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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墩墩趴在棠溪尘肩上,小声道:“哭声更大了,难受……呜呜呜……” 话音刚落,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突然在死寂中炸响。 刺耳的刮擦声骤然撕裂死寂,像是无数指甲在玻璃上疯狂抓挠的声音。 刺耳的刮擦声骤然撕裂死寂,棠溪尘一手抱着小家伙,另一只手手腕一翻,三张符纸已夹在指间。 “那边!”于洋一个箭步上前,拿着的手电精准照向声音的来源,光束穿透浑浊的海水映出隔壁舱室骇人的景象。 三十多个玻璃培养罐嵌在肉瘤般的舱壁里,每个罐中漂浮着扭曲的黑影,地面用凝固的血浆绘出倒置的卍字符,七盏青铜灯摆成北斗状,幽绿的火焰在水居然无阻碍的燃烧。 赵空生踉跄后退半步,后背‘咚’地撞上舱壁,喉结剧烈滚动,这对于他来说,这比看到尸体更加可怕,因为他想到了他的爱人是不是也被困在这里,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就要冲过去。 白寻眼疾手快拉住了他,“等等,别急!” 赵空生这才看到了脚下的阵法。 那里面的几个黑影还在疯狂撞击着瓶壁,在玻璃上留下道道血痕,地面用浓稠的近黑色血液绘制出复杂的邪阵。 可诡异的是,四周却非常的明亮。 “尸油灯。”棠溪尘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用他们的尸油困住他们自己。” 这手法和顾明涛那个狗东西的手法简直是如出一辙! “救……救救我们……”沙哑的求救声此起彼伏,那些黑影拍打瓶壁的频率更加疯狂。 小墩墩被他们的哭泣声弄得非常难受,棠溪尘捂住它的耳朵,想直接给它封闭感觉,让它和陆厌待着去,可小家伙却突然指着角落:“白师兄!那个瓶子里的人在叫你!” 众人冲进舱室,最角落的玻璃瓶中,一个道士打扮的魂魄正拼命撞击瓶壁:“白师兄!救命!我是散修李杰!” 白寻皱眉靠近,桃木剑轻轻挑开瓶口的符纸,蹲下来看怎么能解开封印,疑惑道:“我们见过?” “去年重阳节论道!您指点过我的雷法!”那魂魄虚弱得几乎透明,声音断断续续,“求您……救救我们……” 棠溪尘直接打断:“先别说没有用的信息,除了这里,还有没有其他囚魂处?” 因为在这里没有看到陈横。 “有!左右两舷各有一个同样的舱室!”李杰的魂魄剧烈波动,“每舱三十三人,共……共九十九个生魂……啊!” 他突然惨叫,瓶底突然伸出蛛网般的血丝缠住魂魄,于洋眼疾手快甩出阵旗,金光闪过,李杰四周的血丝应声而断。 于洋想用同样的方法弄断了其他小瓶子里的血丝,李杰慌忙拦住他:“别!” 于洋便停了下来看他,李杰缓了缓声音说道:“这个东西是双向的,破坏太多了就会被他们知道……” “他们是谁?他们到底在弄什么东西?”于洋沉声问道。 “船底……的怪物……是……裴家的什么家主……说是富豪……我们目前所知应该是他的尸体……”李杰喘息着,“普通人的魂魄……已经……被吃光了……我们这些……有修为的……被留着……慢慢消化……” 四周的声音仍旧嘈杂,求救声,哭泣声,绝望痛苦的呻吟声比比皆是,竹念突然盘腿坐下,不知从哪掏出个木鱼:“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往生咒文响起时,几个瓶子里的黑影渐渐安静下来,不再继续尖叫和哭泣,被各种魂魄的情绪干扰到的小墩墩也平静了下来。 于洋蹲在血阵前,指尖轻触纹路:“三重连环阵,必须同时破解。” 李杰也虚弱又快速地补充道:“对!前面也有其他人来破阵,是两个大师还有一个和我一样的散修,还有一个渡灵人,他们也知道要同时破阵,可他们也失败了,他们都是在我前面进来的,那个散修和我说完撑不住,魂魄就都被吞噬了,还有,我进入时,还遇到迷宫阵,我就是在那里被困的。” 他把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诉了他们。 棠溪尘皱眉道:“可我刚才看到了尸油灯,是受害者死后才炼制的,那你有没有看到后面有人进来?” 他想知道,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李杰摇了摇头,沉思了两秒才认真道:“我能看到的范围很局限,但是你说灯……确实是有过暗下去又亮起来的某些时候。” “好,我们分头行动。”白寻当机立断,“我去左舷,棠溪去右舷,于洋留守。” 第118章 渡人者溺,善者不寿8 赵空生刚要开口,棠溪尘已经一把拽住他手腕:“先别急,你跟我走。” 又转头对于洋道:“到时候就用我给你们的传音符。” 于洋点头,随后咬破手指,在三人掌心各画一道血符:“我们同一时间,用同一力道,一定不要出岔子,到时候听我倒数,同时冲击阵眼。” 如果功法不同,那么也很难做到同一瞬间,还是直接用他的方法来的安全。 “知道。”棠溪尘将一张传送符拍在赵空生手里,“遇险立刻使用,咬破指尖滴血就可以,它可以把你传送到岸边,不要有任何犹豫。” 小墩墩灵活地爬到棠溪尘的肩膀上:“宝宝要跟漂亮哥哥!” 李杰急声提醒道:“还有主墓室的那个鬼东西……如果感应到外人碰阵……会立刻吞噬所有旧的魂魄!必须……同时救出三个舱室的……” 之前那四个人失败后,他们说旧的魂魄都被吞噬了,而如今看到的灵魂们,都是四人之后来的受害者们了,连他自己也是。 “明白了。”棠溪尘看向同伴,“尽量保持联系。” 白寻‘嗯’了一声,一把拽起还在念经的竹念:“走了。” 几人的身影消失在幽暗的走廊。 棠溪尘拉着赵空生,肩头趴着小墩墩,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右舷通道走去。 