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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公公这话说的模糊,既不告诉裴瓒是谁将他安排在此,也不说什么时候才能离开,甚至不等裴瓒问清,就马不停蹄地走了。 裴瓒也不好留他,只能在庄子主管的带领下进入红玉庄之中。 庄子的面积不小,后院又与红玉山相连,从外面遥遥望过去,很是壮观。只是天色渐晚,半山上的红色被深沉夜色所掩盖,叫裴瓒不能第一时间看见孟公公所说的景致。 幸而,裴瓒此时也没有这个心思。 红玉庄早早燃起了灯笼,一个个明艳晃眼的红灯笼挂在檐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喜庆,仿佛是在迎接这位暂时入住的“新主人”,裴瓒站在廊下,凝着刺目的灯光,脸上却一派凝重神情。 直到他盯得眼睛酸涩,才蹙着眉头,低声喊了句:“裴十七?” “大人,我在。”裴十七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格外沉重,似乎是感知到裴瓒这些时日的不对劲,他也跟着沉默了许多。 裴瓒没有多说废话,直接问道:“此地离着幽明府有多远?” “不远,半夜便可到达。” 红玉庄在京都城的正北方向,离着城外的幽明府的距离算不上远,就算裴瓒自己骑着马前去,大概一个白日的时间便能到,不过他现在被庄子里的各路人马盯着,不好脱身,只能把回去幽明府探听沈濯东西的事情交给裴十七等人去办。 他简明扼要地说清了原因,让裴十七领着三四个熟悉的人手,连夜出发直奔幽明府。 剩下的那几人,包括流雪在内的,他也不让人闲着,而是让韩苏领着,一起扮成普通百姓的模样,在明日天亮之后,就回去京都城,提前打听一下城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特别是关于皇帝和盛阳侯府的。 至于他自己,左右被人盯着,也离不开庄子,索性只留了鄂鸿一人作陪,与他共同留在这红玉庄里。 他倒要瞧瞧,究竟是什么事,导致他不能即刻回京都。
第99章 亲临 裴瓒将身边的人都遣走了, 陪在身边的也只有鄂鸿一人。 他倒不是像信任韩苏那样,全心全意地信任着鄂鸿。 而是身在陌生的环境,周围没有熟人, 吃穿用度也都由人掌控着,实在是不够安全,索性留个懂医术的在身边,必要时刻至少可以保住性命。 他派出去的人也走了四五日。 这几天里,除了裴十七送回来几条无关紧要的消息外, 旁人那里都是静悄悄的, 就连裴瓒所在皇庄的管家理事也不怎么打扰他。 一来二去, 裴瓒反而落得清净。 不过他在寒州忙碌惯了,一时让他闲下来, 反而不自在, 每日便在庄子里四处闲逛, 或是到山间走走,瞧瞧满山的红叶,打探着庄子的情况,同时又思索着玉环一事。 据他了解, 这所皇庄是太后娘娘名下的田产,每年的收获除了缴税的那部分外,都是要充入太后的私库。 只不过听此地庄户人家的说话, 每年从宫里来巡视的人并不多,大多也都是走个过场, 从来没有大招旗鼓地插手过庄子上的事务, 此地的主管们也不是太后派来的人,反而多半都跟长公主有着匪浅的关系。 与长公主有关,可将他安排在此的人却是皇帝身边的孟公公…… 裴瓒一时有些搞不清他们之间弯弯绕绕的关系。 按理说, 太后身为长公主的生母,偏心她一些,将私库里的庄子给她也无伤大雅,可孟公公又是怎么回事呢? 裴瓒百思不得其解,只念叨着不要过多插手皇家内事。 他甩了甩袖子,便将心事搁置,懒散地躺回藤椅上,拉了拉身上的薄毯,手中捏着几片碎玉,空落落的眼神落在成堆的黄叶上。 天气越发凉了,京都也是如此。 “大人,怎么愁眉不展?” 鄂鸿端着盏热气腾腾的药膳汤出门,一抬眼就看见藤椅上毫无精气神的裴瓒。 自从来了庄子,鄂鸿像是领了命令似的,对裴瓒每日地膳食格外用心,甚至时常亲自下厨。 可是他细心喂养的人,并不给面子。 非但没有恢复以前那般精神抖擞的模样,反而整日郁郁寡欢,眉头也总是不经意地凝着。 好比现在,裴瓒穿着一身柳青色的长衫,用料裁剪都是极好的,衣裳上绣的花纹也衬他,安安稳稳地躺在藤椅上,一眼望过去,衣衫泛着莹润的光,衬得他好似位清雅的公子。可惜他身形窄瘦,撑不起衣裳,显得他并不雍容,也没有富贵的气态。 特别在裴瓒听见鄂鸿的声音后,微微偏过头,眉头紧蹙,凸起的眉峰加重了他的愁情。 仅一眼,鄂鸿便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乐呵呵地将热汤放在桌上,说道:“大人一味地担心别人,反而不利于自己的气运。” “先生还信这些莫须有的?” “医与巫向来是不分家的,医从外治病救人,巫从内宽解人心,又为着‘百病由心起,治病先治心’,所以信一信也未尝不可。” 裴瓒垂眸扫了眼冒热气的药膳汤,闻着空气里与檀香混在一起的复杂药味,他不禁耸了耸鼻尖,连忙说道:“我没病,先生无需再准备这些。” 鄂鸿却说:“大人身体康健,只是心情忧郁。” 裴瓒言语刻薄,表露出几分抗拒:“喝了这些也无济于事。” “大人近些日子不仅劳心劳神,还时常记挂公子,处在凉凉秋日,若是不注意保养,只怕离着病气袭体也不远了。” 