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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金玉一边闹别扭，一边拽回自己的思绪。 剑灵不是人，很多修士需要的灵宝灵草对剑灵无用，所以林照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剑灵不是人魂，写不入生死簿，所以林照的魂魄哪怕被缝补好，也不能正常进入地府。 …… 一桩桩上辈子没想明白的事，在此时此地豁然开朗。 他偷瞄向晁非。 是这个原因吗？林照对他说“我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晁非对他说“有何资格当你师尊”。 可照寂对齐世渊而言，是不可或缺，是至关重要，是握在手中就不会放弃的存在。 从这样一把剑中诞生的剑灵，是齐金玉最重要的人。 他一会儿摇头晃脑，一会儿眉开眼笑，看起来不太正常。 晁宥不耐烦：“想通了？” 齐金玉收住胡思乱想，郑重道：“想通了。” 晁宥颔首：“详细说说。” 齐金玉感慨：“我跟师尊果然天生一对。” 晁非怔道：“你还叫我师尊？” 晁宥嘴角一抽：“你对'天生一对'接受很良好嘛。” 晁非耳尖登时泛红：“没有。” 齐金玉振振有词：“剑修和剑难道不是天生一对？” 晁宥哼道：“你是剑修？我可都听晁颖说了，你好几百年没用过剑了。” 齐金玉摊手：“我死都死了两百年，可不是几百年没用过剑嘛。”他眉眼上挑，意气风发，“但剑道于我，生来就有。重新握住剑罢了，有师尊在，我就是最好的剑修。” 晁宥不觉愣神。文影簿里记录的人活生生到了他眼前，故人不过如此。 他不禁莞尔：“你还是那么讨打。” 齐金玉放肆：“也得打得过我才行。” 他总是年轻气盛的模样。 齐世渊是，齐金玉也是。 晁宥目光细细掠过齐金玉，嘴上发狠：“等我找到了陈檀，我跟他一起打你。” 齐金玉洋洋得意地准备辩驳些什么。 比如，崔师姐绝对会帮他的啦；又比如，有陈檀在，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不属于齐金玉、但又如此熟稔的语句。 镶嵌在齐世渊魂魄中的肆无忌惮，就连轮回转世也涂抹不去。 这便是重逢吗？ 可若是重逢，为何千年前的扶风林峰主，除了崔不教，都被封锁入暗日之地？ 又若是重逢，为何眼前的晁宥，也不过残缺虚影？ 渡劫期的修士可以看到太多，他当然看得出来，这里的晁宥不过刻印在文影簿的一抹魂魄印记。 真正的晁宥…… 按照宋青雨主持修订后的仙门史，齐世渊一行人为对付千年前的魔尊，仓促布下天地五灵印，陨落于世。 魔尊侥幸存活，晁宥趁其未恢复时，吞服锻剑余留的太阳精火，修为暴涨，与魔尊同归于尽。 能灼烧万物的太阳精火，自然也能灼烧魂魄。 和剑灵照寂不同，和混合了原初魔气的齐金玉不同，晁宥无法阻挡太阳精火的焚烧，三魂七魄尽葬火海。 世间已无晁宥。 等眼前的残魂印记消失，没有人能找来陈檀等人，一起声讨齐世渊的无赖罪行。 想到这，齐金玉有点茫然。 晁宥虽头一回见到齐金玉，但他和齐世渊当了几百年的朋友。 不用齐金玉开口，他已看懂了许多。 他说：“你这副死人脸才是最讨骂的。” 齐金玉笑了笑：“你找我来，就为了骂我？” 不必提的往事通通揭过。 晁宥道：“我是来把齐世渊还你的。”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我在诈骗！ 打着师徒的幌子，我在写剑和主人！对不起！
第76章 文影簿中，不仅有晁宥的魂魄印记，还有千年前扶风林五峰主的灵力印记。 千年前的魔尊横行无忌，第一仙门扶风林成为守卫人间界的第一道防线。 而作为第一仙门的五位峰主，谁都预料到了死亡的结局。 齐世渊开玩笑：咱们也算是要流芳百世的人物了吧，是不是该给后世留点什么？ 陈檀哼哼唧唧：你全身上下，也就照寂值钱。 齐世渊抱紧剑，抑扬顿挫：这个不行，这是我的，我死也要跟照寂在一起。 陈檀要吐了：活该你们剑修找不到道侣。 齐世渊没有被骂的自觉，很自豪地冲陈檀说了句谢谢。 当然，陈檀也舍不得他的宝贝二胡，就像崔不教不可能抛下她的小蛇。 五位峰主手舞足蹈议论了半天，决定把正儿八经的修炼经验记入门派藏书，天马行空、主观臆断、不确定会不会走火入魔的心得体会通通塞入文影簿。 千年后的晁家小黑屋里，晁宥光是提起这一茬，嘴往下一撇，嫌弃得很。 齐金玉捧着文影簿，感觉自己正捧着什么湿哒哒、黏糊糊、有点恶心的私人癖好集。 齐金玉问：“这个……我非拿不可？” 晁宥离得有点远：“你们扶风林的东西，放我晁家算怎么一回事？” 齐金玉颇有顾虑：“我不会被齐世渊害死吧？” 晁宥可疑地沉默：“……不要怀疑自己。” 齐金玉：“……哦。” 齐金玉好奇心不算重，但齐世渊的剑灵是他师尊，齐世渊对他来说一下子就变得非同小可。 