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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名为赵天,宋公子您唤我名字就是。”赵天说。 宋泊瞧着赵天比他年长几岁,便以“赵兄”唤他,“赵兄可是曾驾过牛车?” “此话怎讲?”赵天扭头过来,问道。 “这牛看似憨厚,实则跟驴差不多倔,你能不用牛鞭便让牛儿悠悠往既定路线走,应当是有技巧的。”宋泊道。 “宋公子好眼力。”赵天回,“我曾在村里赶了十几年的牛,赶牛对我来说可是再简单不过了。” 这般说来赵天曾是个农户,而农户为何想不开做了衙役,想必是家中出了大变故,急用钱才选了这条道路。 衙役的工钱由县衙发放,传福镇是南边沿海城镇之一,水运发达,每年县衙挣的银子不少,故而不会苛责衙役,在恒国所有衙役薪资之中,传福镇衙役每年得的工钱也算在前列,因此虽然衙役是贱役,但还是会有很多缺银子的人想当上衙役。 “宋公子和江公子这次可是遇着好事了。”赵天道。 “此话我听不太懂,请赵兄明说。”宋泊道。 赵天作为县衙中的衙役,知道一些内情,他边赶着牛,边说道:“京中赏赐下来,县老爷贴了张红榜,榜上人名几十,您俩的名字就在其中,能分得京中赏赐呢!” 恒国国泰民安,中央金库丰盈,遇到此番大灾,救助银少不了,奖赏给有功之人的银两也少不到哪儿去,赵天不知道具体数儿是多少,却知道县衙里进了几箱东西,救助银与奖赏银加起来,有七个木箱之多,粗略算来估摸着有几千两,几千两就算只分出一千两来奖赏,榜上几十人还未至百,每个人也能分得十两往上。既得了赏钱又得了官府的赞赏,这名声散出去还能赢得百姓好感,这何尝不是件天大的好事? 宋泊懂得其中道理,本来他只是想救人,现下被县衙赏了,还得一些好声望,对他的科举之路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看来你的银票只能收在怀中下次再用了。”宋泊脑袋一歪,在江金熙耳边轻声说着。 江金熙轻点脑袋,“那也好,碎银子方便。” 牛车缓缓驶进传福镇,至县衙大门口时,宋泊瞥着县衙左墙上贴了张巨大红纸,红纸由四小张拼成,上头用黑色墨水写了不少人的名字。 “赵兄可否先停一下,我想瞧瞧那榜儿。”宋泊说。 “自是可以。”赵天一拉缰绳,牛哞了一声,停下步子。 宋泊先一步下车,随后抬手牵着江金熙下来,两人并肩走到红榜前,离得近了才发现这红榜不止写了人名,还简略写了大家受赏的原因。根据贡献不同,名字的排列顺序也有所不同,江金熙的名字排在前头,红榜前还有个眼熟的吴末,想来前头的人名应当都是大夫。 宋泊的名字就排在后列一些,因为他只出了苦力。 如此安排起来倒也合理,想必每个看着这个红榜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异议。 看了榜,宋泊和江金熙进了县衙,县衙经过一番休整,已经有了往常的样子,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应当都是红榜上有名之人。 刚进院子,江金熙就见着两个眼熟的人,他出声打招呼道:“宋师祖、吴兄,你们也在。” 吴末和宋师傅正聊着天,听着江金熙的话,他俩都停了嘴,吴末道:“我正与师傅说着你什么时候到呢。” 吴末和宋师傅在水灾以后没少救人,自然也在受赏的行列当中,只是他们早些时候看榜,却瞧着江金熙的名字在上头,心底儿有几分惊讶。江金熙是江丞相哥儿的事他们有所耳闻,前几月一列车队带了人上京,他俩还以为江金熙入了京便不会再回来了。 “这位是便是宋泊了吧?”宋师傅瞧着宋泊说道,他其实没有见过宋泊,但宋泊与宋茶栽的眉眼有几分相似,所以宋师傅才这般猜测着。 “宋师祖好,吴兄好。”宋泊不知怎么称呼他们,只能跟着江金熙唤着,还行了礼。 之前一直听着宋茶栽与他说宋泊转好的事儿,现下宋泊的名儿也上了红榜,宋师傅才相信宋茶栽说的话。 “此处也没地儿坐,等受了赏,咱们再上饭馆里聊上一会儿?”宋师傅说。 “那自然好。”江金熙应道,许久未见宋师傅,江金熙还有些想念他,毕竟他的医术能进步这么多,都是多亏了宋师傅的书籍。 钟御医看过他带回去的医书,就连钟御医这种行医几十年的老大夫看来,那书也是十分好的,医术不比其他,基底打不好,想在上头盖房子只能是白日做梦,而宋师傅的医书标注细致,正适合初学之人打好地基。 县衙院中人来得差不多,衙役才喊众人进了正厅内。 宋泊长得高,他粗略看了眼在场的人,估摸着这儿只有四十几人。 县衙正厅虽然大,但站下这么多人也是*有些拥挤,宋泊揽住江金熙的肩膀将他往怀里揽些,好隔开他与别人。 林武玉站在正位之上,用惊堂木拍了拍桌子,躺下大家安静下来,纷纷看向林武玉。 “想必大家也知晓此次来县衙的原因。”林武玉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说道:“门外的红榜大家应当都瞧过了,多谢大家在水灾以后出的力,圣上听闻咱们传福镇还有这么多勇于出面的能人志士,大喜,特送了赏银下来,要我好好嘉奖大伙儿。” 