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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重的呼吸声萦绕在洞穴中, 花时安手脚并用爬出背篓, 特意放轻动作,走到角落才变回人形。 不知道是不是山太高的缘故,夜晚气温格外低,寒风呼呼地吹, 变回人形的一瞬间,花时安感受到一股凛冽的寒意。 胳膊和后背凉飕飕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像是一下子从秋天到了冬天,冷得人瑟瑟发抖。 浑身上下只有一条棕裙,就这么睡一晚指定着凉,花时安回头看了眼大汗淋漓的兽人,猫着腰走回放在洞口处的背篓。 并非毫无准备,快到岩山之前,兽人们顺便在树林里捡了些干柴。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花时安拿出大块腐木,在通风透气的洞口将柴火码成堆。 找到背篓里的火折子,花时安拧开盖子轻轻一吹,微弱的火星自燃芯顶端亮了起来。 材料不够,火折子并不能像打火机那般燃起明火,但微弱的火星子也足够了,花时安抓了几片枯叶凑近,转瞬间,点点火星化为熊熊火焰。 疲惫降低了警惕性,莫淮山闻到烟味睁开眼睛时,洞口火堆已经完全烧起来了,灼热的火焰仿佛落山的夕阳,将昏暗的岩洞照得明光锃亮。 没记错的话,他就眯了一下眼睛吧?睡出幻觉了? 莫淮山两手并用,猛地揉了揉眼睛。 揉完发现火堆依然在,他终于意识到并非幻觉,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花时安,“时安你怎么做到的?我根本没有睡着啊,就眯了下眼睛,你、你这么快就把火生起来了?” “火?” 同样没有睡着,听到动静的岩秋雨睁开眼,看着散落一地的火光,整个人瞬间清醒,“不是,这么快就生好火了?我睡迷糊了?完全没听到祭司大人钻火的声音。” 凉透的板栗铺在火堆旁温着,花时安重新拿起火折子,笑吟吟地朝两人晃了晃,“没有钻火,是用这个把火点燃的。这叫火折子,昨天晚上熬夜做的,你们估计没见过。” 举在半空中的东西怎么看都是个竹筒,这能点燃火? 两个兽人一拥上前,一左一右将花时安夹在中间。 没有刻意卖关子,花时安拧开火折子,直接给两人演示了一遍火折子的正确用法。 而看到竹筒中亮起来的火星子,兽人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整个人都精神了,追着花时安问东问西: “昨晚做得到现在还燃着?太神奇了!祭司大人,这个火、火折子到底是怎么做的?用什么做的?火能燃多久?” “时安时安,我、我想学,你能教教我们吗?” “对啊,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祭司大人你教我们吧!” 钻木取火那般费劲,谁能拒绝一个方便易携带、能随时随地生火的火折子? 早料到兽人的反应,花时安笑着摆摆手,“火折子制作起来麻烦,还需要很多材料,回去再教你们。今天你们走了一天,先吃东西吧,吃完早点休息。” 魂都被火折子勾走了,哪还有心思吃东西。花时安顺手一放的火折子根本没沾到地,被两个兽人拿在手中反复研究。 于是唯一一次,花时安比兽人先吃完饭。 坐了半天的顺风车,花时安很有自觉,趁兽人们吃饭时取出背篓里的棕片,在风吹不到的角落铺了一大一小两张床。 大床给两个兽人,小床他自个儿睡。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吃饱喝足,花时安刚和兽人一同躺下,正准备愉快地与周公会面,映在岩壁上的火光渐渐弱了下去。 晚饭吃得有点久,两背篓干柴不经烧,已彻底添完了,山间呼啸的寒风掠过岩洞,洞内火光与余温迅速消散。 温度下降得很快,角落吹不到风,凛冽的寒冷却让人无法忽略。没有上衣没有被子,花时安抱着胳膊蜷成一团也无济于事,酝酿不出一点睡意。 “嘶,嘶——好冷,咋这么冷!” “刚才烤着火还没感觉,这火一灭,是有点冷。” 不单花时安觉得冷,两个兽人也冷得睡不着,在旁边嘀嘀咕咕。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不找点东西把洞口堵住? 花时安正纠结呢,睡在旁边的岩秋雨突然弹坐起来,手掌反复揉搓胳膊,“不行不行,太冷了。起来傻大个,我们出去再捡点干柴回来,不然根本没法睡。” 莫淮山立马跟着坐了起来,但没来得及说话,花时安抢先道:“太晚了,山上什么情况我们都不清楚,现在出去不安全。” 岩秋雨:“那怎么办?就这么冻着?” “其实有个很简单的办法。” 丝毫不觉得别扭,花时安对上兽人的视线,坦然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们的兽形有皮毛,比人形更抗冻,或许我们可以变回兽形,像野兽那般抱团取暖。” 这话一出,莫淮山大惊失色,忙地摆手,“不、不行!祭司大人你是亚兽人,怎么能跟我们挤在一块。再、再说……” “再说他的兽形那么恶、奇怪,挨在一块怎么睡!”岩秋雨脸色微变,瞪大眼睛看着莫淮山,毫不掩饰对兽人的嫌弃。 兽人耿直,不懂弯弯绕绕,但这般直言直语和发自内心的嫌弃往往最伤人。 看着失落垂下眼眸的莫淮山,花时安掩唇轻咳一声,“变回兽形就是兽了,还分什么兽人亚兽人。