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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惜轻声哄着萧鸿雪,用手掌温柔地托起他的脚踝,然后把浸湿的巾帕细细地缠裹在其上,系成了有些俏皮的蝴蝶结形状。 这一阵忙活下来,杨惜额边已经渗出细汗,他毫不在意地扬手揩拭了一下,勾起唇角,“好了。” 萧鸿雪闻言准备将脚缩回衾被中,却又被杨惜轻轻按止,萧鸿雪不解地看向杨惜。 “与其把脚放在下边给衾被压着,不如搁在上面来得舒服些。” 说着,杨惜抓着萧鸿雪的右脚踝抬了起来,直接放在自己的双膝上,萧鸿雪的脚踝随即感受到一阵舒适的微温。 “我的阿雉怎么总是在受伤啊?” 杨惜托着腮弯眸一笑,调侃道。 “谁知道呢,”萧鸿雪也回以淡淡一笑,“可能臣弟命不好吧。” 杨惜闻言一顿,萧鸿雪的语气虽然轻飘飘的,但他明白萧鸿雪前生经受了多少苦难,虽然很想安慰他“燕武帝啊你的福气在后头呢”,到底没说出口,只轻轻抚着他的脊背。 一会儿后,杨惜注意到萧鸿雪面色有些不自然的绯红,探手覆在他额头上,道:“额头怎么这么烫,你发烧了?” “用过药了吗?” “嗯。”萧鸿雪微微颔首。 “我刚吹了一路的冷风,身上凉凉的,要不要我抱着你凉快会儿?” “当然,绝对没有耍流氓的意思,我只是一个心疼幼弟的寻常兄长。”见萧鸿雪神情一僵,杨惜连忙解释道。 “我只是觉得烧得浑身滚烫的时候,这样做应该能让你舒服点。” 萧鸿雪抿了抿唇,打量着杨惜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毫无伪装痕迹的亲善温柔。 还不待萧鸿雪回应,杨惜便已迫不及待地伸出双臂,将他轻轻搂进自己的怀抱中。 这可是又乖又软粉雕玉琢的团子版燕武帝啊,先抱了再说!自己这一晚上又是按摩又是敷药的,连轴转个不停,讨点辛苦费怎么了?很合情合理吧! 至于什么残不残的后面再说吧,这可是萧鸿雪啊,还是活的,就问谁能拒绝,谁能? 不得不说,原主那货确实还挺有眼光的。杨惜的胳臂虚虚揽着萧鸿雪细瘦的腰身,在心中默默感叹道。 美是真美啊……狠也是真狠。 萧鸿雪自然不清楚杨惜的心理活动,被他揽入怀中的那一瞬便猝然睁大了眼,下意识要去摸怀里的匕首,但还来不及动作,脸颊便贴上了杨惜温暖软实的颈窝,动作一滞。 其实萧鸿雪体质虚冷,即使发着烧也依旧腿冷腰寒,根本无需由杨惜抱着降温,这一点在两人相拥的那一瞬便都心知肚明,但两个人都没有说破,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温存和亲密。 直到——萧鸿雪感觉自己的后腰被什么东西硌着了,一阵沉默。 杨惜:…… 糟、糟了,因为抱到萧鸿雪一时间太激动了,这下好像真的解释不清了。 “阿、阿雉,对不起,我这就出去冷静一会儿。” 杨惜深吸一口气,立马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和萧鸿雪道歉。 萧鸿雪自然知道他要出去干嘛,他没有说话,轻轻点了下头。 夜晚的猎圃很寂静,只有虫鸣伴着风声。二人之间仅一帐之隔,烛火将杨惜的剪影投在帐壁上,萧鸿雪在帐中将他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萧鸿雪望着那道随夜风晃动的影子,听着帐外杨惜那极力压抑的低喟声,心尖一颤,眉头微蹙。 上一次,萧鸿雪听见太子念着自己的名字做那种事。 而这一次,太子只是抱着他,就对他有这种反应。 这样的一个人说,只是想当他的兄长? 呵……那就再看看,他能演到什么时候。 萧鸿雪垂下眼眸。 一晌后,杨惜回来了,带着一身浓重的夜露气坐回榻边。 萧鸿雪在杨惜来之前服下的汤药也起了效用,困意如潮水般袭来,他微微侧身靠着枕头,阖上眼眸,似是睡着了。 杨惜欣赏了一阵他安静恬淡的睡颜,替他掖了掖被角,正准备悄悄离去时,睡梦中的萧鸿雪忽地伸出细瘦的手指,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萧鸿雪的力度很轻很轻,如同一片落羽。 不忍心弄醒他的杨惜只得坐回榻边。这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他强忍着困意望着床顶,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睡过去,和萧鸿雪同床共枕,第二天又惹他误会。 一种割破衣袖逃走的冲动涌上心头。 ——原来成为断袖是如此轻易,最共情汉哀帝的时刻。 第二日,萧鸿雪醒来时,一睁眼就看见榻边双眼熬得通红,因为后半夜受了凉一直在咳嗽的杨惜。 “阿雉,你醒了?” “嗯。” 杨惜“唔”了一声,站起身,“那……我走了?” “好。”萧鸿雪看着自己拉住杨惜衣袖的手,不动声色地收回。 杨惜向帐外走去。 “太子哥哥,”萧鸿雪看着杨惜的背影,突然喊了他一声,“谢谢你。” 杨惜一愣,旋即压抑着内心的欣喜和激动,回头一笑。 “和我客气什么。” 太好了太好了,感觉真的要舔出头了啊!