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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投无路了,裴瓒不信他们每个人都能活着离开,更不相信自己顺从了对方的意思, 主动赴死就能让其他人活下去,但是不是存在一种可能, 就是用他自己换来旁人的些许喘息时间呢? 或许只差那零星的时间, 就能逃出去呢。 如果这样的话,死他一个也不算什么…… “如果呢,如果你们能走, 死我一个也不算多。” 裴瓒蹙着愁眉,眼里去拧着股不愿屈服的倔强,像是块巨石坠落,让几点沉落的污雪重新被荡起。 陈遇晚被他惊世骇俗言论惊到,心里猛地一滞,按在裴瓒肩上的手却越来越用力。 可是,陈遇晚并未领略到裴瓒的决绝。 或者说完全不赞同。 “你怕了!” “嘭”得一拳,陈遇晚毫不留情地打在裴瓒脸上。 他紧攥着裴瓒的衣领,一双杏眼里充斥着愤怒,“你明明知道这一路走来,有多少人想要你活着,有多少人需要你活着!你现在却想死!” “我……” 又是一拳,砸得裴瓒热血逆涌。 “闭嘴!你以为死就可以解决一切吗!” “你死了,所有的事情也不会就此终结!” “寒州的百姓依然会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在前线厮杀的将士也会落入腹背受敌的窘境!” 陈遇晚声嘶力竭的吼着,声音沙哑,却透着让人折服的穿透力。 像是所有摇摆不定的心思,都会变得坚定。 此刻落进裴瓒的耳朵里,宛如一记定心锤,敲打得裴瓒知道了该如何去做。 他实在不该冒出“死”的想法。 哪怕是为了同伴也不行。 甚至可以说,这一行人里,谁死都可以,唯独他不行。 他是天子巡按,奉着京都的命令,化作一道惊雷劈开寒州的阴霾。 这一路上,裴瓒已经许给了太多人太多的希望,无论如何,他也应该回到京都,把所知所得,尽数上报,为寒州引来一场久违的暖光。 而不是甘愿赴死,为了救几个人,断绝更多人的希望。 “你想死,很简单,我就可以成全你,可你身上压着寒州的希望,就应该说到做到。” “我、我明白了。” 裴瓒咧着嘴冷嘶一声,方才陈遇晚的那拳下手实在是狠,打得他眼冒金星,又呛了些脏兮兮的雪水,冷得牙颤,此刻连话都说不利索。 还好此刻也不是说话的时机。 身后抵着的巨石阻挡了大多的利箭,就算偶尔有漏掉的,也被陈遇晚挥剑斩断。 暂时安全,但不是长久之计。 那些人的箭射完,说不定会投落石块,或者直接杀下来。 这两种可能,哪一种都不是他们能够应对的。 至于为今之计…… “你不是跟那个幽明府主人说好了,让他安排人手吗?人呢!”陈遇晚仍然抓着裴瓒的衣领,看起来不像是在询问救兵何时道,而像是逼问裴瓒同伙在哪。 “咳!谁知道那混蛋在干什么!” 当时信誓旦旦地许诺,说是一定会安排人手随行。 可现如今他们都快被射成筛子了,也没见着半个幽明府的死士出现。 难不成,沈濯还要骗他一次? 裴瓒心里敲起了怀疑的鼓点,特别是耳边利箭穿石的声音不绝,他便越发忐忑,止不住地怀疑沈濯又一次辜负了他的信任。 “我就知道那些人信不过,江湖草寇,唯利是图罢了!” 陈遇晚一甩长剑,挽起的剑花折断了几只飞箭。可他抬头瞄一眼,凌厉的怒火被压下去大半,眉眼间多了些谨慎。 山头上的敌人实在太多了,地形对他们而言也没有丝毫优势。 可谓是,天时地利,一样不沾。 除了躲藏逃窜外,也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身后,他们跟来了!” 闻言,陈遇晚立刻转身,视线里顿时多出十几个疾驰而来的身影,皆是先前被甩开的那些人。 这十几人看似势单力薄,可后方的山头上还有陈列上百人。 前后夹击,是不给他们留任何活路。 陈遇晚冷哼一声,一把将裴瓒推远,提着那柄锋利无匹的剑,只身站起。 “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闭嘴!” 不是对手也不能退缩。 更何况,现如今已经退无可退,一味地逃避,只有死路一条! 长剑一甩,激起混杂在泥土中的雪花。 还未等飞溅的泥点落下,陈遇晚便已经冲了出去。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宛如一只轻盈的雨燕,在箭矢中穿梭而过。 银白剑身时不时与箭镞相撞,迸溅出刺目的火花,如同上天垂怜而降下的火种,引燃这片荒芜又荒谬的土地。 铮—— 瞬息之间,陈遇晚已杀至敌人面前。 他出手干脆,不似以往那般,在对方之后才循着敌人的破绽出手。 这次没有丝毫犹豫,针对着最脆弱的喉管,挥出长剑。 只听见“哗”得一声,鲜血喷涌。 来不及避开迎面喷出的血水,被浇了满头满脸。 活脱脱的让陈遇晚变成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面目狰狞又不知疲惫,以无所抵挡地姿态向前厮杀。 一剑两剑……剑影如飞蚊,看得人眼花缭乱。 