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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偏偏这时候起火了呢。 裴瓒都不用多想,就知道库房里绝对有县令要销毁的重要证据。 他马不停蹄地赶过去,才发现不仅是存放案牍的库房着火了,周围连着几间屋子,皆是浓烟滚滚,木头被烧得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油味,火光冲天,直接将刚刚放亮的天空烧得火红一片。 最重要的是,库房与后院县令的书房仅仅隔着一道院墙。 此刻,火势已经顺着院墙蔓延到了隔壁。 视线之中,成片的浓烟相连,根本分不出哪里着火,哪里还是完好的。 “快救火!” 裴瓒一声高呼,到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想方设法地开始灭火,两三人抬来水缸,或者是一人提着水桶进进出出,不管是什么东西,总之是能装水的此刻都派上了用场。 只是这样根本无济于事。 一桶接一桶的水泼进火场里,火势没有见小,反而升起滚滚浓烟,呛得人喘不上气,特别是提着水桶来回跑了几趟的,被浓烟一熏,更是瞬间难受得不行。 再这么下去不行。 眼前的火是有人故意放的,倒了大量的火油,很难扑灭,如果不是天降大雨,基本上就得等到库房里的东西烧干净才行,否则是扑不灭的。 但是,裴瓒深知库房里存放着重要物件,不仅影响着整个县城,甚至还可能跟大军之中的内鬼有关,会影响前方战事和大周的生死存亡。 他绝对不能看着所有的证据被白白烧没。 裴瓒猛得拽住陈遇晚,神情严肃,不容置疑地吩咐着:“你盯着这边,务必把火扑灭!” “那你去哪?喂!” 陈遇晚没等到回答,甚至都没搞明白裴瓒要做什么,眼前的人就迅速地奔了出去,完全不给他挽留的机会。 他也顾不上手头的事情,直接提着盛满水的水桶就追着裴瓒跑了出去。 全然没想到,裴瓒这小子平时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骑个马都能把自己摔半死,发疯跑起来的速度却一点都不慢,让陈遇晚废了些功夫才把人追上。 但停下来之后,他才发现,并非是他追上了裴瓒,而是裴瓒被后院小门上的火烧了一下,被迫退了回来。 “后院火势不小,别冲进去了!” 陈遇晚劝了一句,没劝住,裴瓒弯腰用打湿的袖口掩着口鼻,愣是撞开小门钻进了院里。 “你到底想干什么!” 再往里就是县衙后院的范围,通常情况下是县令办公居住的场所,偶尔会闲置,但是之前裴瓒听见旁人说,与库房仅隔着一堵院墙的房间就是县令的书房。 虽说库房里的档案很重要,但裴瓒觉着,县令还没傻到把重要文书放到库房的地步。 最重要的,最核心的,县令最想销毁的那些肯定会放在最隐私的秘密场所,比如书房。 而外面库房里燃起的大火,说不定只是调虎离山,故意吸引他们前去,目的就是留出时间让人销毁书房里的物件。 想到这,裴瓒的步伐越来越快,在完全陌生的县衙后院里横冲直撞,全凭着浓烟最多的地方寻找书房的具体位置。 他绕过假山,盯着院墙上高涨的火苗,沿着石子小路一个劲地往那边跑去,忽然,“嘭”得一声,书房近在咫尺,他却在矮门处与人迎面相撞。 裴瓒吃痛,龇牙咧嘴地爬起来。 还没来得及看清撞上的那人是何相貌,就突然被人扼住脖颈。 “啊——放开!” 这人应当是知道裴瓒的身份。 相撞的一瞬间便立刻反应过来,直接掐住裴瓒的脖子,强行把他往燃烧的墙角树丛里拖。 裴瓒反扣住对方地手,奋力挣扎着,可半个身子处于烈火之中,周围尽是呛人的浓烟浓烟。 还没怎么挣扎,他的眼前便蒙上了层水雾,脖子又被人死死掐住,怎么也喘不上气,慢慢的,反扣着对方的双手逐渐没了力气。 “噗——!!!” 他眼前发黑,几乎看不到什么东西,但恍惚之间,似是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溅落到他的脸上。 紧接着,脖颈上钳死的力道没了,有人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拖出了火堆,一桶凉水从头浇下,裴瓒瞬间觉得呼吸通畅了。 “咳咳咳……”裴瓒半跪在墙脚,嗓子疼得厉害,周身也尽是烧焦的难闻气味,他下意识地一阵干呕,似是要把肺吐出来一样。 “你差点被人掐死知道吗!” “沈咳咳……” 他眼里蒙了层水雾,看也不真切,抬头的一瞬间瞥见张模糊的脸,和一双看不真切也觉得动人的双眼。 对方的话语中隐隐约约透露出来几分急切,让裴瓒把眼前人当成了潜意识里会出现的人。 “啥?你说什么?”陈遇晚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就算是凑得极近也听不真切。 裴瓒心急,抹干净糊在眼里的泪水,看清的一瞬间,他微微一愣,不经意间浮现出几分错愕失意,随后迅速反应过来,撤下了紧抓着对方不放的双手,指着不远处的书房:“那里面……一定有重要的东西,快去!不能烧没了!” “但是那里在着火!”陈遇晚不想把命搭在这里。 裴瓒泪眼婆娑地扫了他一眼,撑着膝盖艰难地爬起来,掩着口鼻,踉踉跄跄地往书房的方向跑过去。 “你疯了!” 陈遇晚箭步冲上前,扯住了裴瓒的手腕把人往回拖,可裴瓒非但不领情,还猛得将他推开,愣是不管不顾地冲进了燃烧的书房当中。 书房中温度太高,他刚一头扎进去,便迎面扑来一股热浪,与外头的冰天雪地简直是两个世界。 