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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什么?林照死了?还是晁非不过是你们眼里林照的替身!” 祝君酌望向晁非的眼神充斥恶意,和平日里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秋素峰峰主全然不同。 晁非撩起眼皮,漆黑的眼里不见一点情绪:“我已知道,不必挑衅。” 祝君酌冷哼:“齐青兰告诉你的?” 晁非道:“齐金玉告诉我的。” “哪来的齐金玉,从始至终都是齐青兰!” “他想继续叫齐金玉,就成为齐金玉吧。”晁非鼻梁侧边的红痣鲜艳,夜晚的烛火柔和不了一点其中的锋锐,“倒是祝峰主,既是斩杀齐青兰,又何必执着于齐青兰?” 祝君酌僵在原地。 “不是的。”齐金玉试图说清楚,“不是他要杀我……” “说这些有何意义。”祝君酌道,“人是我杀的,但不妨碍我要他!一介替身罢了,如何跟我抢……” “谁是替身?”晁非冷道。 红色的峰主坐着,白色的峰主站着,两人隔着桌子对峙。 齐金玉傻了。 情况是这样发展的吗?他该说点话吗?又或者,还轮得到他说话吗? “那个……” 齐金玉勉强吱声,两位峰主一同看向他。 一个比一个锋利的视线,齐金玉甚至来不及回想方才的纠结,没话硬找:“不用管黎歌了?” 剑拔弩张的气氛松懈三分。 祝君酌拉开椅子坐下:“一错眼就找不到他人,跟丢了就只能跟丢了。” 齐金玉干笑:“你挺熟练啊。” 祝君酌面色不虞:“今天是我第五次让他跑了。” 总感觉又一次提了让祝君酌不痛快的事。 齐金玉回来的十年里,从没见过祝君酌很开心。 小时候的祝君酌背负家族被灭的仇恨,长大后的祝君酌还在不断面对让他笑不出来的事情。 齐青兰成了让他笑不出来的事情之一。 黎歌也成了让他笑不出来的事情之一。 齐金玉躲在长袖里的手弯曲了下指关节,又缓缓松开:“你在哪里找到他的?” “临溪城外,离这里很近。” 黎歌从谢璆鸣手上逃脱的地方离这里也很近,看样子,黎歌没有逃出多远。 明明被抓后没有马上逃跑,却一直在回避和他们的相认。 明明一直在回避和他们的见面,却又不肯跑得远远的。 齐金玉想不通黎歌的意思,但黎歌的行动自相矛盾,他猜测黎歌想传达出什么信号。 一定是很重要的信息,足以让他沦为不人不鬼的模样也一定要传达的、重要的消息。 祝君酌眉心紧拧:“他到底要做什么?他这样做,晁师姐……” 提到晁满,祝君酌顿了顿,犹豫着瞄了眼齐金玉。 齐金玉没有反应。 祝君酌踟蹰:“你怎么来临溪城了?” 齐金玉:“啊——” 祝君酌更踌躇:“来看明师兄吗?” 齐金玉:“嗯——” 祝君酌立刻道:“我跟你一起。” 齐金玉不假思索:“你没别的事干?” “明师兄是我大师兄,临溪城我没少来。”祝君酌扫了眼窗外,收回视线时,顺带碾过晁非,“再者,我跟着你,不也是天经地义?” 齐金玉头大:“哪里就天经地义了?” 祝君酌道:“你以前就带着我到处跑。误砍不知名的术术,引发小爆炸,把我头发炸成小卷,晁师姐就训你。” 齐金玉想捂住脸:“你怎么就光记着这些不好的?” 祝君酌表情缓和:“你喜欢接妖兽任务,我也跟你去打妖兽。普通妖兽很少用术术坑骗你,你不用拔剑,就能对付,然后找公孙师姐问能不能吃。能吃的便给我留一份;不能吃的便就地处理。” 他余光挑向晁非,是进一层的挑衅。 晁非双目半阖,一副不争不抢且不屑一顾的模样。 齐金玉难得听人回忆自己那点光辉岁月,其实还蛮想多听两句,可他偷瞥到桌下晁非青筋迸现的手背,竟听得如坐针毡。 祝君酌不管不顾,几百年的冷淡寡言都是假象,一朝等齐金玉摊牌,什么好的坏的都要跟晁非显摆。 说尽兴了,便再添一句:“青兰师兄,你一身剑术在我之上,何必在赤离峰当无名弟子、蹉跎时光。叫齐青兰也好,叫齐金玉也罢,明日与我同上秋素峰,与我同坐峰主之位。” “咔嚓。” 晁非掰断了椅子一角。
第50章 “抱歉。”晁非面不改色地放下手中的木渣碎屑。 他甚至没解释一句原因。 齐金玉假模假样清嗓子:“别闹,哪有两个人一起当峰主的。” 祝君酌不以为然:“尚师叔虽非峰主,师尊也把半个位置让给他了。” 齐金玉问:“那能一样吗?” 祝君酌答:“哪里不一样了?” 当然不一样,人家是道侣,你我如父子。 齐金玉这么想了,但没来得及说。 晁非道:“夜深了,祝峰主该回去休息了。” 祝君酌双腿交叠、抱臂而坐:“你都不走,我为何要走?” 晁非起身便出门,齐金玉急急忙忙追了出去。 祝君酌磨过臼齿,迈开长腿,跟住齐金玉。 三个大男人并肩走在走廊,略显拥挤。 晁非率先停下,堵在房门口:“你也回去。” 齐金玉理性分析:“都这个时候了,怕是没别的空房间,祝峰主……” 祝君酌重重咳了一声。 