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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听说,段英酩受了惊吓,在医院住了很久。唐父至今记得那个孩子被掐着脖子时,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竟没有一丝恐惧,只有死水般的平静。 唐仁嘉说着说着自己先打了个寒颤:“我听着都难受。最恶心的是,听说段英酩他大伯非说他们父子俩是被鬼上身,还请了人去病房做法事。啧——”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裴迟猛地回想起当时他去到段英酩办公室和段英酩说过节去茂霖山庄时段英酩一下子失了神的脸色,还有在山庄向他求救的那晚,痛苦挣扎的狼狈。 裴迟捏紧了手里的叉子。 “你想到了什么?”唐仁嘉凑上来问。 裴迟忡然抬头,已红了眼眶。 唐仁嘉说:“你是不是也遇见什么了?也对,你是在段家长大的……我觉得你去了众与之后这边的事就都放下吧,以后慢慢做自己的事业,带着阿姨一起离段家人都远点。” 见裴迟不吭声,唐仁嘉苦口婆心地说:“你看你身上这些伤,你得重视起来懂吗?” “没那么严重。” “这还不严重?咱俩第一次见面那天,你差点被人开瓢的事儿忘了?” 裴迟目光发直,“躲得远远的?过自己的生活?” “对,对啊。” 现在他找到了母亲,解决了程太安。没了程太安,再加上他的阻拦和计划,潘子欣不可能再和段后森相认,也不足为惧,如果收手的话,现在就是个好时机。 即便他的动作依旧让他吸引了幕后之人的注意,但只要他愿意付出一部分代价,他依旧可以安全脱身。 但是这和上辈子又有什么区别,自欺欺人罢了,他的悲剧和死亡从来不是程太安和潘子欣两个人就能导致的。 何况,最近这些日子,他过的很开心,段氏的工作有趣,同事除了一些人,大部分都很可爱。 并且……和段英酩在一起时,他甚至有时候遗忘了,遗忘了最初进入段氏的目的,遗忘了死亡,遗忘了仇恨和痛苦,甚至有时候连母亲都忘记。 他开始构思新的未来,重生的人生不应该只被困在仇恨里,这是那天他看着段英酩的眼睛获得的新体悟。 裴迟最终垂眼,轻轻地说:“你说的对,但是,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更何况我已经选择站到段英酩的身边。” 唐仁嘉一愣,他这时候不发达的情商都能让他感受到裴迟眼睛里提起逃避的悲伤郑重和说起段英酩的笑意和珍惜。他握了握手里的杯子,眼神飘忽开始后悔说劝裴迟离开的话。 这时候昏暗的包厢内裴迟的手机亮起来。 他看了一眼,晃了晃手机,“我得去接人了。”裴迟站起身,拍拍唐仁嘉的肩膀,“谢了。” 他也没想到两个人的关系能走到今天这样这么紧密。 唐仁嘉也算是他的第一个朋友了。 既然已知危险,他依旧一意孤行,就没必要拉朋友下水,让唐家父母担心。唐仁嘉看着裴迟这个像是对他告别似的的架势,心里莫名一空,可是他回过神时,裴迟已经离开一会了,包厢里又只剩下他自己孤身一人。 裴迟出了星宇,坐上车之后拨通了电话。 “喂?哥他在哪?” 得到回复,裴迟迅速驱车赶了过去,司机看起来很着急,没在车里等,站在停车场里迎他。 裴迟皱眉,不说是普通饭局?这是怎么了?出事了?长腿跨下车之后,司机才当面和他说了怎么回事。 段英酩下班之后司机就带着段英酩吩咐他秘书值班的东西来了饭店,段英酩下车之前和他说。 “现在几点?” “将近九点了。” “我如果四个小时还不出来,你打电话给裴迟,叫他上去接我,包厢是樱吹雪。” 裴迟听到这蓦然心里发慌,没再多问直接转身上楼去了。 到底什么人敢灌段英酩?段英酩又有什么事,把他逼到非要求人不可?难道这时候段英酩就已经被算计了,不是开发新区的时候才出的事? 进了那家日料店,穿着浴衣的服务生看着他这气势还把店长也一同叫来给他带路,推开门。 裴迟喘着粗气,一幅索命瘟神样看着包厢中的众人。 包厢内里宽大,角落一处枯山水,墙上挂着书法字画,纸窗开着能看见外面盛开的樱花和引出的活水小渠。桌上有三三两两的清酒杯,看来几人没少喝,桌上生冷的餐食也大半下了肚。 原本气氛轻松愉快的包厢里,几人看见怒气冲冲来打架的裴迟具是一愣,只有其中一位国字脸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在趴着。 段英酩此时已经领带微散,双脸坨红,看见裴迟来了抿唇笑了笑,从榻榻米上起身,步伐依旧很稳,很得体,他拉过裴迟,让店长和服务生关门退了出去。 裴迟则是彻底愣住了,他定定地看了段英酩一眼。他这是在给自己铺路?提前和京市的人都打好招呼,走通了人情?他心里思绪万千,口中泛苦,段英酩依旧在和那几个男人讲话。 他挽着裴迟,将他往酒桌前带了半步,和在座的几位中年男子介绍,“这就是我和大家说的裴迟,我家二弟弟,马上去京市还要几位叔叔多多照顾。” 段英酩叫他们叔叔,实在是难得抬举他们,他们也进一步明白了这年轻小帅哥在段英酩心里的分量。 