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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认识?”武帝低声呢喃道,由于声音中没有起伏,让何垂衣分辨不出他的喜怒。
“嗯。”何垂衣点点头,道:“在此之前,我从未踏入过京城半步,又怎会在皇宫生存两年之久。我不记得你,在我的过去里从来没有你,所以,你认识的我根本不是我。”
“不记得?”武帝语调缓慢低沉,只是重复着何垂衣的话。
“对不起,我不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但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我们没有必要对以前的事耿耿于怀,放我走吧。”
“不爱?放你走?”武帝哂笑一声,看着何垂衣无奈地摇了摇头,“何垂衣,朕知道你的脾气,你想报复朕、让朕生气是不是?朕现在很生气,你满意了吗?”
何垂衣猛地皱起眉头,摇头道:“我……”
“满意了,就跟我回去。”他的话音陡然转厉,一手抓起何垂衣的衣襟,怒目切齿地说:“何垂衣,我现在很生气,气到恨不得杀了你,你最好乖乖留在这里什么都别说。”
他眉宇间的戾气让何垂衣明白,这些话不是说说而已,何垂衣咽回剩下的话,见好就收。
武帝僵硬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他俯下身,在何垂衣额头印下一吻,“宫里那些闲言碎语朕会清理干净,如今边关沉峰静柝,你想去何处朕都能陪你去。”
何垂衣不敢违背他,用手背擦了擦他唇刮过的地方,小心翼翼地说:“我向来习惯一个人,你不如让我独自前去,若有机会我会回来。”
“你敢不回来?!”他骤然提高声线,片刻后又软和下来,“别说笑了,朕不会让你自己去。”
“皇帝,你何必将我留下?如果百姓知道你包庇巫蛊族后人,你的皇位保得住吗?”
武帝抚摸着他的脸,笑了笑,“你放心,属于朕的东西,谁也拿不走。这里不是皇宫,你叫朕的名字吧。”
何垂衣意外地挑眉:“你不是说知道你名字的人都死了吗?”
“叫!”武帝脸色再次沉了下来。
他实在太反复无常,何垂衣把心一横,冷声道:“我不知道。”
短暂的沉默后,他看着武帝脸色僵硬起来,从最初的暴怒变得异常阴狠,那双狠毒的眸子几乎可以将何垂衣千刀万剐。
武帝双手攥成拳头,咬着牙关挤出一个笑容,像是咀嚼着何垂衣的血肉一般,吐出几个字:“不、知、道?”
“是,不知道。”尽管知道武帝正处暴怒边缘,何垂衣失了耐心便不会与他虚与委蛇。
他冷笑一声,“何垂衣,你真是学不乖。”
说罢,他从怀里取出一本湿润的书,轻轻翻了几页将它扔给何垂衣,“不知道?”
何垂衣翻开看了两页,书被浸泡后字体很模糊,他不明所以地看向武帝,后者眼神更暗,直觉让何垂衣继续翻下去,看到书卷尾页留着两行小字:
何处落衣
此处
他认得自己的字迹。
师父说过,他是巫蛊族最后的孩子,没有父母、没有姓氏、没有名字,在世上连他生存的地方都没有,师父为他取这个姓名,是盼望有朝一日他能找到让自己解衣安眠的家。
“此处”两字,龙飞凤舞,却十分陌生。
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何垂衣将书合上,直视武帝阴翳的眸子,神情庄重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不记得向你承诺过什么,你愿意给我一个生存的地方,谢谢你,所以我不想骗你。”
“我不是在报复你,而是我的记忆里没有你,更别说我们已经相识三年。你对我没有多余的感情我很庆幸,我不想欠你,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都已经过去了,对我而言,这就像你编造好的一个故事,因为我清楚地记得,我不认识你。”
在何垂衣的注视下,武帝垂下了眼帘。他倾身向何垂衣靠近,浑身气息冷冽得不像话,“你是认真的?”
他的语气太平静,何垂衣毫无防备:“是。”
话音刚落,武帝忽然抬头,用手按住他的后脑迫使他向前,然后猝不及防地吻了下去。
“唔!”何垂衣痛呼一声,他发泄似的狂吻很快结束。
他的手从后颈捏住何垂衣的脖子,脸挨得很近,两人的呼吸彼此交错。
眼底的血丝让他看上去很可怕,何垂衣却丝毫不惧。
“如果你想要这个,我可以给你。”
“给我?”他低笑一声,“何垂衣,你本来就是我的。”
“不……”
“就算不是,我也会把你变成我的东西。”
“不记得我?”他掌中力道突然加重,恨不得能将何垂衣的脖子捏断,“你记得只见过一面的钟小石,不记得日日和你睡在同一张床的我?”
