺于实验室。 路远白戴着潜水头盔,看上去神情莫辨,因此旁人很难判断他正处于什么样的情绪中。 尤弥尔望着面前负手而立的年轻人,刚皱了一下眉,他就动了——那撕裂空气的危险感充分彰显了他拒绝的态度,快到让人反应不及,行动中的野兽就已经抵达目标地点,手肘带着枪托一并砸了下来。 像是对此早有预料,尤弥尔快速往后退去。 在路远白扑来的一瞬间,那些研究人员就伸手举起了某种容器,他落下时正好被那些烟雾围在中央,它们无孔不入,即使隔着头盔的缝隙也渗了进来。显然,那里面含有刺激性物质,以至于路远白闻到的第一时间就僵在了原地,像尊被定住的吸血鬼。 这是…怎么……回事? 他费劲地用出全身力量,却只是抽动了一下肩膀,顺着呼吸道进入的物质正在他体内快速作用,让路远白感到自己像一块飘在沸水上的冰屑,即将因为强压而轰然炸开。 假如他现在还能正常思考,就能发现这种物质是针对他的,因为那些研究人员同样置身在烟雾之下,却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还在旁边若无其事地讨论着什么。 路远白的胸膛正微微起伏着。 尽管他的意识已经朦胧得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了,路远白却还是紧咬下唇,用牙尖割破伤口——疼痛与血似乎唤醒了一丝神智。他挣扎着往前杀了几个人,研究员的脑袋被他拧下来的时候嘴唇还在颤动,剩下的半句话戛然而止,只余脖颈下飙血的气音,将他们的白衣浸得通红一片,不断从衣角淌下让人目眩的液体。 他的表现似乎吓到了那些人,那种平静终于被打破了。 研究员们纷纷后退,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完全没想过在诱导剂的影响下实验体还能活动,甚至展现出铁血战士一样的凶性。 但归根结底,那只是短暂的报复而已。 在目标远离之后,路远白就丧失了行动能力,他竭力撑住身体,靴跟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难听的声音,就像一个想要逃出生天的怪物,最后还是倒了下去。他看到对方重新围了过来,谨慎地停在一个安全距离,路远白靠读唇分辨出了研究员们正在讨论的内容——他们称呼他为:3050-1。 那是什么意思,自己也是一个实验体? 路远白没来得及往下深想,他的意识正在逐渐涣散,眼前所见也跟着变得一片模糊。就在弥留之际,他看到墙壁竟然在崩裂,研究员们猝然转头,某种庞然大物的影子从他们身后撞破碎石而出,只一口就吞下了最前面的数人,将他们的身体咬断。 那种血水迸飞的动静就如一道瀑布倾泻而下,紧接着就是撕咬、咀嚼的声音,在碾碎人的头骨时显得格外恐怖。 路远白的呼吸在头盔下停了。 满口鲜血的怪物冷然注视着他,却只是用尾巴尖拂了一下他的小腿。
第158章 幕间(1) 路远寒再次醒来时, 正躺在医学部的重症监护室中。 由于伤势过重,严重影响到机体的自愈能力,他几乎被缠成了一具绷带裹身的木乃伊。在救治过程中, 覆盖他全身的白布还在一直往下淌出血水, 在地板上蜿蜒出大片殷红,唯有裸露出的指节轻微抽动,昭示着此人尚没有死。 虽说看上去就像安静的尸体, 但他并非完全没有意识。 即使在麻醉剂的作用下, 路远寒也始终保持着一定的抗性。这种异于常人的特性表现在他身上, 就导致伤口周围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溃烂状态——不断有黑色物质从坏死的肉下渗出, 让手术刀无从落脚。刚切开一根筋膜, 转瞬又有新的隆块浮现出来,掩盖住了更深层的肌肉组织。 负责他的医生为此焦头烂额, 不得不命令一助拿来更强效的镇静剂, 为伤患注射, 才让这场手术顺利进行了下去。 在朦胧的意识中, 路远寒隐约记得手术完成后有人来看过自己, 只不过他的睫毛被绷带压下,视角严重受限,便只能通过那些人的下半张脸和声音来辨认对方的身份。 “长官阁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是雷鸟的声音, 年轻的执行部成员坐在床边,像要确认是否真是他所认识的那个上司一样,毫不避讳地伸出了手。 在即将触碰到对方的一瞬间, 灯光闪烁, 他看到那双冷峻的眼睛正从缝隙之间幽幽注视着自己, 就像封在冰层下的野兽……雷鸟当机立断, 极为识相地将手收了回去。 临走前,他在路远寒的病床边上留了一盒包装精巧的巧克力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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