齐金玉想,哦,不用装了。 他说:“小酒没住的地方,我那间让给他,师尊收留我呗。” 祝君酌道:“我住你房间,你也住你房间。我小时候就经常跟你挤一屋。” 齐金玉断章取义:“师尊,你也听到了,小酒嫌两个人住太挤。” 晁非:“我们也是两个人。” 齐金玉:“我不嫌弃!” 晁非:“我嫌弃。” 齐金玉:“啊?” 晁非小幅度地笑了笑。 祝君酌:“呵。” 晁非不笑了。 祝君酌道:“元婴修士还要休息?青兰师兄,你同我一间,床让给你,我不用睡。” 齐金玉哭丧着脸:“你都不用睡,也没必要硬挤房间来了吧。” 祝君酌道:“你先提议的。” 齐金玉:“有吗?” 晁非哼了一声,大概意思是“有的”。 齐金玉叹了好长一口气:“好吧,那谁都别睡了。月黑风高,适合散步,走,去压马路呗。” 于是,祝君酌拽住齐金玉,齐金玉拽住晁非,姿势奇怪的三个人走出客栈。 刚逛完夜市回来的崔不教:“你们这是……” 齐金玉信誓旦旦:“晒月亮。” 祝君酌狠拉了一把齐金玉:“她谁?” 齐金玉实话道:“门主他前辈。” 都是玄流峰的,没毛病。 祝君酌将信将疑,晁非神游天外。 崔不教肩头的小蛇冲祝君酌吐信,她也问:“何人?” 齐金玉确信道:“齐门主他后代。” 都是秋素峰的,也没毛病。 崔不教面露疑色,晁非睨了徒弟一眼。 齐金玉当机立断:“我们走了,拜托前辈照顾萧逢了啊。” 他拖着两人行色匆匆,萧逢慢一拍道:“我大概也算长大成人了吧……” 齐金玉听不到,齐金玉一个劲往前冲。 把崔不教身份告诉祝君酌也没什么大不了,但他一顿饭吃得脑仁疼,不想解释太多。 路边摊贩陆续回家,大街小巷暗而空旷。 齐金玉游荡过三条路,渐渐胃疼。 安静。 太安静了。 他绝对是脑袋被驴踢了,才提议出来走走。 他们这样的三人组,根本没有一起走走的必要。 向来沉默不了三句话的齐金玉把嘴巴缝得死死的,今晚的他必定死得很安详。 除非有人不允许。 就像—— “照柳潭。”祝君酌没有征兆地开口。 眼前月流潭水,波光粼粼,东岸垂柳西倾,临水照影。 祝君酌道:“明师兄带我来过。” 明师兄也带我来过。齐金玉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来。 他把临溪城每个角落都玩了个遍,如此偏僻的地方,已是印象寥寥。 “明师兄说,他娘亲便是在此地遇到他父亲,后来,他舅舅拽着柳树闹了一天脾气。” 齐金玉对这里的印象立马鲜明起来:“哦,就这个地方啊。难怪了,明师兄带门主和卿师兄路过,起晚了的尚师叔差点把柳条薅空了。” 祝君酌警觉:“我怎么不知道?” 齐金玉道:“你入门前的事了,那会儿明氏皇朝的皇帝给明师兄办百岁寿宴,明师兄推脱不掉,干脆叫了一大批人来热闹热闹。” 他想起来的事越来越多,禁不住嗤嗤地笑:“你不知道,一群胡子半白的老头儿要给明师兄磕头叫老祖宗,明师兄担心他那群老胳膊老腿的小后生闪了腰,再一个个搀扶起来,难得看他手忙脚乱,挺有意思。” 他们一言一语聊过去的人、过去的事,没有过去记忆的晁非像被时间阻隔开来。 月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黑影偶有交错,却仍旧显得他踽踽独行。 “……那场寿宴办得隆重,要不是青藜峰主和生玉峰主闭关,咱们五位峰主都能到场。办完寿宴,我们又住了几日,不光门主他们来逛这里,我跟师尊也在,门主和卿师叔走在最前面,我跟师尊跟在最后面,跟了会儿就跟丢了,师尊——” 齐金玉侧头,晁非的目光横瞥过来,视线两相接触,晁非匆匆敛回。 晁非一言不发,祝君酌也不做声响。 齐金玉开始反思:因为自己话太多了吗? 还是说,他说的事情,只有他知道? 他想着想着,也闭口不言。 怎么会只有他知道? 什么时候开始,他说的许多事,没有人应答。 他无声吐出一口气,暗笑自己也会多愁善感。 早在重生之日起……不,早在成为魔尊的一日一日后,他就该习惯这样的生活。 他打起精神,却听晁非道:“为何不说了?” 祝君酌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齐金玉顿时耳清目明。 去他的伤春悲秋,齐金玉只想抱住脑袋,夺路而跑。 祝君酌刻意炫耀他们师兄弟都认识的明渊,惹晁非生闷气。 齐金玉没理解祝君酌的用意,提起祝君酌不曾掺和进来的师徒旧闻,又闹得祝君酌不痛快。 他越发觉得,提议三人出来散步的自己脑子被水泡了两百年。 齐金玉踢了脚路边的小石子,走两步,再踢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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