何垂衣瞳孔微张,呼吸急促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武帝眯起眼眸,声音愉悦起来,“你知道我为何能一眼将你认出来吗?”
何垂衣不回答,他便自问自答:“因为你身体的每个角落我都很清楚,你的皮肤、你的脸、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何垂衣,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你以为忘记之前的一切,我就能当做全没发生过吗?”
“你以为这样,我就得不到你吗?”
“你要怎么才肯放过我?”何垂衣平静地看着武帝,眼中是不加掩饰的陌生与防备。
“放过你?”武帝将他压向自己的肩膀,“你做梦。”
“你爱我?”
“不爱。”
“那又何必费尽心思留下我?”
“可能,”他顿了片刻,语气沧桑起来,“是从你决定留下的那天,我就将你归为自己的所有物。”
何垂衣呼吸一滞,“如果是这样,就算我还记得你,我也会怀疑留在你身边是错误的。”
“错便错,你没有选择。”
“倘若我非要离开呢?”
“打断你的腿。”
他胸腔的跳动十分剧烈,何垂衣感受得到,他的心跳很乱。
他的身体是热的,心是冷的。
“皇帝,我们打一个赌如何?”
“不赌。”武帝埋在他的肩窝摇了摇头。
“你抓住我的手,如果我能挣脱,你就放我走,如果挣不脱,我就心甘情愿和你走。”何垂衣自顾自地说。
“我不会用任何外力伤害你。”
武帝怔了怔,质疑道:“真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不仅要和我走,还要发誓绝不私自离开。”
何垂衣镇静地点头:“好。”
武帝勾唇一笑,胸有成竹地抓住他的左手,“朕会让你输得心甘情愿。”
他的掌心很热,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何垂衣的手,炙热的温度触在皮肤让何垂衣微愣了片刻。
“皇帝,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是不是都去过儿童节了呀?
今天好冷,抱抱瑟瑟发抖的自己。
谢谢“洛水”小天使的两颗地雷,感觉自己受到了宠爱哈哈。
第7章 一走了之
车轱辘碾过碎石,何垂衣没坐稳,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武帝就着握住他的手将他托住,志在必得地说:“何垂衣,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像最后的通牒,将何垂衣今后的命运尽数赌在这幼稚的行径中。
何垂衣抿嘴道谢,嘴角下血痣若隐若现。
“好。”
武帝沉默下来,打量着何垂衣的脸色,发现他出乎意料的镇定,眉眼恬淡,唇边含笑,根本不像将自己的命运押在赌局上,更像是在耐心地和孩提玩耍,一直纵容着蛮不讲理的孩子。
这种想法让武帝格外地心烦意乱。
没等武帝多想,何垂衣开始挣扎,他使劲地把手往外抽,那只大掌却如铁箍一般,任凭他百般挣扎仍旧纹丝不动。
两只滚烫的手握在一起,让车厢内的气温都变得燥热。
何垂衣始终面带微笑,与武帝如临大敌的神情形成鲜明的对比。分明是蜉蝣撼大树的行为,何垂衣却十分认真,只是,他越想挣脱武帝就握得越紧,哪怕渗出汗液也不松懈分毫。
“你挣不脱的。”武帝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
几番挣扎后,何垂衣无奈地叹息道:“虽然早有预料,但没想到你力气这么大。”
武帝得意地笑了笑:“那是当然,你放弃了?”
他脸上笑意未尽,摇头的动作却也很决绝,“我还要再试试。”
武帝心中涌进强烈的不安,致使他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劝解道:“不要白费力气。”
何垂衣不说话,停下了挣扎,右手将武帝扔给他的笛子放到唇边,吹出一段柔缓的曲子。
“你想做什么?”武帝问道。
无人应答,只有笛声依旧。
随着笛声延绵响起,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渐渐传来,像是无数只拥挤如潮的虫子在四处攀爬的声音,武帝脸上闪过一丝的愠怒,高声问道:“你在做什么?”
那道窸窣声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笛声。
他迎上武帝仓皇失措的眼神,带着浅浅笑意回视,与此同时,一群四足小虫从何垂衣身后涌出,飞快地向两手相握处爬去,最终在何垂衣手腕处停了下来。
武帝双目充血,难以置信地看向何垂衣,眼中触目惊心的怒火足有滔天的气势。
“何垂衣,你给朕停下!”
四足小虫开始啃噬腕间的血肉,何垂衣不再吹奏,面不改色地摇头:“不能停下,我赌了一辈子在里面。”
他坚定又冷静的模样,像一只软绵绵的毒针向武帝刺去,偏偏那根针准确地刺进了心脏。
让武帝深恶痛绝的是,何垂衣永远都是这样,用柔针将人刺得体无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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