裴迟和段英酩站着介绍,对面几位中年人也一一站起来与裴迟握手。他仓促收回凝在段英酩侧脸的视线,他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熟稔地接住伸来的每一只手掌。 “百闻不如一见,段总弟弟一表人才啊。” “照顾谈不上,小裴以后多和我们聚聚就好啊。” “诶呀,这兄弟两站一块真是赏心悦目。” “快坐快坐,吃过了没有?要不要加菜?” 裴迟开始和面前的几人谈笑风生,桌面上一下又恢复到刚才的其乐融融,甚至裴迟比起段英酩更健谈一些,屋内不时爆发几声笑声,有他在段英酩可以休息一会躲躲清净。 原本段英酩就没准备叫裴迟来的,他没打算让裴迟知道这事,但是他叫来的人多,以防这些人凑在一块难搞,他还是叫司机太晚了让裴迟上来救场。 这些人刚刚吃的就差不多了,裴迟来了多聊了一会,又喝趴下了两个,终于要散场,结束时段英酩还要起来和裴迟一起送,裴迟把他按下去。 各人的秘书司机将他们都一一从裴迟手里带走,裴迟才扭头回了包厢内。 他推开包厢门,段英酩依旧笔直地坐在桌前,他唤:“哥?” 没人理他。 “大哥?” 段英酩依旧跪坐着目不斜视,垂着头数饭碗上的花瓣。 “段英酩。” “嗯?”声音含混不清,带着醉意。 段英酩扭着头看向他,裴迟看他的眼神就知道段英酩醉过了头,他上前拉起人的双臂,扶着站起。 “你喝醉了,我带你回家。” “嗯。”又轻轻应了一声,任由裴迟摆弄。 裴迟架着他,“你能自己走吗?” “嗯。” 裴迟也怕抓疼了段英酩松开了点力道,没想到段英酩直接双膝软倒就要摔,裴迟眼疾手快一把把人揽住,手正抓住一处软绵绵,他下意识惊呼要松手,可他一松段英酩又要摔倒,他只能认命将手整个穿过段英酩腋下,另一只手抬起段英酩的双腿把人抱在怀里,这么众目睽睽在从日料店内走了出去。 他喝了酒不能开车,就把段英酩塞进后座之后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司机问:“二少爷,回哪去?” 裴迟看着不省人事的段英酩,思索几息:“回公寓吧。” 可惜裴迟忘了自己根本不知道段英酩这处公寓的密码,他抱着段英酩在门口满头大汗,这时候司机已经走了。 他试图问段英酩,段英酩现在也只会说嗯。 没了办法,他换个姿势背起来段英酩打算出去找个酒店的时候,门开了。 咔哒。 “啊,小酩,应酬怎么喝了这么多?”姜敏先看到趴在裴迟背上的段英酩,很担心,而后才看见裴迟,“诶!你不是那个小伙子!” 裴迟说:“阿姨你好。” “你认识小酩啊。” “嗯,我们是……兄弟。” “原来是这样,你专门去接他的?快进来吧。”姜敏把裴迟迎进门,走在裴迟后面扶着段英酩怕他摔到。 “嗯,我先把他放哪?卧室是哪一间?” 姜敏给他指路,裴迟把段英酩卸在床上。 “兄弟两个真好,感情真好。早上我是听到小酩说了今天有应酬,我一直在家里等他,怕他回来没人照顾。” “这孩子这段时间孤零零的一个,人还安静,我怕他没人管出事。” “你来了就好了,我就放心了。”姜敏拍拍裴迟后背。 裴迟默默回望姜敏,只是眼神里有姜敏看不见的眷恋。 姜敏又嘱咐了自己留好的解酒汤、还有一些药,背上自己的帆布包就要走了。 关门前还说:“晚上睡觉也看着他点,你不是说他没吐吗?仰躺着呛着会窒息的。” “嗯,我知道了。” “那行,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门关,室内归于安静。 裴迟站在原地久久望着门不动,很久才回到卧室,他垂着头情绪低落推开门,却没想到段英酩正坐在床边,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我靠,吓我一跳。” 他走近,“你干嘛呢?” 段英酩却说:“等你。” “等我?”裴迟看他难得一见的呆愣愣的样,哼一声,“等我伺候你?” “嗯。” 裴迟叹一口气,刚才那点悲伤竟然烟消云散了,无奈笑着蹲在段英酩跟前,“脚,我给你脱鞋。” “你不愿意,我自己来。”段英酩弯腰,却在酒精的作用下控制不了平衡,软泥一样就往地上摔。 裴迟上前凑,直接用肩膀把段英酩扛住,段英酩整个脑袋扎在他脖子窝,但还没等他让段英酩老实点,一点柔软轻红直接印在他侧脸。
第30章 裴迟身上僵硬, 头脑当中白花花一片,双手紧紧抓住段英酩衣袢,手背上青筋鼓起。不知是段英酩吐出的热气还是逐渐入夏闷热的气温, 裴迟吞了一口口水, 整个人身上都冒出一层汗。 恍惚他记起刚刚活过来的那天,那天酒店的那个男人,那个流氓,胃里一阵翻腾,不过现在在他眼前的是段英酩,他就又不那么讨厌了。 他傻在了原地不躲开, 身上的人更是不罢休,软唇凑上来又是一吻,吻在裴迟鼻尖。 段英酩滚烫的掌心捧着裴迟的脸,他们额头相抵, 呼吸交缠,裴迟控制不住自己微微抬起下巴凑上前去。段英酩嘴里是裴迟在车上喂给他的解酒糖的柠檬薄荷味,吐息间带着清冽的甜香。裴迟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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