裴瓒虽然全身水淋淋的,但仍是抵不住火场的高温,完全凭着不怕死的狠劲冲到了书桌旁,他顶着耳边木头被烧得炸裂的声响,胡乱地在书桌里翻找。 什么信件账簿,凡是能翻到的,全被他一股脑地拢进怀里,就算是沾了零星火花也不在意,硬是拿手掌按灭了,迅速收进怀里,用身体护着。 他搜罗了这些东西,暂时也不知道有能不能派上用场,但不管怎么说,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情急之下,他佝偻着身子爬到书橱旁,刚要起身翻找,眼前却一阵眩晕。 实在是太热了! 烟气也直往口鼻里钻。 裴瓒冲进来时,湿哒哒的衣裳几乎都被烤干了,再不离开,他可能真的要死在火场之中! 如果说活着带出这些东西,那必然是有意义的,可他一旦死在这里,那么一切都将没用,哪怕县令自己画押认罪都没用! 意识到这一点,裴瓒立刻想冲出去。 可是就这短短的几秒,书房里的浓烟翻了一倍,只听见“哐”得一声,头顶横梁烧断,直直地砸下来,顿时火星四溅,让他彻底没了落脚的地方。 “裴瓒!!!” 意识朦胧间,他听到一声急切呼唤。 裴瓒挣扎着掀开眼皮,只见满屋的火光之中突然冲进来一道人影,他张开嘴,喉咙嘶哑,发出微弱的回应。 对方未必听见了。 但是下一刻,湿乎乎又无比厚重的被褥直接砸在他身上,裴瓒都没能挣扎一下,就被人连拖带拽地搬了出去。 被湿透的被褥包裹着,身体的温度急剧降低,他努力地不让自己阖上双眼,可终究抵不过意识涣散,无可避免地陷入沉沦,裴瓒感觉自己刚逃离火场,便又陷进了淤泥地里。 喉咙间火辣辣的疼痛还没有消失,肺腑里的空气便被挤压殆尽,口鼻中似乎也挤进了湿乎乎的淤泥,让他难以获取新鲜的空气。 最重要的是,四肢沉重得无法挥动。 哪怕他竭尽全力地想护着怀里的物件逃出去,最终却也只能随着淤泥下陷……
第60章 男鬼 不知过了多久, 裴瓒才从压抑潮湿的环境里逃出来,他睁开眼,周围昏暗, 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滴答滴答的水声在耳边响起。 裴瓒尝试着往四周探了探,忽而碰上冰冷坚硬的东西。 他心里燥热,下意识地贴过去。 可转瞬之间,身后站了一人。 不知为何, 他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仿佛已经经历过千百次。 同样昏暗的环境, 慢慢转过身去,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沈濯站得极近, 双手抱臂,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在这种黑暗至极的环境里,唯有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格外吸引人。 再度见着这人,裴瓒心里万千杂绪。 既有没消磨完的愤恨,也有几分害他受伤的愧疚, 甚至还有些许不想看见他这个人,却又担忧他伤情的别扭。 裴瓒蹙眉,表情难以捉摸:“你怎么在这?” 沈濯无所谓地笑笑:“拖你的福, 我摔下楼梯之后,你非要他们送我去找鄂鸿, 结果半路遇险, 撞上几个流寇,死了。” 裴瓒觉得这一切都太奇怪。 不知道是所处的环境诡异,还是沈濯嘴里说出来的话不可信。 总之, 他的脑袋混沌着,一时转不过弯。 听到沈濯淡然地说出“死了”,心里恍惚一滞,像是被骤然落下的巨石砸蒙了,没有太多惊讶,仅是几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浮上来,还没有被很好地捕捉到,便无声无息地湮没了。 他平淡又麻木地接受了沈濯仓促死亡的事实。 甚至心气平和地问了句:“那我呢?” “你烧死了。” “……” 难怪呢,原来他也死了。 裴瓒摊开双手,目光自上而下垂落,打量着此刻的自己。 他面上很是平静,心里依旧麻木。 正在尝试接受这离奇的事实,端详完自己,再眨着眼满脸无辜地看向沈濯,很是在意地问,“我都死了?为什么还能看见你?” “因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沈濯意味深长地说着,就连投过来的眼神也一样的耐人寻味。 “那你可真有毅力。” 裴瓒撇撇嘴,颇为荒诞地接了这么一句。 他总觉得自己是忘了什么,晃晃脑袋,很想记起来,但是错综复杂的记忆相互缠绕着,就像是雨林里盘根错节的气生根,从枝干垂落,又反哺树木本身。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清彼此。 正满眼迷惑地试图求证他为何会被烧死,一道尖锐的声音直接贯穿脑海。 眼前的沈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通体亮着荧光的虚影。 “宿主——!!!” 裴瓒拍了拍自己的脸:“你是谁?” 他刚问出口,脑海中的嗡鸣声骤然加剧,大量光怪陆离的记忆翻涌着,争先恐后似的挤进他的脑海中。 眼前闪过一道道人影,相识已久,或是素不相识。 他们的长相,声音,甚至是生活的片段,在刹那间如海水般扑向了他,顷刻间就将其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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