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瓒听出些许不对:“殿下妨碍你了?”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裴沈濯就不再开口,仅是一味地盯着他,顺便把橘子一瓣瓣地塞进嘴里。 “嘶——”沈濯被酸得皱眉。 裴瓒轻笑了几声,趁着沈濯被酸得难受,他说道:“我知道你是为了先前,我疑心你的事情故意避嫌,可这事的确跟幽明府没关系,你倒也不必如此拘谨。” “哦~这么说,你是想让我帮你什么?”沈濯缓过劲来,也听出了裴瓒的弦外之音。 裴瓒挑眉:“出出主意也是好的。” 沈濯将他手里的酸橘子放回到炉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裴瓒:“你就是这么求人做事的?” 话说到这份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濯是打算讨要些好处了,屋里的其余人也不是不会瞧眼色的,特别是鄂鸿这个人精,见到氛围不对,立刻拽着流雪离开了,哪怕这是他的屋子。 裴瓒微微一笑,视线再度落到那橘子上。 没了橘子皮,在炉边滚了一遭,白丝络都沾了碳灰,变得黑漆漆的,也没人再会上当受骗吞咽一半,此刻更是在裴瓒指尖下滚动着,变得黑不溜秋,好似碳球。 忽然,裴瓒向后一倒,把主动权交给沈濯。 这人倒像是很为难似的,想了很久,才犹豫着说道:“待此间事毕,不妨我就到裴家提亲吧?你可一定要答应我。” “这可不行。”裴瓒立刻坐直了身体,果断地与他撇清关系。 幸而沈濯没真的要他做什么。 逗完了裴瓒,他一只手搭在桌上,轻轻敲着,伴随着雨声,一点点叩进裴瓒心里。 窗外雨丝飘摇,屋里炉火燃得正旺。 裴瓒盯着炉子,略有些温和水色的眸子,倒映着跳动的火光,那一抹暖色的炉火也烘烤着他的脸颊。 他没有刻意去看沈濯,却也能明显地感觉到对方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你想好了没有?” “什么?”沈濯微微眯眼,明知故问。 “好处。”想起上次在寒州时,是沈濯硬向他讨要,这次反倒是他主动送上门。 “我想要的你不愿意,随随便便的什么东西我也瞧不上,要不就算了吧……”沈濯故意摆出不愿意让裴瓒为难的态度,看似大度地选择放弃。 他想的是,以退为进,让裴瓒就范。 可裴瓒学聪明了,压根不上当,在沈濯胸口敷衍地轻拍几下,示威似的说道:“少来这套!我才不上你的当。” “又偷听我的心思了?” “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还用得着我偷听?我一张嘴我就知道你要说什么!” “哎呀呀,裴少卿好厉害啊!”沈濯陪着他笑,眉宇之间没有半分被揭穿的不悦,反而得意洋洋地抓着他的手,放在了胸口,“要不你现在听听,也好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 “哼。”语气里带刺,裴瓒懒得搭理他。 转过身去,撑着手,搭在窗台上,透过那掀起的一溜缝隙,裴瓒盯着屋外青石板上的雨水。 雨势本就不大,落在屋顶上,积聚着滑下来,一滴滴地落下去,叮叮咚咚,听着也不让人烦躁,看一眼院子里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的绿松,眼里多了抹鲜亮的颜色,心里也跟着透亮了。 沈濯顺着他的目光瞧了片刻,知道裴瓒并不生气,反而是在等他递台阶。 于是沈濯凑过去,扯扯袖子:“小裴哥哥,你最是清楚我的,如今安坐京都,心事圆满,我并无所求。” 回到京都后,他也像变了个人。 在幽明府,在寒州,那些诡谲多变的心思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好像那在外遇见的那人并不是沈濯似的。 如今,裴瓒面前的人安分守己,几乎整日都在玉清楼中待着,少有离开的时候。 倒真像个乖孩子。 可是乖孩子能被撵出京都吗?裴瓒自是知道他在伪装,却看不透沈濯为了何事伪装,也不清楚他要装到什么时候。 先前裴瓒也想过,是不是真的因为不许回京都的事情,让沈濯备受限制,可这人没少在人前露面,有心的,譬如谢成玉,早就知道他的存在了,可见沈濯也并不怕被人知道。 但除此之外,沈濯到底在筹谋些什么呢? 裴瓒看不清楚,就连作弊去探听对方的心思,获得的也是一片坦坦荡荡的真心。 “你要做什么,尽管跟我说,你我之间不必说人情亏欠。” 这话说得裴瓒动容了。 他偶尔会因为在沈濯那里占了小便宜而洋洋自得,不过相处了这么久,裴瓒细细算下来,他占的便宜,远远比不上他吃的亏。 裴瓒也学乖了,这次开口之时就想好要回报给沈濯一些。 没想到对方居然不应。 白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那还是沈濯吗? 裴瓒都想撕开他的面皮瞧瞧,看一眼这人的真面目,只是顾及着昨夜厮守的也是他,裴瓒实在没必要。 “我总觉着你有大阴谋。”裴瓒万分笃定。 