提起沈濯,裴瓒虽没有说话,却是毫无善意地瞪了鄂鸿一眼,似是在埋怨对方多嘴多舌。 而他瞪完之后,想着鄂鸿总有说不完的道理来劝他,现在不喝也逃不了下一次,于是他端起海碗,将颜色怪异的汤水全部吞咽下肚。 比起前几次那些奇怪味道的药膳,这次的味道更不好。 腥气很重,不知添了些什么奇怪东西。 鄂鸿瞧他难看的脸色,赔着笑:“大人别嫌弃,虽然味道不好,可用得都是真材实料,保管药效十足强身健体。” 裴瓒没有开口,只掀了薄毯坐起身来,忍耐着那股奇怪的味道。 “天色还早,大人不妨去山中走走,散散心,回来之后,汤泉应该也打扫妥当了。” 鄂鸿将一切都给他安排妥当了。 可惜裴瓒懒得动,压根没有那份欣赏山中秋景的心思,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打算挪回屋里去。 鄂鸿并不随他的意。 跟在他的身后喋喋不休地念叨着,说的话也无凭无据,让人摸不着头脑,乍听起来便觉得是随口胡诌。 可到最后,也成功地将人念叨烦了,逼得裴瓒跑出去躲清净。 该说不说,这皇庄虽背景成迷让人心里难安,但风景实在是别致。 还未真正地踏入山中,只在山脚下隔着院墙遥遥眺望,飒爽秋风送到脸上,让人清爽许多,似乎连日的烦心事都被吹去了大半。 入目,漫山遍野的红,并非春日的花团锦簇,却更加灿烂。 加之丝丝凉风吹来,鼻尖萦绕着草木清香,替代了药膳汤的腥气和打着静心名义的檀香气味,行在其中,踏上干枯的残枝碎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与不多的鸟鸣相合,不知不觉,山林更显静谧。 红玉山也不算高,顺着专门上山的小路,从下到上也不过个把时辰。裴瓒尚未有所察觉,便已经走到了半山腰的位置。 站在树下空旷的地方,遥望俯瞰,整个皇庄尽收眼底,从密密麻麻的农家院子到蜿蜒曲折的田间小路,似乎一切都逃不开他的眼。 然而,裴瓒刚收拢视线,扫过红玉庄前的道路,凑巧就瞥见一趟规模齐整的队伍。 八匹高头大马在前,明黄顶的轿撵在后。 细细看去,马上人不仅执着锦旗,还都是甲胄齐备的卫兵,而那顶华贵的轿撵后面,更是跟着十几位宫装女子,各个梳着齐整的发髻,戴着一模一样的珠花,低着头默不作声。 这是什么皇亲贵胄亲临? 裴瓒即刻警醒,想马上下山。 可是还没等他迈开脚步,就看见鄂鸿急匆匆地从院里窜出来,恭迎对方的大驾。 虽然行动急切,但准备得妥当,一瞧就是提早预备好的。 看来把他撵上山也是早有预谋! 见到这场面,裴瓒停了下来,妄图确认一眼轿里人的身份再走。 可是他离得太远,暂且不提能不能看不清那些人的长相,关键是轿撵里的尊贵人物只掀开了轿帘,连手腕都没露出来,矜贵地在轿撵里跟鄂鸿说了几句话,一刻也不曾露面。 见着轿撵直接抬进院子里,被房屋挡住,裴瓒也只能快速下山。 揣着疑惑的心思,他急急忙忙地跑下山,在上气不接下气的同时,也没忘了将鄂鸿狠狠地骂一通。 果然跟沈濯待一起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越老越混蛋! 皇亲国戚到访庄子,居然都不知会一声,反而将他骗上山! 这老头,只怕心都是黑的。 裴瓒脚步不停地往山下跑,一刻也不敢歇,幸亏台阶小,他跑得也还算稳当。 不然只凭他慌里慌张的动作,怕是要一不小心摔下去。 好不容易到了山下,裴瓒扒在树后瞧了几眼,没看见那些侍卫宫女,幸运的是,庄子也没有后门,直接与红玉山相连,他也无需小心谨慎地叩门,而是直接从小道溜了回去。 只是,才想顺着偏僻的小路回屋,拐角处却突然冒出来一位宫女。 “是谁在鬼鬼祟祟的!”宫女一声呼喊,气势很足。 裴瓒以为那大人物来了偏院,而自己的举动又冲突了对方,当即拱起手行礼。 那位宫女却缓了语气:“原来是小裴大人。” 裴瓒听到这称呼,猛然抬起头,觉得眼前的宫女有些眼熟,就连对方身上穿着的宫装也很是熟悉。 多瞧几眼,似乎是长公主府里那些样式。 来到红玉庄的竟是长公主! 裴瓒再度行礼:“不知长公主在此,下官冒犯了,还请殿下恕罪。” 他礼数齐全,眼前的宫女却有故意刁难地意思。 对方上下打量着裴瓒,瞥着他因为跑急了而浮着红色的面颊,又扫了几眼他额角上的汗水,最后颇为嫌弃往后退了半步。 “大人去哪里了,竟如此心急,难道这红玉庄让大人不满,想要离开不成?” “下官岂敢!只是去山间闲走,不料殿下突然……” 裴瓒还没解释,就被宫女打断:“昨日便已经遣了人通报,大人竟不知?” 话里话外都在刁难裴瓒,妄图把对长公主不敬的帽子戴到他头上,凑巧裴瓒气还没喘匀,一时间结结巴巴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解。 还好,宫女也不都是这样。 裴瓒急得满头大汗时,从拐角里走出另一位宫女,似乎还有些地位,一露面就让方才那人主动退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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