出门在外,怎么方便怎么来。” 说到这,花时安顿了下,忽然抬眸看向岩秋雨,嘴角微微扬起,“你们总说他的兽形奇怪吓人,到底哪里奇怪了?我也见过啊,分明——很可爱。” “可、可爱?”岩秋雨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过了好一阵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抬手推了下合不拢的下巴,“祭司大人你说真的?” 困了,花时安打了个哈欠,泪眼汪汪地点下头,“真的啊,世界是多样性的,人和动物都有各自的形态,不能因为和别人不一样就觉得奇怪吧?人和人还长得不一样呢,怎么没人奇怪?摒弃偏见,看待事物的本质,你会发现——” “他其实很可爱。” “来淮山,你先变回兽形。” 岩秋雨有没有听进去暂且不知,莫淮山是真听进去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花时安,嘴唇紧抿,眼尾悄无声息地染上了绯色。 让变就变,兽人转瞬消失不见,一团乌漆麻黑的四不像坐在了身旁。岩秋雨下意识与他拉开距离,可想到祭司大人的话,他抬到一半的屁股又坐了回去,强迫自己转头看向黑毛团子。 松鼠不像松鼠,豹不像豹,一身皮毛乌漆麻黑,个头又那么大,和所有人的兽形都不一样,怎么看怎么奇怪。 但多看几眼,他脑袋好圆,和祭司大人的兽形有点像,大鼻子被一层短毛包裹,鼻尖黑得发亮。爪子弯曲成弧形,毛很厚,看着肉嘟嘟的。 不知道是不是被祭司大人的话影响了,岩秋雨真就越看越顺眼。只是和族人长得不一样而已,吓人吗?好像又没有。 他撑着下巴发了许久的呆,当困意涌上来时,祭司大人早就不见了。旁边棕片床上,黑毛团子和花栗鼠互相依偎,已经睡熟了。 两只小兽紧紧挨在一起,抱团取暖,花栗鼠枕着黑毛团子的肚皮,脸颊陷入黑色绒毛里。似乎怕他冷,黑毛团子蓬松柔软的尾巴盘着身体,严丝合缝地将花栗鼠包裹在内。 第34章 第二天, 花时安硬生生被冻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洞外天色才刚刚开始亮,睡在身旁的两个毛团子却不见了踪影。 棕片余温散尽, 离开应该有一会儿了, 放在洞口旁的背篓, 和背篓里的东西一样没少,显然,空着手就跑出去了。 拱开不知道谁帮他盖在身上的棕片,花时安麻利变回人形,从床上爬起来。口实在渴得慌,走到洞口他端起竹筒闷了一大口水, 这才匆匆钻出岩洞。 山间空气格外清新,一走出岩洞,挟着凉意的风迎面吹来。疲倦与困意一同消散,呼吸都变顺畅了不少,整个人神清气爽。 吹了会儿风让头脑清醒,花时安踩着碎石往山顶上爬,结果没爬出几步, 头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他要找的人自己回来了。 不知道出去了多久,两个兽人一身大汗, 好似去山下河水里洗了个澡。岩秋雨皮肤白, 出汗看着不明显,而莫淮山小麦色皮肤油光水亮,简直像抹了一层蜂蜜。 “祭司大人!” 瞅见往山上爬的花时安,岩秋雨加快步伐, 匆匆跑上前。 如献宝一般,他气儿都没喘匀,急急忙忙将双手摊在花时安面前,“祭司大人这个你认识吗?我在岩石上弄下来的,叫什么,能吃吗?” 几片皱皱巴巴,像是腐坏又晒干的黑褐色树叶摊在兽人掌心。虽然长得奇怪了点,但这确实是一种植物,一种可食用植物。 防止认错,花时安捻起一片仔细查看,确认无误才给兽人解惑:“大片大片生长在岩石上的对吧?它叫岩耳,可以吃,味道不错,有营养,就是生长环境比较恶劣,不好采摘。” “哇,那太好了!”岩秋雨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指着山顶急吼吼道:“祭司大人,那边岩壁上大片大片全都是,我们一会儿走的时候去摘一些吧!” 走的时候?一会儿? 花时安读出了言外之意,刚要开口询问,莫淮山也凑了上来,伸手递来一个幼儿小臂粗的长条状,“这个呢时安,它、它能吃吗?” 兽人献上来的宝物又细又长,长得有点像山黄瓜。似乎被太阳晒干了,它表皮呈浅褐色,拿在手里轻飘飘的,一点多余水分都没有。 撕开比薯片还酥脆的外皮,如同海绵一样的灰黄色内瓤映入眼帘。花时安诧异地挑了下眉,眼底闪过一丝喜色,“丝瓜,它叫丝瓜。呃,这个阶段的丝瓜不能吃了,里面的——” “哈哈,”岩知乐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我就说吧,你摘那个一看就不能吃。” “你得意得太早了。”花时安被他的胜负欲逗笑了,手指点了点丝瓜,“不能吃只是现在不能吃,它嫩的时候,还没有熟透的时候是可以吃的,可炖可炒,味道非常好。” “而且老丝瓜也很有用处,看到这个丝瓜瓤了吗?可以用来洗石锅、洗竹筒,比手洗更方便干净。” 花时安又将丝瓜瓤撕开,指着里面扁扁的黑籽道:“喏,老丝瓜还能取种子,把种子带回去种在部落,咱们来年就能吃上丝瓜。” 胜负欲战胜了对食物的渴望,找到更多的食物分明是好事,岩秋雨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垮着脸闷闷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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