他鼓起勇气，打定主意接受前世的遗赠，被晁宥一脚揣进了文影簿。 被踹的齐金玉没赶得上发出完整的惊叫，转瞬消失在小黑屋里。 星焰明珠兢兢业业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扫过视线不清晰的小屋。 晁非惯来寡言，此刻更是望着悬浮的文影簿，不发一言。 在齐金玉被踢进书里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往前一步，此刻收回脚步，曳地衣角轻微晃动。 晁宥将他细微的举动尽收眼底：“就算我认出你了，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晁非略微一忖：“因为剑灵闻所未闻？” “那是别的锻刀匠没我有能耐。”晁宥扬起下巴，上千岁的人了，和某些齐姓人士一般自恋。 但他很快收敛自负，瞥向晁非：“我的意思是，都说物似主人形，你跟齐世渊差别太大了吧。” 从齐世渊到齐金玉，都有足够张扬的生命力。 即便是晁宥，也不得不承认，他在齐世渊身上看到了永远跃动的光芒，才会奋不顾身地去完成齐世渊想完成的一切，哪怕付出生命、付出往生也无所谓。 但晁非不一样。 身负太阳精火的灵剑，比雪山更冷，比雪山更静。 晁非道：“我不用像他。” “嗯——”晁宥不住点头，“也是，再来一个齐世渊，就是双重魔音贯耳。” 晁非浅浅笑了。 晁宥又道：“你话少点也好，正好给齐世渊那死家伙腾出说话的余地。你喜欢听他说话吗？” 晁非看地面。 晁宥笑道：“我可烦死他了。他老是催我给他打一把剑，我早上睁眼，他蹲在我床头烦，我晚上要睡觉，他泡我灵泉里烦，你说他一天到晚怎么能说那么多废话。” 照寂剑扬名前，晁宥除却晁氏之主的儿子外，并无其他名头。 齐世渊拜入声名不显的扶风林，当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弟子。 小弟子学剑，天赋不错，赢取门派里最好的剑后，觉得不够好。 他说他要一把震古烁今的绝世好剑。 晁宥说他年纪不大、口气不小，绝世好剑要绝世好剑修来配，您配吗？ 齐世渊说：你造得出来，我便配得起来。 晁宥嘟囔：你还是多攒攒钱吧，我帮你问问我爹愿不愿意给你打一把剑。 齐世渊不要，他就看得上晁宥。 晁宥听着挺开心，没一会儿又很气：你居然看不上我爹？ 他又喜又怒地给齐世渊锻剑，历经多年锻造了一屋子的剑，邀请人来挑一把。 各式各样的剑，齐世渊一把都没看，径直走向角落。 那里有一把看起来不太起眼的剑。 没有复杂的术纹，没有稀世的灵宝，只是一把造型普通到了极点的剑。 晁宥问：你就要这把？ 齐世渊拔出剑：对。 晁宥：不看看别的？ 齐世渊：不，没有比祂更合眼缘的。 晁宥：我建议你再看看，墙上挂着的那把我甚至用上了明光琉璃。 明光琉璃千金难求，晁宥下了大血本。 但齐世渊摇头：我选了这把剑，你要不要给我介绍介绍？” 晁宥呆了呆，哈哈大笑：不错不错，这把才是我得意之作，这可是天底下第一把蕴含太阳精火的剑。 齐世渊抚过剑身，汇入的灵力激发出金色的光点，剑便更锋利了。 忽地，指尖一凉，齐世渊的一滴血落在剑身上，再也没能抹去。 那滴血的颜色，像极了晁非鼻梁侧边的红痣。 晁非摸了摸这小小的一点红痣。 “看来你那时候就开启了神智。”晁宥道，“但你不是死过一次了吗？还记得以前的事？” 晁非：“嗯，今日刚记起来。” 晁宥：“哦？” 晁非：“逐水剑回到我体内，有关照寂的记忆也回来了。” 晁宥：“逐水剑又是哪把剑？” 晁非：“林照……照寂把自己躯体的一部分，交给晁家主锻造出来的剑。” 晁宥不解：“你要用剑？” 文影簿在空中晃晃悠悠，晁非不看地面，就看文影簿：“不是，给他的。” 晁宥：“你另外找些好材料给他锻一把不就行了？” 晁非犹豫了些时间，许久下定决心，轻声道：“我不配成为他的师尊，但我不想他有别的剑。” 齐金玉被关在文影簿里，听不到晁非说的话。这也是晁非敢说出口的原因。 听到这句话的晁宥：“这样啊，这样啊，能理解……不，我不能理解，你们剑灵这么可怕的？” 晁非淡道：“林照这么想的。” 晁宥拍桌：“你跟林照是一个人。” 晁非思忖一番：“林照魂散后，齐……”他一时拿不定主意该叫“齐世渊”“齐青兰”“齐金玉”中的哪个，含混道，“剑主用自己的魂魄捻作补魂丝，缝补好后送归地狱。我确实不止是林照。” 晁宥张口结舌，努力捋平：“不是，你怎么就散魂了？齐世渊懂撕碎魂魄是什么概念吗？你们家怎么一个比一个敢的？还有，你那时候都死了还知道这么多？” 晁非避重就轻：“补魂丝牵引出来的魂魄还算完整，留存了剑主的部分记忆，我便知道的比林照多点。” 晁宥摁了摁眉心：“但你还是林照，也还是照寂。” 晁非似乎在走神，良久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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