可惜,无论他挥剑的速度再怎么快,也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 特别是山头上的人马留意到山下的动静,立刻吹响呜呜号角声,陈列在此的士兵齐刷刷地冲下来,乌泱泱的一片以倾倒之势,往山下袭去。 “陈遇晚!别打了!” 裴瓒回望一眼,顿时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数十米外地陈遇晚就像陷入了疯狂嗜杀的状态,不知疲倦地挥着长剑,甚至被敌人所伤也无所谓,依旧使出全力打出下一招。 只见他横剑扫去,逼退堵在身侧的所有人,而后回旋飞踢正中那位领队的颈侧。 这一脚的力道可不轻,直接将人踢得软了身子,全凭着身后的一众手下将人扶住,那位领队才能勉强站稳。 然而陈遇晚的招式还没结束。 在落地的刹那,袖里箭脱手而出,直奔领队首级而去。 “噗!” 可惜,被首领身前的士兵用身体接下。 “陈遇晚!快走!” 裴瓒急得恨不得凭空生出百般武艺,冲进人群之中,将陈遇晚带走。 可他什么都不会,眼见着山上人一窝蜂地冲下,急得满脑门汗水,却没有任何对策。 “你去牵马!” 陈遇晚自然也留意到那上百号奔袭而下的士兵。 可现如今他深陷敌众中心,除非将所有人杀死,否则压根逃不掉,更何况,眼下不把这些拦路的人都杀了,他们也没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伴着他一声竭力嘶吼,裴瓒也清楚不能再等下去了,即刻动身往马车那边跑着。 幸亏此时的箭雨已经停下。 裴瓒咬紧牙关,趁着陈遇晚与人颤抖的间隙,竭尽所能地冲向翻倒的马车。 先是掀开帘子瞧了一眼。 鄂鸿似乎刚刚清醒,躲在角落里颤巍巍地上药。 韩苏则是生死不明,被穿透的掌心依然下滴着鲜血。 他咬咬牙,试图板正侧翻的车厢。 一次没能成功,掌心被压出深深的血印子,裴瓒愣是一声不吭,直到“轰”得一声,车轮落地,才松开了发麻的双手。 可裴瓒不敢就此停下来,甚至都不敢喘息片刻,就立刻冲向受惊的马匹。 借着浑身蛮力,硬把马匹牵回。 裴瓒坐在马背上,胆战心惊地看着浑身浴血的陈遇晚,他牢牢攥着手里缰绳,深呼一口气,扬起马鞭:“驾!” 破空的一声鞭响后,马儿嘶鸣一声,直奔搏杀的人群而去。 蹄铁哒哒,混着震耳欲聋的心跳。 耳边呼啸的风,从山上奔下的呐喊,以及刀剑相撞的嗡鸣,裴瓒都听不到了。 他心里也只存在一个念头,活着。 既然这些人恨不得他埋骨在此,那他就一定要活着离开,活着把证据带离寒州,活着回到京都,再亲口为百姓申诉苦楚,把在寒州的所见所闻,一个字也不落地讲给能主宰一切的人听。
第74章 及时雨 残破的马车, 像是着了魔一样,在呼啸的寒风中冲向激战的人群。然而,不会有人放任裴瓒如此轻易地冲破僵局。 只见最外围的士兵侧翻着刀刃, 倾斜的目光留意着身后的动静,一眼看上去像是随时准备加入与陈遇晚的搏斗,可实际上却盯紧了背后的不速之客。 忽而,哗啦一声,刀刃直插进车厢之中。 离着陈遇晚不过几米的距离, 那人毫不犹豫地腾身, 一个侧转, 让开了直直冲过来的马车,而后干脆利落地一刀砍向车厢横梁。 砰砰砰—— 车厢板接连崩断。 巨大的声响惊乱了马匹的步伐。 原本裴瓒就只是勉强扯住了缰绳, 动作不得要领, 连带着马匹一起僵硬地冲过去。 而马匹受惊后, 他就完全掌控不住局面了。 □□的马匹高抛着马蹄,他大半个身子也一起腾空,还不等抓着马脖子趴下,便直接颠簸几下, 想急急地趴下去也来不及了,立刻被甩到马下。 裴瓒狼狈地在雪里滚了两圈,摔得他眼冒金星,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可他不敢停留片刻,瞥见杀到眼前的刀光, 下意识地侧身躲开。 幸而那人一刀劈在后方的石头上, 给了他反应的机会。 下一秒,裴瓒猛地扑上去,仗着蛮力压倒, 又全凭本能抢过对方手中的利刃,刹那间,手起刀落,灼热的血喷涌而出,将他的一袭素衣染红。 裴瓒懵了,眼里蒙着层血雾。 朦胧之间也只能看见这人突兀的眼白,像是死不瞑目一样,怨毒地盯着他。 他心神未定地僵在原地,似乎没反应过来这人死在他的刀下,僵硬地跪坐着,任由对方温热的血从他的脸上滴落,一滴滴融了周围的雪。 而他眼中的血,逐渐变凉,变成深红的血水,与深色的盔甲融为一色。 “裴瓒!小心!” 听见呼喊,裴瓒都没来得及做出判断,只顾着攥紧手中利刃,“铛”得一声,与身后意外袭来的刀撞在一起。 这一下,使出了十足的力气,撞得他虎口发麻。 裴瓒迅速反应过来,紧接着便再次挥刀。 也不管从前有没有学过武斗招式,此时此刻都无所顾忌了。 双手抓着刀柄就一顿挥砍,毫无章法的动作,把对方打得连连后退,甚至不得不出手格挡他乱来的动作。 可惜,裴瓒终究不是行家。 对方稍微一个侧身便躲开他的全力一击,而后一脚踹在他的胸口,顿时,人便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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