就在他脚步踏入右舷通道阴影的瞬间,周遭的光线猛地一暗,随即又以一种极其自然的方式扭曲、变换。 没有剧烈的冲击,没有空间的撕裂感,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又仿佛只是思绪恍惚了一瞬。 棠溪尘的眼神微微一晃,眼前的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冰冷、锈蚀、散发着死寂阴气的沉船船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炽热的阳光,喧嚣的机器轰鸣,以及飞扬的尘土。 他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建筑工地上。 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汗水瞬间浸透了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沾满泥点和干涸水泥浆的蓝色工装。 他下意识地抬手抹了把脸,粗糙的指腹刮过同样粗糙、被晒得黝黑发红的脸颊,掌心布满了厚厚的老茧,这是一双属于常年劳作的、真正工人的手。 “老唐!发什么呆呢?水泥车来了!赶紧的!”一个粗犷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带着浓重的乡音。 棠溪尘,或者说此刻幻境中的身份“老唐”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敦实、剃着板寸、同样穿着脏污工装的中年汉子正冲他挥手,脸上带着被太阳烤出来的油汗和爽朗的笑,露出一口被劣质香烟熏黄的牙齿。 他叫老张,是工地的带班。 周围是几十个和他一样的工人。 他们大多皮肤黝黑粗糙,身材或精瘦或壮实,穿着沾满各种污渍的廉价工服,脚上是磨破边的胶底鞋或解放鞋。 汗水在他们古铜色的皮肤上流淌,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水泥粉尘味、劣质烟草味和午饭的咸菜味儿。 吆喝声、铁锹铲沙石的声音、搅拌机的轰鸣声、互相调侃的粗话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鲜活而粗粝的底层生活画卷。 他们有的在弯腰搬砖,有的在推着小车运沙,有的在架子上砌墙,每个人都显得疲惫却又充满一种为生活奔波的韧劲。 粗略一看,约莫有四五十号人。 “老唐叔!我帮你!”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瘦得像竹竿的小伙子凑过来,手脚麻利地帮棠溪尘拉动沉重的推车把手,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对前辈的尊敬。 “谢了,小石头。”棠溪尘自然地回应,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陌生的沙哑和疲惫感。 他知道,这是怨鬼的记忆碎片,是它想让他看到的“真相”。 他没有抵触,他要融入其中,顺着幻境走下去。 他需要看到完整的“故事”。 “呜呜呜漂亮哥哥?漂亮哥哥你怎么变老了呜呜呜……宝宝好怕!宝宝也怎么变成这样了?!”小墩墩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声音里充满了惊恐,棠溪尘听到声音,抬头,只见一个半透明的、穿着红色小肚兜的奶娃娃虚影,正飘在他肩膀旁边。 小墩墩的蓝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小胖手害怕地绞在一起,在怨鬼的幻境里,它变成了一个类似“婴灵”的存在。 更让它害怕的是,自己居然变成了它最怕的“鬼”的样子…… 而且他的漂亮哥哥变老了,是不是生病了呜呜呜,“漂亮哥哥……呜呜呜……你怎么了呀……呜呜呜你是不是生病了……” 棠溪尘想抬手安抚它,但是手却穿过了小家伙的身体,小家伙见状哭得更伤心了,它没有经历过幻境,它什么都不知道,它只知道漂亮哥哥变老了,它也‘死’了,变成了鬼。 “宝宝别怕。”一个清冷但带着明显安抚意味的声音响起,一道黑色的虚影悄无声息地从棠溪尘右耳的黑色耳坠中飘出,瞬间凝聚成形。 “鬼崽哥哥!”小墩墩的意念立刻充满了找到依靠的委屈和依赖,它像颗小炮弹一样猛地扑向陆厌的虚影,直接撞到了他怀里,紧紧贴着陆厌飘着,小手试图去抓陆厌的衣角,寻求安全感,“呜呜呜呜怎么办呀呜呜呜……” “是幻境,都是假的。”陆厌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带着淡淡的、安抚性的鬼气,轻轻拂过小墩墩虚影的脑袋,抱着小肉团子安抚它,“好了,都是假的,我们在看别人的记忆,不怕,不是真的变成鬼了,好啦不哭了,我们去旁边看好不好。” 棠溪尘看到陆厌认真地哄着小家伙,就没看他们了,他专注地沉浸到这个幻境中,去追寻这注定悲伤的真相。 就这样在辛苦的劳作中过了两天,直到那天下午,一个穿着崭新polo衫、腆着啤酒肚、梳着油亮背头的中年男人,满面红光地召集了所有工人。 这是老板。 “兄弟们!这段时间辛苦了!工程进展顺利,都是大家的功劳!”王老板的声音通过一个大喇叭传出来,带着刻意营造的亲热的声音:“我老王不是小气人!为了犒劳大家,周末!我包了一条大游艇,带大家出海玩两天!海鲜管够!啤酒管够!就当是咱们工地的团建了!都去!一个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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