沈濯挑了挑眉,态度敷衍地笑着:“冤枉啊裴少卿,我哪里敢有什么阴谋,您不是都瞧得见我那一片诚心吗!” 裴瓒摘下手中的扳指后,站起身,在小炉边晃着,紧着眉头打量沈濯,狐疑地问道:“你是真的怕长公主?” “不然呢?”沈濯扫过那能窥探人心的东西。 “我不信,你的嘴里没有半句实话。”裴瓒摇摇头,他放下扳指,就是为了与沈濯坦诚相待。 他不用作弊的手段,沈濯也用不着骗他。 彼此试探,又最为信赖。 沈濯轻笑一声,随即举起手,数着四根手指,朗声道:“天地可鉴,若我有半句虚言,叫我心爱之人天打雷劈——” “呸!你就不能拿自己发誓嘛!” “好好好,若我有半句虚言,就让我今晚吃不上热饭。” “……”裴瓒抱着手臂,无话可说。 就当他要放弃对沈濯刨根问底的时候,忽然发现沈濯连发誓的手势都是错的,这人压根就没想正儿八经地承认他是问心无愧的! 裴瓒气急了,猛地扑上去,要扯沈濯那张破嘴。 他没有任何章法,一开始仅凭着蛮力占据上风,随便折腾几下,就被沈濯束住了手,反缴在身后,动弹不得。 折腾得气喘吁吁,头发都散乱了,裴瓒还是恶狠狠地瞪着沈濯,不肯求饶。 沈濯见他这么顽强,笑得更放肆了,再垂下视线的时候,心里突然一软,将人慢慢放开:“我确实有事瞒着你。” “你不愿说就算了!” 沈濯再次扫了眼桌上的扳指,贴着裴瓒的耳朵小声说着:“你不知道我忍得有多辛苦,一瞧见你摸那东西,我就什么都不想了,是不是半句话都没让你听去?” “我就知道!” 裴瓒早就猜到,沈濯一定是吃透了扳指的使用方法,才明目张胆地这么做,先前还口口声声地说,什么他没有那份心思。 啊呸!没有的人是小狗! 裴瓒推开沈濯,坐起身打理着扯松的衣裳,瞥了沈濯几眼,越想越气,正要把人揪过来骂一顿,一想到沈濯强行隐忍心思,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他便气笑了。 “你到底打算做什么?”事到如今,他还是看不透沈濯,甚至被玩得团团转。 “嘘——不可说,反正跟你所做的无关。”
第124章 前尘 “你还想让我帮你去长公主跟前问问?!” 谢府内, 凭空爆发一声怒吼,连带着几道门外负责洒扫的仆人都听见了,纷纷探头探脑地往他们公子的院里瞧。 “从清源道观回来, 茶还没喝一口,就被宋少卿叫去挨训,说什么扰了长公主的清净。” 院里的裴瓒心虚地坐在太师椅上,不住地摸着扶手,不敢直视谢成玉的眼神。 只得在对方的逼问下, 小声嘟囔:“我这也是没办法了, 要是我能自己去, 早就去了,可是长公主早就提醒过我, 不让我过问, 而且你也知道, 我又没什么信得过的人,盘算了许久,只能厚着脸皮来找你。” 谢成玉阴阳怪气:“怎么?你这么快就把殿下的亲儿子忘了?” “……” 裴瓒被问得不敢支吾,对方却从他的沉默里瞧出了什么, 当即问着:”该不会是你们俩合计之后,才来找的我吧?” “主要还是我自己的主意。” “裴瓒!你跟那位爷可真是天打雷劈的一对啊!” 谢成玉气得在原地转圈,几度瞪着眼想要骂人, 可是话到嘴边却都强忍着咽下去了。 然而,裴瓒悻悻地说:”也就是凑巧……” 谢成玉指着他的鼻子骂:“我先前竟一门心思地被你蒙蔽了, 还真觉得你心思纯善, 跟他不是一路人,现如今瞧瞧,到觉得你不仅跟他一样满肚子歪心思, 更是一比一的没皮没脸。” 被劈头盖脸地一顿骂,谢成玉也没说帮不帮他,反正是正在气头上,没办法谈正事。 幸而跟沈濯待了这许久,裴瓒也不是什么都没学到的。 裴瓒立刻委屈巴巴地盯着谢成玉,双手一并缠上他的胳膊,生拉硬扯着不肯撒手。 “你做什么?给我松开!”谢成玉怒斥道。 “谢兄!归明!好哥哥,你就是我亲哥!这事我最先同你讲的,最信赖的也是你,就帮我这一回吧!” “你从哪学的这些!撒娇卖乖,没一点正形!” 骂完这句的一瞬间,谢成玉自己先愣住了,脑海里浮现着近十年前的光景。 那是最初认识裴瓒的时候。 当时的裴瓒,也如今日这般跟在他周围撒娇卖乖的。 初见时,裴瓒年纪还小,十一二岁而已。个头不高,人也圆润,一瞧就是被家里千娇万宠的,在微寒的春日里,他穿了件翠绿的褂子,脸颊粉红,眼珠乌黑光亮,是个玲珑秀气的小孩,见一眼就让人心里欢喜。 被送来学堂后,乍离开了父母,眼底下红了一圈,却憋着嘴不肯说话。 因为谢成玉名声在外,又有谢家的人提前打好了招呼,学堂里鲜少有人主动理会谢成玉,那时的日子实在难熬,谢成玉便有心逗弄刚来的裴瓒。 就这样,没过几日,裴瓒便整日跟在谢成玉屁股后面,“哥哥”地叫个不停。 只是这孩子身上就像有什么开关,每每到了年节回家待上几天,再回来的时候就端庄守礼得很。 为着这事,谢成玉还专门挖掘过缘由。 好在裴瓒并不是忘了谢成玉,只是一回到家,提及学堂中的事情,便总有些不相干的亲戚站出来,替他父母“提点”他,让他在学堂里努力上进,不要一味地同人玩耍。 后来年岁大些,裴瓒也隐约知道谢家的一些事情,被人逼着避嫌,他改了称呼,情谊虽然不变,但到底是不复从前。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2 首页 上一页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