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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陈遇晚倚在深色木箱之下,面色偷着股不堪一击的苍白,本就算不上太高大的身材,瞬间被衬得脆弱渺小,拿着荷包的手更是一颤一颤地抖着,目光也分外小心,生怕将里面的香粉撒出来。 他将荷包放在鼻下,深吸了几口,眼前便有些发晕。 香气萦绕鼻尖,一时有些恍惚,似乎他所在的并不是昏暗得柴房,而是趁着没人悄悄走进了流雪的房间。 他的眼前分明什么都没有,脑海里却浮现一道白色素影。 连记忆里的话语也浮在耳边。 “我不要你的东西。” “为何?” “无功不受禄。” “可您曾想救我出寻芳楼。” “我没有做到。” 那时陈遇晚说完,两人沉默了许久。 窗外呼啸的风,吹动那日的记忆,他听到流雪说:“有心足矣。” “有心,便是十余年也不曾忘。” 一时间,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的陈遇晚,都怔住了,努力地分辨着流雪话中的深意。 但他不敢确认,眼前的女子,是不是与他阴差阳错地错开了两次。 或者是,更多次。 朦朦胧胧,陈遇晚听到久违的称呼。 流雪那双素白纤细的手,轻按在他肩膀上:“伤口又严重了,让流雪替您处理一下吧。” 分不清是记忆,还是现实。 只是陈遇晚自己的手同样按在肩上,无意识的时候重重按了一下,立刻疼得他清醒过来。 他恍惚地打量着周围,眼里还带有些许迷离。 全然没想到,仅是隔着布料嗅了一次,便有些意识不清。 不难想象,如果这东西按照流雪的说法,混了血气挥发出去,还不知道能迷晕多少人。 那时候,听流雪这么说,陈遇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让它派上用场,现如今,他算是清楚了,不仅是今日这般境地,还有受了伤,无可奈何的死境,鲜血渗入其中,照样可以为自己搏得几分生还的可能。 “流雪姑娘,多谢……” 陈遇晚利落地咬破了手指,将伤口直接按在其中,甚至还用力挤压着。 一处不行便再咬开一道口子…… 直到屋中被血腥味和药香味挤满,再看一眼靠在木箱下的那人,不知何时昏死过去。 可是本人并未察觉。 他低垂着头,眼神涣散,像是失去了意识,却始终倔强地半阖眼皮。 也不知维持了多久,脸侧突然传来些许凉意。 “这次是我来得不巧。” 门窗大开,天色依旧阴沉得分不清昼夜,而在失去意识的陈遇晚面前,突然多了位清丽的女子,处在晦暗之中,如同来影无踪的幽魂。 流雪轻轻勾着陈遇晚的脸侧,腕上的银白色小蛇吐了吐鲜红的芯子,探着气味,顺着陈遇晚的身体盘到荷包处。 而她也不做制止,反倒是用指尖缠了对方几缕凌乱的发丝,动作缓慢地绕去耳后。 顺带着将目光落在他有些松散的衣领上。 “你们去找公子和裴大人,这里我来应付。” 随意吩咐,遣走了屋外的死士。 流雪却并没有急着唤醒陈遇晚,而是确定众人离开之后,不动声色地褪下他的衣服。 如她猜得那般,陈遇晚肩上的伤口又撕裂了。 流雪念着,每每同裴瓒出去,陈遇晚总要多受一次磨难。 分明那小裴大人也不是不知体恤强人所难的人,可陈遇晚就像是没长嘴一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着。 流雪看着触目惊心的伤口,心里一阵绞痛。 偏生又说不得什么。 最后她也不过是微微蹙起眉,无可奈何地叹着气,将潦草处理的伤口仔细包扎一番。 指尖滑到衣裳深处,层层叠叠的棉布紧紧缠绕。 流雪想往里处探一探,但是刚在外沿摩挲一圈,手指便被抓住。 陈遇晚聚起些许精神,凝神看着眼前的流雪。 “我还醒着?” “是您醒来得很快。” 流雪给得香粉药效十足,寻常人浅浅闻一下也要昏上数个时辰,不过她记着是陈遇晚贴身用的,必然不能在关键时刻害了自身,于是便兑了几味醒神的药进去,只要贴近荷包,便不会被其所害。 “你来的也快。”陈遇晚的意识还不太清醒,喃喃地说了这么一句,竟攥着流雪的指尖没有松手。 “还是这般不顾自己的身体,如若落下伤疤……”说话间,流雪贴上他的额头,沁人香气席卷而来,即刻便在心间占据一席之地。 “姑娘,你逾矩了。”
第84章 闹鬼 暮色迷离。 西天边仅余着一道艳色的晚霞, 藏在无尽阴云之中,遮遮掩掩,看不真切。 却留着些许引人遐想的光彩, 让人频频抬头远望。 廊下的沈濯正是如此。 他倚靠着身后的楠木柱,离着几步远的正屋里,放出几道光亮,映照出零星的珠光宝气。 简单的一眼,便足以知道他未曾受到苛待。 而沈濯呢, 也不在乎自己被关在兵马总督府的哪间院子里。 反正整座府邸的俯瞰图在手, 想要出去也不过是动动力气的事, 算不得什么要事。 杨驰更不敢真的怠慢他。 今日的一切,不过是两人心知肚明地演了场没有剧本的戏, 互相提防, 互相算计, 各自怀揣着自己的心事进行了一场不见刀光剑影的争锋,最后的“受害者”,恐怕也只有裴瓒和陈遇晚。