不用当毛毛虫了哈哈哈哈! 杨惜离去后,萧鸿雪垂眸望着自己脚踝处扎着的蝴蝶结,想到昨晚难得的好眠,心绪复杂。 但这片刻的挣扎犹豫,很快就被另一种坚定的情绪所取代。 这是一个很有耐心、长于表演的骗子,但他不要再上当。萧鸿雪想。 又过了几日,春猎结束。 睿宗在结式盛典上赐予突厥王子慕容嘉一把嵌着许多宝石的金刀,又将自己的乌嗥弓赠给了杨惜。 “王子跋涉万里来此,可要尽情游览我大燕河山风光才是,朕选位朝官陪行,伴王子游赏饮乐如何?”睿宗笑眯眯地拍了拍慕容嘉的肩。 “多谢陛下美意。”慕容嘉颔首,用略显蹩脚的汉语回复道。 “王子可凭眼缘自行挑选,朕指派给你就是。” 慕容嘉闻言,眼神在周围百官中逡巡了一圈,琥珀色的眼瞳在晴阳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金色,最后,他伸手一指。 “小王想要……他。” 众人顺着慕容嘉手指方向望去,发现他正指着昭王世子萧鸿雪。 “世子殿下博学多识,精通突厥语,由他带小王游览,交流沟通上更加便捷。” “哦?” 睿宗闻言,若有所思地瞥了萧鸿雪一眼。 萧鸿雪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把杨惜送给他的银锁,没什么表情。 “那就……” 这时,本在一旁抱臂发呆的杨惜立马厉声制止,“不行!” 萧鸿雪上次在慕容嘉面前都应激成什么样了,怎么可能让慕容嘉和他待在一起?! 睿宗和慕容嘉同时惊愕地望向杨惜。 “为何?” “因为他是本宫的人。” 杨惜想也没想,瞬间回答。 话一出口,他又觉得有些不妥,补充道:“本宫是说,阿雉一早就答应了正月里要陪本宫外出游玩,恐怕无暇陪伴王子啊。” “对吧,阿雉?”杨惜转头看了萧鸿雪一眼。 萧鸿雪略怔一下,凝眸望着杨惜。 “至于通晓突厥语的人,我大燕鸿胪寺里还有许多,王子何必一心扑在他身上,你们也没有很熟吧?” 杨惜挑了挑眉。 慕容嘉用探究的眼神看了看杨惜,又看了看萧鸿雪,若有所思,倒也没有纠缠下去,“既然如此,那就烦请陛下指派一名鸿胪寺官员给小王即可。”
第44章 女装 再度走进醉红楼,杨惜的心情实在有些复杂。 他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为了埋在钟粹宫白梅树下的那只花钿盒子。如今,那个曾在寒冬腊月跳入曲江中将花钿盒捞起的姑娘,已经和它一同长眠于地底。 日子一长,那场官家小姐与青楼艳妓之间的缥缈旖旎的绮恋便再无人记得,就像时人早已忘记昔年曲江边那一曲声动京华的琵琶,也早已忘记那个风华绝代的琵琶女。 而今,这风月场里依旧人声鼎沸、喧嚣纷纭,又有多少红尘断肠事重复上演? 不过,这一切都和杨惜无关。 他今日来这里,是因为他之前派去暗中盯着慕容嘉的人回报说,慕容嘉去了平康里的醉红楼。 根据明月的回忆,那个毒杀慕容嘉的舞姬正是在醉红楼中下的手,因此,得知此讯后,杨惜立即带着贺萦怀和一队东宫护卫乔装来此。 此刻,杨惜和贺萦怀正坐在慕容嘉所在的厢房隔壁的雅间内。 杨惜正思考如何才能既保下慕容嘉的性命又不暴露身份惹人怀疑时,眸光突然透过珠帘望见那个名叫如意的女子。 她端着茶果点心,正要往厢房中去。 杨惜脑海里灵光一闪,勾唇一笑,道:“有办法了。” “如意。” 如意经过雅间门口时,一只纤白的手倏地掀开了门口的珠帘,帘后的人冷不防地喊了她一声。 如意被吓了一跳,顺着那只手向上望去,看见了一张熟悉中有些陌生的脸。 “太子殿……殿下?” 如意怔了一瞬,反应回来后,手忙脚乱地准备行礼。 “嘘,”杨惜按止了她的动作,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进来说话。” “如意姑娘,那位突厥王子可是指了你作陪?”待如意走进雅间后,杨惜柔声发问。 “是。”如意颔首。 “他此前有和你接触过吗?” 如意摇了摇头。 “好,如意,能否将你的衣饰借与我,我代你去。我们二人生得极其相像,应是可以蒙混过关的。” “……啊?”如意惊愕地睁大了眼。 “可奴家是勾栏贱妓,殿下您身份何其尊贵,怎么能……去做奉茶陪客这种下贱活计。” 如意手指绞着衣袖,面露犹豫之色。 “今日那间厢房里会有大事发生,有刺客混入其中了,听本宫的,不然你恐有性命之忧。”杨惜神情严肃。 “是,”如意闻言先是一惊,随后点点头,没有多问,“请殿下随奴家来。” 一晌后,如意房中。 杨惜浑身僵硬地坐在铜镜前,任如意为他敷粉上妆。 镜中人一头如缎的乌发垂于腰间,眉似远黛,唇若含朱,盈盈眼波顾盼流转。 如意一双巧手勾画点描间,将他面上男儿硬朗的脸廓线条尽数隐去,生生画出几分柔媚楚弱之感。若不出声,倒确是一位容色极明艳的女子。 “殿下,可以了。”如意放下手中那盒口脂,掩唇一笑。 “奴家斗胆说句僭越的话,殿下现在这副模样,倒真像奴家的孪生姐妹呢。” 杨惜闻言笑了笑,低头扯了扯腰间轻雾般的薄纱,很是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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