林武玉拍了下手,便有四个衙役抬着个大红木箱子从外头走进来,厅中大家都为衙役们让了路。 衙役们把红木箱子运到厅中,打开盖子,白银层层叠叠,晃了厅中人的眼。 宋泊也是第一次瞧着这么多银子,官府还是大方,大把银子说拿就拿。也得亏是在县衙当中,若是大厅之下亮出这么多银子,非得招人抢了去。 “箱中白银千两,就按着名字排行来分。”林武玉说。 大夫们是水灾之后救治的主力,每天没日没夜地看诊病人调整药方,几乎所有的大夫经历这一遭都瘦了不少,给大夫多发一些,也没人有什么意见说。 红榜上前十三是大夫,各分了三十两,后头出力忙活的人各分得二十两,大伙儿都有得分,全都喜气洋洋。 这可比做工赚多了,不过大伙儿都是以命换的钱,稍有不慎就容易丢了命,这钱来得也不算容易。 “多谢林县令,多谢圣上。”不知是谁起头喊了一声,大伙儿也都跟着喊了起来。 赏赐的人听了好话,下次才愿意接着出钱赏赐。 虽说圣上离得远听不着这声儿,但林武玉会呈信上去,将今日发生之事细细说与圣上。 厅下衙役按着人名,一个个划勾给银子,林武玉瞧着唇角上扬,心中也是愉悦,外人赏千两,内里帮着干活的弟兄们自也有赏钱,两方谁也没亏着,赢得个两全,同时他还听着个小道消息,说是传福镇是南边众县城之中受灾影响最小的县,圣上听闻是他当县令,心中对他的满意多了不少,如此一来,他已在传福镇立下一记功绩,为重新复职回京城提供了份助力。 林武玉本就想重回京城与老师一起为恒国建言献策,现下听着这么个好消息,他怎能不愉悦。 轮到宋泊上前领银子,林武玉瞧着他,此人领钱不卑不亢,背脊笔直,对衙役彬彬有礼,领了钱便撤居一旁,确有一股与他人不同的氛围萦绕其身。林武玉觉着宋泊不是凡物,若明年科举下场一次能中,他定会与老师美言几句,为他科举之路助上一力,也算是还了宋泊提醒建造蓄水池之情意。 第83章 领了赏钱,接着也没什么事儿需要他们留着,林武玉便让大伙儿走了。 宋师傅兑现承诺,领着吴末、江金熙和宋泊上了饭馆。 喜春楼还未开业,宋师傅便没有再挑,只随便选了个开着门的饭馆就进去了。 宋师傅身上揣着三十两银子,说话底气十足,直接要了个包厢,让小辈们尽管点自己想吃的菜。 现下还在水灾影响范围之内,菜单上的菜不是所有都有,菜金也提了不少。不过宋师傅不在意这个,出来吃饭就是图个高兴,四人而已,再怎么吃也不可能花去他三十两银子。 店小二记好菜以后退了下去,宋泊给大伙儿倒了茶,宋师傅满意地喝下一杯,才问着宋泊,“你大姑可好?近来太忙我都没空看她去。” 宋茶栽的贡献都在近里村,赏她的事由宋里正来做,林武玉便没请她来。 “好,就是被灾情扰着瘦去不少。”宋泊答道。 原本宋茶栽还有点儿壮大姑的味儿,现在瘦了下去,都没了原先那般气势,直叫人心疼。 “这天地无情,我们能活着已是好运了。”宋师傅说着举起茶杯,四人碰了下杯,皆感叹世事无常。 “听闻小江这次可是看了不少人,可是医术进步不少?”宋师傅问,当初他在愈馆的时候他就看好江金熙,只是没想着江金熙居然如此聪慧,医术进步迅速。 “多亏有师祖的书,我才能进步这么快。”江金熙卖乖着道。 “那我可得考考你了。”宋师傅起了劲,他挑着这次水灾出现过的病种,拿出来考验江金熙。 两人一来一回说的全是专业术语,宋泊并不精通此行,听起来云里雾里还有些迷糊,他便没再留意江金熙那边,而是与吴末说起了话。 聊过几句以后,宋泊才知吴末与宋茶栽是师姐弟的关系。 “你也是大了,小时候我瞧过你几回,你可还记着?”吴末说。 这熟悉的长辈话术让宋泊倍感耳熟,且不说他并非原主,就算他是原主,小时候的事儿哪儿还能记得那么清楚。 不过宋泊也未实话实说,而是挑了好听的话说来,“难怪我瞧着吴兄有些眼熟,原是小时候见过。” 谁不喜欢听好话,吴末听到这话哈哈直乐,“确实是大了,都会说好听话了。” 宋师傅往日很忙,多是吴末与宋茶栽来往,这来往多了,自听着宋茶栽发了不少牢骚。只是半年以前,宋茶栽不再说宋泊的不是,反而还夸他转好起来,当时他不信,如今见着人,发觉宋茶栽说的确是实话。 店小二将菜端了上来,四人执筷吃着,他们都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边吃边聊,聊得和谐。 此次水灾令愈馆损失惨重,本来大夫就稀缺不说,这下被水带走了几个,人手更加缺失。 宋师傅见江金熙确有医学上的天赋,便想着拉拢江金熙到他们愈馆上工,一方面他确实想培养江金熙这棵好苗子,一方面也能填补愈馆的人手空缺。 “小江啊。”宋师傅唤着。 江金熙搁下筷子,看向宋师傅。 “过两日愈馆开门,你要不要来愈馆上工学习呢?”宋师傅问。 听着自家师傅这么说,吴末睁大了双眼,天知道他家师傅有多久未教人了,自收了他当最后一个徒弟以后,便没在收任何人当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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