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突然的阴天, 把所有人圈回这府中。 “主人。”一道黑影蓦地出现。 散乱的视线凝聚到来人身上,沈濯懒懒地垂下眼皮,将裴十七上下一扫:“不去找他, 来我这里做什么?” 沈濯交给裴十七的任务,向来都是以保护裴瓒为先。 他还下过命令, 就算是裴瓒站在与他完全相对的立场上, 也要优先保护裴瓒,甚至是伤了他这位主人也无妨。 可自从来了寒州,十七便常常不在裴瓒身边。 不是阴差阳错地被迫分开, 就是为着琐碎的原因,不情愿跟在裴瓒身边,有时候连沈濯的差遣也不听,像今天这样匆匆瞧了一眼便走。 再这般下去,沈濯就得考虑修整修整裴十七的气性了。 “大人休息了。” “他倒是安稳,丝毫不把今天的事放在心上。” 裴十七略微低头,有些心虚。 去时,屋外风声响动,隔着走廊向屋内张望一眼,薄窗上烛影晃动,并不见屋里人在做些什么。 不知是否有意,裴十七并未刻意留心,都未曾走近,便离开了。 此刻,沈濯的目光如一把明察秋毫的镜。 仅一眼,便将裴十七躲躲藏藏的小心思看得透彻,但他没有即刻出言责备,而是幽幽地目光,转了几圈,摩挲起手指上的扳指。 “十七,你说我与杨驰的私事,他到底会不会追究。” “应当不会。” 【心思坦荡,不对,心胸宽广……】 【大人应该完全不会在意主人的事吧。】 不在意,和不追究相差得太远,也并非沈濯想从他这里听到的答案。 沈濯扶着身侧的柱子,略微正了正身形,看似要往屋里走去,实则原地蹉跎了半步,停下来后怔怔地看着冷硬的石阶。 “我在寒州,所作之事绝不无辜,若是被裴瓒知道了——”沈濯一声长吟,刻意地停顿下来,视线也从上而下望着不在状态的裴十七,“他如果知道了,必然会觉得我和杨驰是一类人,同样的十恶不赦,不可原谅。” 听闻此言,裴十七瞪着茫然的眼睛,看向沈濯。 他听不出沈濯话语里的试探。 只是从本心里觉着,如果沈濯早知道寒州之事会惹得裴瓒不快,那么从一开始就不应该露面,就算是出于为裴瓒好的想法,也不应该不计后果地将其拉入局中。 裴十七理解不了沈濯所作的这一切,更不明白那些云里雾里的爱情到底象征着什么。 他只是觉着,裴瓒对待沈濯,似乎并没有所想的那般在意。 否则,怎么会一次次地无动于衷呢。 裴十七还在思考该如何回应沈濯的问题,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心声已经被毫无保留地听去。 “罢了。”沈濯突然转身,“流雪那边可准备好了?” “一切均已安排妥当。” “那便动手吧,不必再给他留活路了。” 沈濯晃着步子,安然地走进屋中,用短短几句话,便安排了杨驰的下场,而他自己,浑身上下却见不得半分紧张。 “是,十七知道。” 话音刚落,裴十七的身影便消失在夜色里。 连带着傍晚时分,那一抹惨淡的霞光,也一起消失。 似乎是夜深了,院里院外一片静谧。 偶尔能听到深巷里的几声犬吠,除此之外,就连熙熙攘攘的街上,也是安安静静的,什么声响都没有。 直到后院门里,倏忽一道凄白身影飘过,才引得几人呼喊。 “方才那是什么?” “你看错了吧,我怎么没见有东西。” 值班的两人挑着红灯笼往院门处张望几眼,并没发现异常。 可周围的气氛被几句话弄得有些紧张,见状,两人便又挑着灯将角落里探照一番,仔仔细细看下来,才算安了心。 正勾肩搭背地准备离开此地,一道突兀陌生的人声突然窜了出来。 “二位大哥,等等兄弟。” 两位府兵一起回头,并不见人影,心里正奇怪呢,其中一人的肩膀突然被拍了拍—— 只见,原本从后院小门处飘过的凄白人影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不分青红皂白地一掌袭去,其中一位府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声,就直接被打晕。 而另一人,死死盯着那白如墙灰毫无血色的人脸,吓得双腿颤抖,喊不出一句话。 直到凄白人影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猛地一晃!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响彻整座兵马总督府。 “别弄死他。” 那道凄白色人影之后,突然探出一个脑袋,提醒着身前的人别把眼前的两位府兵吓死了。 人影闻言,略微松了松府兵的脖子,留给对方些许喘息的机会。 而后,他像是恶作剧似的,凑到府兵眼前,瞪着猩红血眸,阴森地笑了两声:“怎么样?我这装扮不错吧?够不够将你们大人吓死?” “装神弄鬼。”回应他的还是身后那人。 他身后的死士警惕地瞧向四周,确保没人之后,将昏迷不醒的两人拖到墙角。 方才那声惨叫已经喊了出去,应该能被不少人听见,想必片刻之后便会有人来此处探查,届时就是他们行动的最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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